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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说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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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下来。”崔星遥提着柳条,站在树下,一脸严肃。
“不下去。”女童身着红衣,四肢并用,继续往海棠树的高处爬,粉嫩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飘下来,遮住她的大半个身子,只有那双黑珍珠般的瞳仁分外惹眼。
“你不准罚我背书,我就下去,”崔昭昭清亮的声音落下来,带着些许不服气,“不就是偷喝了一点点桂花酒吗,小气鬼。”
崔星遥都气笑了:“一点点?那是半缸酒啊。”
“不对,说了多少次了,小孩子不能喝酒。”他差点被糊弄过去。
“那你对天发誓,不准罚我背书。”崔昭昭一屁股坐到树枝上,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不时踢一脚掉落的花瓣。
崔星遥拿她没办法,只好举起柳条,故作正经地说:“我对天发誓,绝不罚崔昭昭背书。”
崔昭昭哼笑一声,翻身跳下来,得意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将地上的花瓣都带起来,像极了小仙女从天而降时围绕在周身的祥瑞。
崔星遥是一个说话作数的人,他确实没有罚崔昭昭背书,而是罚她练字,不写够一千字,不准吃饭。
崔昭昭觉得憋屈,就在纸上乱写乱画,心里盘算着下次让崔星遥发誓的时候一定要严谨一些。
与此同时,崔星遥捣着药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纸,立马正色:“不行,写的歪歪扭扭的,重写。”
崔昭昭:“啊?”
崔星遥又看了一眼:“有错别字,重写。”
崔昭昭:“哼!”
他又抬指在上面点了点:“这两句写颠倒了,重写。”
崔昭昭:“......”
就这样,在崔星遥的严格要求下,从午后到太阳落山,她手中的毛笔就没歇过,写了一张又一张,倒是没有腰酸手疼,就是有些字写的多了,就变得不太认识了,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根本没学过它们。
在崔昭昭逐渐变得烦躁时,隔壁的屠二娘来了,她手里握着厚厚的一沓纸,一进门就堆起笑脸:“崔大夫,有天大的好事啊。”
崔昭昭对这个场景很熟悉,因为八年来,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她肯定要说“我来给你说媒了”。
谁料屠二娘左右看看,确认没有外人后,小声问:“崔大夫,你老实跟我说,你二十四岁还未成亲,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崔星遥的手一抖,捣药的罐子差点打翻,赶忙解释:“我很健康,非常健康,没有一点毛病。”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不娶妻了,”屠二娘明显松了口气,将那摞纸在桌子上一一铺开,是十几张女子的画像,“来,你看看这里面,有瞧得上的吗?”
崔昭昭哪还有心思练字,耳朵竖的直直的,想听他如何回答。
这八年来,她一直跟着崔星遥四处行医,每到一个村子就只待一段时间,最长的不超过两年,遇到的人不尽相同,可有一件事情是贯穿始终的,那就是总有人要给崔星遥说媒,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姑娘曾亲自上门提亲。
都被崔星遥拒绝了。
在崔昭昭看来,这些烦心事都源于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就连屠二娘这位已经当了奶奶的人,也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有时候来了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在一旁专心的欣赏。
崔昭昭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她当年也是被这张脸迷惑,所以才傻乎乎地跟着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有人给崔星遥说亲,她的心里就不太舒服。
“我居无定所的,不能耽搁女方的青春年华啊。”崔星遥应付这种事情很熟练,有好几套说辞。
屠二娘摆摆手:“不打紧,这几个姑娘都能吃苦,可以跟着你走南闯北的。”
“啊?”崔星遥用药杵点了点其中一张画像,“这位是村长家的小女儿吧,她连手指被针扎破了,都能哭上好几天。”
“还有那位,杨四哥家的妹子,我记得她已经订亲了呀。”
屠二娘干笑两声:“杨家妹子见了你之后,就跟男方退亲了,说非你不嫁。”
崔星遥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好几个姑娘在扒着墙头往里瞧。
这个村子跟之前去过的都不一样,民风比较开放,姑娘们在选择夫婿上面有很大的话语权,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选择在此逗留,想让崔昭昭见识一些不同的风土人情。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被迫应付接连不断的媒人。
崔星遥轻笑着摇摇头,他只想做个本分的大夫,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的话,是不会草率成亲的。
每到这种棘手的时刻,就该崔昭昭出手了。
她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搭,屏气凝神,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要扮演的角色,然后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小跑到崔星遥身边,抱住他的大腿,撒娇道:“爹爹,你要娶新娘子了吗?”
