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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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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首发于百度贴吧,偶的贴吧注册名——大叶海棠,^_^,写在前面说明,大叶海棠和玩客实为同一人,此文并非转载哦!
再次相见,恍若隔世。
我不喜欢他穿红色,即使只是一条小小的绶带,他一向知道。
“你对红色永远存在偏执。”他微微的笑,耀眼的金发在血盟城清晨干净而微凉的晨风中一波一波的泛起涟漪。
是的,那是一种偏执,在我看来,红色——是不祥的!
“偶尔带一次红而已,”他颔首向刚刚列队经过向他行礼的士兵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在前面,身后的披风微微在空气的流动中撩起一个弧度,刚刚好擦过我的身体,“难得回来一次,还会在意我的穿着吗?”
“哪里的话,”跟在他身后错半步的地方,伸手撩开一丝被风吹乱的黑色发丝,“陛下大婚之喜,这条宴带是少不得的”淡淡的音调,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竟让我一时怀疑那真是我说出口的话吗?
“若不是我大婚,大概还请不来你。”没有回头,听不出喜怒。阳光已经破晓,他那就连在暗夜中都会流光的发此刻竟让我无法继续直视。
我别开脸去,避免自己的眼睛再去看那可以灼的人眼痛的异彩,事实上我一直在想,他明明就是一个光一般的男子,怎么就开创了一个住满了魔族的国家呢?
我有时候会下意识的排斥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太阳般温暖的温度,就像是要融化了我这纯粹黑暗的存在一般,我会害怕,因为我知道自己会沦陷。
“唉,”我轻轻的叹息,移开的视线正正的看到了内侍们正在忙碌的身影,“那个地方,应该留给王妃才对吧。”
“哦?”他抬眼扫过刚被挂在墙上的两幅肖像画,“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你就没有真魔国。”
他忽然淡然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不喜欢的话就吩咐他们取下来吧,你知道你在真魔国里拥有和我等同的地位,你可以命令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做任何事情而不需要请示我。”
沉默,然后放弃,“不必了,”我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就随你高兴吧。”
“你总是这种漠视一切的态度。”其实他的声音并不冷,却让我心凉:“你有……在乎过什么吗?”
“我不能在乎什么,”波澜不经的回答,“若我在乎了什么,我会失去冷静,从而影响我的判断,你不会想要这样的一个军师的。”
“也对,我是不想要这样的一个军师,”他收回目光,“你就是太冷静了,冷静的分析任何一件事,冷静的……让我也无法激情……”
激情?我已经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我面无表情,心中却在苦笑,我的判断,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乱了,早在第一眼看到你那绝美脸庞的那一刻起。
所以我选择逃避,除非重大战事,我几乎不曾踏足过血盟城,每看一次你的脸,我的心就会乱一分,如果有一天,我的心完全沦陷的话,我是不是就会失去在你身边驻留的价值呢?
而这一次,我回来了,不是为了战争,却是为了你的婚礼。其实这样也好,让自己的心麻痹掉之后,我想我就可以成为你完美的并且再无人可以取代的力量增幅器了……
“陛下、倪下。”柔美的问候声,清丽圣洁的如同白莲。
我冲她微微一笑,那是个配的上他的女子。
“身边总该跟个侍女才对。”他向她绽出一抹充满温情的笑餍,即使美丽如她,亦不由的瞬间嫣红了双颊。
他牵了她的手离去,不再看我,甚至没有说话。我亦不以为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我们的相处方式。倒是他身边那位即将成为王妃的女子回过头来对我歉然的笑了笑,随即便被他牵着去了。
我回过身,背对着他走向相反的方向,相会,再错身而过,刹那已尽芳华。
………………
“要走了吗?”不需回头也能知道他已在身后,多年战场上的默契让我无论在何时都能准确的感知他的存在。
“你果然还是属于夜的。”他向前探身撩起我的一缕发丝牵至鼻下轻嗅,亲近而又有分寸,放开,璇身立于我的身侧,月光沿着他优雅的身躯轮廓渡上一层淡淡的柔光,白皙的肤色剔透如露,晶莹似雪。眸光流转,停在我的身上,一瞬间只觉得天地为之失色。
哑然失笑,我属于夜吗?那他就是暗的主宰!
“双黑……”他喃喃自语,“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也是这么个美丽的夜晚。”他看着我忽然勾起唇角,“那时候你的眼睛,比黑夜更要倔强!”
怎么忽然就谈到那么远的时代了?已经过去很久了呢,可却清晰的如同昨日。
“我一直都在比较,你的心和夜哪个黑……”显然我不答话也仍旧没有扰了他说话的兴致,他半斜着身子倚靠在亭栏上,终于,第一声礼炮在血盟城的上空炸响,空中绚丽缤纷的烟火映亮他平静的脸颊,他——成婚了……
“你找到答案了吗?”无声的叹息,我终于不能再放着他在这里继续唱独角戏。
听见我回话,他诧然转头看向我,眼眸失了笑容,多了一份苦涩,“你——比夜更黑!”
