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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 “不知道, ...

  •   “那个叫温同书的你们听说了不曾?听说到处示好,都找不到地方可去呢!”
      “谁敢要他?他以前可是那个吏部侍郎的……好像还在章丞相府上……”
      “听起来身世也很显赫,怎会找不到地方去?”
      “你懂什么?以前那位礼部侍郎可是私藏甲胄下狱了的,再说了,满京城,谁不知道田氏父子一直跟丞相不和?跟过丞相的人,能落着什么好?”
      “那也可以跟过去丞相的人啊!”
      “章丞相这一去,黄晏亭被贬到岭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还有章将军,恐怕一辈子就要在西北喝西北风了!朝中哪里还有什么人?!”
      “也是,就算有,也说不上话了。”
      “不过这个温同书还是厉害的很,刚放榜,就娶到了……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王守义可是田党!他若是有一点骨气,就该跟田党划清界限!怎么……”
      “他这个样子,将来就算丞相旧党重新得势,也是没有一点出路的了。”

      这一夏,原本一个毫不起眼的三甲进士温同书竟然意外地成了京城的议论话题。因为他本身为丞相一党,却娶了田党大将王守义的女儿王茗为妻。虽然还未成亲,但此事由王守义定下,已是无可改变的了。

      为着这个女婿的前途,王守义不可谓不尽心。按照本朝先例,新考中的进士除了一甲可以直接任命为官,其他的都要进入各个馆阁或外派地方学习考核,考核通过后方可正式任命为官。温同书仅得三甲,虽然在别人眼里是风光的进士,但仍然要为了一个学习的名额到处求人。

      王守义不愿意女儿跟着温同书到处奔波,于是在京城动用了不少关系,希望能为他谋得一个安身之所。却不想,当时他在朝上直言不愿兼领禁军一事得罪了田文景,田文景已经明里暗里勒令他的党羽不得接收温同书。于是几个月来,也碰了不少壁。

      温同书也有些沮丧,心想大不了就到别的地方去,龙山,或者思远,反正他不嫌远,可是王守义却劝他不要:“你莫要想着将就几年,若是这几年远离京城,恐怕以后就不容易回来了。我是一介武夫,不在意这些,但你是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几年,总不能潦草一生。更何况,茗儿跟着你,你忍心让她受苦吗?”

      温同书想到王茗,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若是丞相和师父还在,就好了。

      “同书,若是只能外派,与其去别的地方,不如你跟我到协安去,在我军中行走,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外头磕磕碰碰。”

      温同书眼眶一热,立刻跪倒:“将军大义,同书无以为报。”

      王守义弯腰扶他起身:“如今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说到底,我也是为了茗儿,在协安,好歹有个照应。”
      “是,同书明白。”

      于是温同书就这样跟着王守义回了协安,到了那个他曾经想象过也曾询问过章无患的地方。

      章无患得知此事,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温同书的信送回思远时已是初秋。司空靖整日照顾母亲,几乎脱不开身做别的事,便也将此事告诉母亲,但是说一半藏一半。

      夫人知道孩子要成亲,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司空靖的手絮絮叨叨:“没想到,你这个师兄还没成亲,同书就先成亲了。成亲了好,他考了进士,是该成亲了,就跟你爹当年一样。不知道同书娶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司空靖坐在床头,让母亲靠在自己身上,僵硬地笑道:“是个很好的姑娘,姓王。他说他很喜欢王姑娘,王姑娘也很贤淑,知道他家境清寒,并未多言,只说两人白头偕老便好。”

      夫人赞许地点点头:“是,两个人好好的,胜过许多。同书有没有说,那王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家?”

      司空靖手指微微一蜷,稳住心神,道:“王姑娘父母俱在,她父亲是协安府的一个武人,但是据同书说,为人并不粗俗,有情有义,使他敬佩……”司空靖说到最后,已经咬得后槽牙生疼。
      “那就好,那就好……你爹生前最担心同书,如今他成家立业,再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夫人握着儿子的手,“他有没有说,什么日子成婚?”
      “九月……初八……”
      “听着就是好日子,”夫人忽然笑了,“靖儿,到那时候丧期就结束了,你是不是要去协安贺同书新婚?”