“爹爹?”屠二娘的眼睛瞪的滚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这不是你妹子吗?”
崔昭昭立马展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不是爹爹,是哥哥,你听错了。”
说完后又仰起脸,眨巴着小鹿般的眼睛,有些害怕的看向崔星遥。
崔星遥不知道她这是演的哪一出,心想着配合一下吧,抬手要去抚摸她的发顶,安慰一下。
他的手还没落下,崔昭昭立马抱起脑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说话带着哭腔:“我错了,别打我。”
崔星遥:“???”
“啪”的一下,屠二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愤怒:“你还打孩子?”
崔星遥忙摆手:“不,不是。”
“不是什么呀,”屠二娘立马将崔昭昭护到身前,撸起袖子,一副要跟崔星遥比划两下的架势,“看把孩子吓的。”
“能做出抛弃妻子,殴打孩子这种事情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现在看你的脸,都觉得奇丑无比。”
不等崔星遥解释,屠二娘拉着崔昭昭去了院子。
大的往石凳上一坐,准备听小的诉苦,小的也往石凳上一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在崔昭昭一顿凄惨的诉说之后,扒着墙偷听的几个姑娘实在忍不住,冲进院子里,抱着崔昭昭一边哭、一边大骂崔星遥。
崔昭昭这边的好戏直到晚饭时间才结束,期间崔星遥都不敢迈出屋门,生怕被那群姑娘围起来打一顿。
等热闹散场了,崔昭昭扭头看到崔星遥那张铁青的脸,笑的在地上直打滚。
“别笑了,赶紧起来准备做饭,吃完饭收拾东西,咱们连夜搬家。”
崔昭昭的身子一顿,就这么趴在地上,双手支起下巴,看起来不太高兴:“又搬家?我觉得这个村子挺好的。”
“你是挺好的,我的名声都被你毁尽了,还怎么在这里混啊。”崔星遥把她拉起来,抬手拍掉她身上的尘土。
其实崔昭昭知道,崔星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名声和面子,而是因为她,才不得不居无定所。
因为这些年来,崔昭昭一直是七岁孩童的身材。
崔昭昭在崔星遥的严厉教导下,读过不少圣贤书,书中说仁者爱人、有容乃大,可崔星遥又告诉她,世人容不下异类,更容不下长生不老的异类。
这种矛盾的说法都把她搞糊涂了,每次遇到这种问题,崔星遥一般不会做太多的解释,说时间和经历自会让她明白。
“我们要去哪里?”崔昭昭跟到厨房,给崔星遥打下手。
“去我家,看我父母。”
崔昭昭择菜的手一顿:“你还有父母?”
“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然有父母了。”
崔昭昭这些年从未听崔星遥提过家人,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是一个身世凄苦的孤儿,可细细想来,他不但懂得诗词歌赋,还会一些刀枪剑戟,一般人家的孩子都在忙着生计,哪有时间和金钱学习这些。
“那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崔昭昭问。
“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崔城,母亲是当朝宰相的女儿,我还有两位兄长,都在军中任职......”
他还没说完,好像打算把各路亲戚都拿出来说一遍,可崔昭昭觉得他在吹牛,这种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做饭?
还做的特别好吃,崔昭昭没少提建议,让他弃医从厨。
崔星遥独自说了半晌,听众一直没给反应,他有些奇怪,便扭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崔昭昭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接着吹”。
“你不信?”他将盛好的菜递给崔昭昭。
崔昭昭接过来,咬着牙说:“我信......你个鬼。”
“等着瞧,”崔星遥两手端着碗走出来,“一个月后到京城你就知道,哥哥我是多么高贵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