意料之中的结果,根本无需反驳。
“你从来都不曾依赖谁,仿佛也没有伤悲,”他淡淡道,将目光移往空中绚丽的烟火上,“你可曾有过心绪起伏的时候……”
我的心?你可知,我的心——早已不在我的身上。
“罢了。”他立直了身子,又冲我展开微笑,仿佛刚才出现在他脸上的苦涩只是我的美丽幻觉,“什么时候走?明早?”
“不,今晚。”晚风吹过,初秋的夜风已然带了些微的凉气,他没有穿外套,微微的皱眉,我并不喜欢自己对他这么的敏感。
“这一次,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他颇有些孩子气的歪了歪头。
“是的。”我从来不会对他隐瞒任何我的决定,我向来不认同什么所谓善意的谎言,在我看来,那只是虚伪。
战争已经结束,能够威胁他的强敌已被封印,真魔国的事务上了轨道,他也……成家立室,我实在想象不出我还有什么理由回来,这一次,真的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时候你也成个家吧。”真像是一个老朋友啊。
成家?我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了,我——不相信爱情。”
“不相信爱情吗?”他忽然又靠近我的身边,竟还把玩起了我的黑发,温暖却暧昧,“你是一个智者,应该知道,没有极致的痛苦,也就不会有极致的快乐,你总是理智到不去尝试任何有可能伤害到你心的事,但你知道吗?你为此错过了许多、许多……”
“无悲无喜,对于我来说就是极致的幸福。”乖乖的立在他的面前,丝毫不介意这似是而非的暧昧,我的语气,仿佛永远的那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诧异。果然,还是不要去尝试悲喜才能让我更加的超脱。
“真是的,”他失笑,“圣人说出口的话果然都是无味的。”
他终于放开了我,随手理了理领花,“或许你说的对,我本也相信有一种爱可以无悔,现在看来竟是我错了。”
“世上竟然还有你得不到的爱情?”那个集天地宠爱于一身的男子。
“是啊,我一直在等待的爱情,”他的眸光盯住我闪闪发亮,“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吗?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你后悔等待了吗?”我知道我本不该问这句话的,但等我的神志发现的时候,偏偏它已经脱口而出。
唉……我果真还不是一个真正脱俗的人,但既然我已经跳出了那个禁锢我的枷锁,自然也就不允许自己轻易的再陷进去。
“是的,后悔了,”他大大的叹了口气,“直到刚才我还以为有一丝希望存在,但现在,我不得不彻底的失望,我等待的那个人,他从来就不懂得争取,不,是从来都不想去争取。我已经无法再原谅他,也不想再心灰意冷下去,很累,我已经累到不想再玩下去了……”
要放弃了?我在心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该放心了,永远的放心了,但是……我的心呢?我发现竟然再也找不到它了。人若失去了心,是否还可以活下去呢?我忽然开始庄重的考虑这个问题,就像在考虑我今后的命运一般。
“今后恐怕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保重!”他友好的拍了拍我的肩,就像为一个普通的朋友饯别。
“陛下!”我恭敬的向他鞠了一躬,声音幽然,“请您一定要幸福,这是我离开前唯一的愿望。”
他怔了怔,嘴角挂上一抹高深的微笑,缓步离开露台,再也没有回身。我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片衣角,结束了啊,我深深的吸一口气,像一场宿醉醒来,感觉久久不退……
………………
“倪下、倪下!”慌乱的马蹄声、传信兵惊恐的声音让我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勒马转身。
“倪下……”那个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的传信兵几乎是在我面前滚落下马的,“倪下……”
“有什么事吗?”
唉,才离开了血盟城一晚而已,能发生什么非我做不可的事情呢?我以为他已经放了我了,我以为我以后可以只当一个流浪诗人了……
“陛……陛下……”那孩子颤抖着手将紧攥在他手心里的纸条高举过头顶,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接过,展开
“我想见你,速归。”
六个字,仅是六个字而已,我哀叹,却收了纸条,驾马奔回到来时刚刚才走过的并不算远的路上。我终于还是无法无视他的命令,不管我曾下了多大的决心,却让仅仅六个字,瞬间瓦解了我的心志。
“倪下……您回来了……”内侍一看见我就红了双眼,却不敢在我面前失态,只是急急的扯住我的手腕,“请快一点……陛下……在等您……”
胃无预警的抽痛,人人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怎么会呢,这座城堡,昨天才举行过举国欢庆的盛典,各处还都飘扬着喜庆的红绸。
红色,果然不是讨我喜欢的颜色……
“陛下!”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内侍会把我带到魔王与王妃的卧室中来,一路上几乎所有的人仿佛都在强忍眼泪,我原本真的以为出了什么事,害得几乎已经镇静无心绪波澜的我在进入卧室之前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直到看到那个立在巨大落地窗前的熟悉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听到我的声音,他缓缓的转身,他——怎么苍白了那么多呢?