      贺他新婚?司空靖内心冷笑,除非他司空氏的人死光了,否则温同书和王茗绝不会得到他们司空氏一句好话!

      我祝他们一人早死一人孤独终老!

      只是这些话是不会说给母亲听的,司空靖仍是笑着:“母亲说的什么话?思远到协安千里迢迢,我若是要去,现在就得出发了。现在还穿着孝服呢,又要服侍母亲。同书他不会介意的。”

      夫人想想,确实如此,不再勉强,却又道:“那你记得为同书挑些贺礼。他家中清贫,人家不嫌弃他,咱们却不能让他丢面子。你这个师兄,可不要失职。”
      “知道了,母亲。”司空靖心中憋闷,不愿再说,正好秋雁怯怯地端了药过来,还隔着好几步呢,就跪了:“府君。”

      夫人见了,倒是好笑:“你瞧你,上回把秋雁吓着了,虽说没留下病根儿,但秋雁到底是女孩子,你要摆府君的脸色,也要顾着些。”

      司空靖冷冷的:“药送过来。”

      秋雁小心起身,弓着腰上前来,偷偷觑着府君端了药,便赶紧告退了。

      司空靖用勺子搅了搅,热气腾腾,没有着急递给母亲。夫人趁这当儿,又说起秋雁的事来:“在龙山的时候,我和你爹便商量着让秋雁到你房里去,你一直不肯。那两年,为着你爹的事,婚事又没了。娘觉得,秋雁这丫头还算踏实,不如……”
      “母亲,喝药吧。”司空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夫人知道他的意思,没有再往下说,接过药碗两三口便喝掉了。

      “母亲休息吧,我晚些再来陪母亲。”

      夫人缓缓躺下,任由儿子为自己盖上被子,一脸慈爱的笑。可她知道,这是长久不了的。

      入了秋,凉意日甚。思远四周群山环绕,见太阳的日子不多,整日潮湿阴冷,司空府上不少人一不小心就打起了喷嚏,纷纷告假休息。最要紧的是夫人,咳疾日益严重,之前好容易止住咳血,这些日子又见了。

      司空靖服侍母亲躺下,笑说:“后院菊花开了些,等母亲好些,我陪母亲赏花去。”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快中秋了。”

      司空府已是出了司空澹的丧期,可以不必日日着丧服,但是夫人身体不好,众人也不敢太张扬,仍是以素色为主。司空靖倒是没有在意,还穿着去年秋日的丧服。

      夫人摸摸他的衣袖:“丧服,可以换了。”
      “好,儿子这就去换。”
      “别等到过些日子了,就明天吧,咱们去看看菊花。”
      “好,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

      夫人笑笑,睡了过去。

      司空靖自然对母亲言听计从,立刻换了一身玄色衣裳,搭着银丝线织就的腰带和灰蓝色流苏,倒有些当年在京城的风流模样。第二日,夫人精神好了些,他便扶着母亲到后院去看那几朵金色菊花。

      “这些日子,我总是梦见你爹。”
      “是吗?爹说什么了?”
      “你爹说,好久没有看到你高高兴兴的了。”
      “爹胡说,哪有人守孝还高高兴兴的?”
      “靖儿,你爹最希望的,不是你出人头地,而是……而是你……”

      司空靖当然明白,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父亲最衷心的希望。

      父亲希望他,一生快乐。

      “母亲,咱们回去吧。”

      此后,司空靖便日日陪着母亲到后院赏花,过了中秋,过了八月,那花多开了几朵,又在秋风秋雨里萎了几分,直到九月上旬。

      “算着时辰,同书该去迎亲了。”今日花只赏了一会儿,夫人便没有力气了,司空靖就扶她回房去。
      “大概是。”

      夫人迈过门槛,怔怔的:“不知道,他穿着新婚红袍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我的靖儿,穿着会是什么样子。”
      “娘……”司空靖没有意识到,他没有唤母亲。
      “靖儿,娘与你爹,是一样的。娘想让你,高高兴兴的。”

      司空靖勉强笑了笑:“高兴的,娘,靖儿高兴的。”
      “那就好,那就好。”

      九月初八,秋雨骤至,黄花凋零,雁过长空,凄厉之声不绝。

      九月初八,温同书迎娶王茗,有情人终成眷属。

      九月初八,夫人溘然长逝,司空府再度服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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