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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没事,睡 ...

  •   “疼……疼……师兄……”温同书泪眼朦胧,抱着膝盖,说什么也不给碰了。

      司空靖无奈地看着他,本想呵斥几句,却还是在他哀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哄道:“听话,伤要揉开,不然好不了,大夫说了,万一以后落下病根儿,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丑了。”

      温同书自然不愿意拖着两条瘸腿,可也实在忍受不了搓得热热的药油往膝盖捂上的痛感,又麻又刺,如同千万根细细的针齐齐扎进肉里,疼得他直掉泪。

      “你再这样,我叫我爹来了。”

      温同书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手,待得劳生满是药油的手一贴上来,立刻“呜呜哇哇”地哭起来。司空靖只得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同书乖,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今天上过药,明天就不那么疼了。谁叫你自讨苦吃,非要跪这么几天,这回受罪了吧?”

      温同书把头埋在师兄怀里,右手握拳塞进嘴里,但不仅没堵住哭声,反而在手指上留下几个深深牙印,被司空靖看见,抓着打了两巴掌。

      膝盖上药疼,屁股上药也疼。他的臀伤原本结了第二轮痂,可是这几天折腾得很,厚厚的痂裂开了,露出里面粉色的新生皮肉。这地方司空靖不许小厮来上药,亲自拿了药团一点一点沾在伤口处,伤药细细地渗进去,又痒又刺,温同书忍不住扭来扭去,直叫唤不要上药。司空靖哪里肯?牢牢地箍住了他,不许他乱动。

      “师兄,放了我,太疼了,别上药了。”
      “不上药怎么能好?”
      “能好,能好,”温同书踢着腿,“过两天它就结痂了,这样太难受了,啊——师兄,太扎人了……”

      司空靖知道他说的那种感觉不好受,但没轻易放过他,只道:“别动,师兄给你吹吹,吹吹就好了。”

      果不其然,身后药团刚沾上,刺痛的感觉还来不及扩散,司空靖便俯下身,对着伤处轻轻呼了两口气,细细柔柔的风一过,当真不难受了。温同书没再挣扎,由着师兄这么上了一会药。可师兄吹了几次,他又觉出不对劲了,那风从伤口上吹过,吹到旁边完好的肌肤上,似乎连毛孔都给拂开了,酥酥麻麻,温同书浑身都震颤起来。

      “师兄,别……别吹了……”
      “屁事怎么这么多?不吹也不行,吹也不行。”

      温同书心里头不自在:“反正,反正别吹了。”

      要不是看他一身伤,司空靖真想再打他一顿:“行,不吹了,我用手给你扇一下。”

      换了手,还是有点风,但没那么奇怪,温同书便接受了。臀上的伤一大片,药还没上完,温同书已经趴在师兄腿上睡着了。

      司空靖看着他熟睡的侧脸,轻轻将他散在脸上的一绺头发挽到了耳后。

      回到师父家,温同书整个人都松弛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才发现太阳已经晒屁股了。劳生自门外进入,恭敬道:“小郎君醒了。今日黄大人来访,郎君前去陪侍,交代小郎君若是醒了,在院里用饭就是,不必去请安。郎君已代小郎君向府君和夫人请安了。”

      温同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从前在龙山,他若是受了罚或是身子不舒服,都是可以睡晚一些,也不必去请安的,不像在相府里,日日提心吊胆,有时睡也睡不好。

      他起身,自己收拾好,等着劳生端饭菜进来,慢慢用了饭,便在房里看书,直看到午后,又有些犯困了。

      “懒猪!”

      温同书猛地一惊,吓醒了。梦里听见师兄骂自己懒,果然不能懈怠,他揉揉眼睛,一抬头,竟见师兄当真在眼前。

      “师兄,你回来了?”温同书一把抱住师兄,疑心自己还在梦中。

      司空靖搂住他,轻笑道:“不回来,怎知你在此处偷懒?”

      温同书顺势往师兄怀里躺去:“谁叫师兄不喊我起来?”

      司空靖心里喜欢他这样撒娇,就跟两个人还在龙山似的,只是嘴上不说,撩起他宽松的裤腿,问:“今日还疼不疼?”
      “不疼了,”温同书没有动,任由师兄摆弄自己。他垂着眼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师兄修长白皙的五指上,那手指骨节分明,包裹一层薄薄的皮肉,细看之下,仿佛泛着一层青白色,让人心生凉意。他看着那手在自己的膝上游移,一会捏,一会按,一会轻轻拂过,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笑什么?”
      “师兄,痒……哈哈哈……你别碰我了。”
      “事儿真多!”司空靖嗔怪一句,放过了他。
      “师兄,我听劳生说,今天师伯来了?”

      不料,司空靖似乎不大想说这个,懒懒地帮他放好裤腿,“嗯”了一声。

      温同书自然察觉到师兄的情绪,忙攀住师兄,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司空靖眉间有些担忧,可只是摇摇头:“不是大事,与你无关。”
      “不,肯定是大事,师兄你在担心。”

      司空靖不愿意把朝堂之事告诉温同书,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只会每天担心读书和作文章的小孩子,他不愿意那个龙山的小孩子长大。

      “师兄!”
      “好吧,”司空靖拗不过他,“跟你说,但你不许多问。”

      温同书眼睛亮晶晶的:“嗯!”

      “陛下下旨,将章宁将军从协安府调往西北了。”

      温同书一头雾水:“章宁将军,是谁?”
      “章宁是丞相的长子,也就是章无患的父亲。”
      “可是丞相是读书人啊,居然有一个当将军的儿子。”温同书挠挠头,感到不可思议,“而且,哥哥看上去也很文弱,没想到他爹是将军。”

      司空靖眉头一蹙:“你管章无患叫什么?”

      温同书没觉得这个是重点,都不回答,只追问道:“陛下为什么调动章宁将军?”

      司空靖本想好好跟他说说别跟章无患走那么近,可是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好先压下不快的情绪,继续道:“协安府拱卫京畿,驻守协安府的武将向来是天子最信任的人。陛下调走他,大概是有疑心了。”
      “疑心什么呀?”
      “你读了这么多书,不知道君臣相猜忌,大多是为什么?”

      温同书挠挠头,显出一脸的天真无邪:“章宁将军应该不会造反吧,丞相肯定不答应的。”
      “他造不造反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你能想到丞相,还不算太笨,但你就没想到,章宁将军被怀疑,丞相的处境也会跟着变化?”

      温同书一惊:“对哦!那,那哥哥他……他父亲被调走了,他会不会……”
      “温同书!”

      突然的怒喝吓了小孩一跳,温同书一抖,问:“怎么了?”
      “罢了,”司空靖起身要走,“不想说了。”
      “师兄,师兄!”温同书一动起来,膝盖和屁股还疼,追也追不上,只是发闷,“怎么突然生气了?”

      京城的夏夜,夜幕低垂时,清风过户,犹有些许凉意。院里梧桐芭蕉摇曳,在月色下投下斑驳阴影,偶有一只不知何处来的野猫从墙头翻下,撞到墙角的花盆,便是一声寂静中的巨响。

      司空澹从梦里惊醒时,不知那声响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窗外。

      “怎么了?”身侧娘子也被他弄醒了,抚着他的胸口,轻声问。

      司空澹握着她的手:“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安,大约是章师兄的事,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别想太多了,那年你被贬到龙山,不还是好好的回来了?”
      “那时丞相与田氏父子相争,陛下尚且摇摆不定,我是自请离京的。可是我回来这么久,陛下都未曾显露亲近之意,还屡屡斥责丞相,前些日子,丞相的折子都被丢回来了。现在连拱卫京畿的事都要交到王守义手上,恐怕田氏父子是完全占上风了。靖儿在国史馆里,就在田党眼皮子底下,我很担心。”
      “那,让我父亲到陛下跟前说说,把靖儿指派到别处去?”

      司空澹摇摇头:“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去说,恐怕要惹陛下不快了。”他拍拍娘子的手,“你先睡,我去看看两个孩子。”

      司空澹起身,披了件衣服,提着灯笼就出去了。

      西偏院只有一个小厮守夜,蜷在墙根底下睡得正香,忽然耳朵一动,听见“嗒嗒”的脚步声,还以为进贼了,猛地起身来,差点没把自己晃倒。待得看清楚,才赶紧恭恭敬敬地上前:“府君。”

      司空澹将手中灯笼交给他,问:“郎君卧房怎的留这么多窗?夜里凉得很。”

      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两位郎君都嫌热,不肯关,说要留着窗通风。”

      司空澹慢慢走过去,从窗外借着皎洁的月光望进去,只见靖儿睡在里头,规规矩矩的,肚子上盖一角薄被,裤腿往上撩起一点,露出半截小腿来。睡在外头的小孩像个泼猴儿,朝师兄那一侧歪着,一条腿搭在师兄腿上,另一条腿卷着被子,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司空澹心里欢喜得很,可是不知怎么的,又生出些不舍来,好像这样美好的场景,明天就不复存在。他轻轻推门走进去,站在床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温同书的脸蛋。

      温同书觉得有点痒,伸手在脸上搓了搓,嘴巴一动一动的,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吃好吃的。

      司空澹笑了笑。

      温同书眼睛睁开一道缝,不知是睡是醒:“师父?”
      “没事,睡吧,夜里风大,师父怕惊了你。”

      温同书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师兄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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