“你回来了?”他倚靠在窗边,向着我笑。
“这是什么意思?”挑挑眉,我走向他,晃动着手中的纸条,“我想见你,速归。这根本连理由都算不上。”
他只是看着我笑,不说话。直到我靠得足够近,“我快死了,这算不算是个好理由?”
“啊?”
一抹金色悄然滑落,如同太阳陨落,我呆呆的抱住他的躯体并止不住惯性一起滑坐在地上,直到大片大片的红色映入我的眼,我忽然难受的想要呕吐,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在体内翻腾,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要死的是你一样。”他无所谓的由唇中吐出略带嘲讽的话语,仿佛那满身的血不是由他体内流出来的一般。
“为什么?”我恢复冷静,低头看着怀中他的脸,他原本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强者,而现在却脆弱的如同花蕊在等待绽放后的枯萎。
“看来我又赌输了,”他幽幽的声音满是自嘲,“你真是永远的那么冷静,也……那么冷血!”
我想我是发怔了,直到我被自己苦涩而恐怖的笑声惊醒,摸挲着他已经苍白到不正常的脸,“你在惩罚我,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我只是想印证一下你的话,看你是否真的能够无悲无喜。”他得逞似的将头靠在我的身上,并不否认我的话,“真可惜,你终是没有超脱。”
“你满意吗?”我已经不想再试图为他止血,心中已经是一片澄明,如果这是他决定的事,即便是我,也无力回天。
“不,还差的远,”他悠闲的躺在血泊中饶有兴趣的玩着我垂落在胸前的黑色长发,抛开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地越流越多的鲜血不提,我还真以为他像是正舒适的享受午茶一般,已经将不以为然做到极致的地步,“我昨晚上说过什么还记得吗?我无法原谅那个一直在逃避的人,无法原谅……”
“那么你还打算要怎样来惩罚他呢?”我小心的环抱住他的躯体,任由他的血占满我的双手、双臂。
“唉……你知道——我的报复心是很强的。”他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
“是的,我很了解。”我真佩服自己竟然还能笑的出来,但那笑中的苦却已经渗透我的内脏,“我不得不称赞陛下的做法真是有效,他已经后悔的要死了,陛下昨晚有给过他机会的,他却仍然愚蠢的放弃,不,是逃避了……他是个——全天下最为愚蠢的人,枉他竟然还被人称为智者……”
“只是后悔是不够的,”他轻笑,一丝黑血却顺着他优美的唇角滑落。
唉,摇了摇头,我无奈,对他柔声到,“你还做了什么?”
“他既然此世敢如此无视我的付出,我……咳……”他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顷刻间浸透我的胸襟,终于失了悠闲的神情,我心下一痛,我知道,他若不是已经痛到极致,是不会让自己在我的面前露出痛苦的神情的。
“我……我……”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我已将自己的灵魂……禁锢在时间之水,我……将永远滞留在……真王庙……,一缕孤魂……生生世世……不得轮回转世……”
“你……”我微微张开唇,你竟真的要惩罚我到这种地步吗?
“我要看着那个人……错过一世……便要错过……生生世世……”
他终于合上那双美丽的双眼,手从我的黑发上滑落,对我的惩罚……生生世世……
………………
“倪下……”
“对不起,我又发呆。”我站在血盟城那两幅巨型的肖像画前,略含歉意的向一旁忧心忡忡的内侍微笑,一如我画像里的笑,再看着画像中的他……
‘你啊,难道没听说过吗?只有寂寞孤寂的孩子,上天才会特意赐予他微笑来掩饰。’那是我们相见的那一晚,你曾对我说的,
‘可是现在我们遇见了,所以——你不会再寂寞了。’记得吗?那时我们还都是孩子,那晚你牵起我的手的那一刻,命运本来已经让我远离寂寞,却是我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放开了你的手……
“倪下!那个女人要怎么处置呢?”
啊,我都要忘了,那个女人,那个在新婚之夜刺杀了自己丈夫的美丽女子。她不过是一个人类国家的女子,为了魔族与人类的联姻而被接进真魔国的女子……根本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吧,我伟大的真王陛下,你早知道她人类的未婚夫是在那次由我封印四箱的战斗中受到波及而死掉的,你早知道她是为了向我复仇而来,强大如你,若非故意,她又如何伤得了你半根头发……这算什么?难道我除了后悔之外,还要再承受愧疚吗?你还——真的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放了她吧……”我挥了挥手,抛下一脸惊异的士兵,要我怎么说呢?难道说其实大家敬爱的真王陛下是我害死的吗?
不过,我的王啊,你也真是小看了我呐,既然我与你可以并称,就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随心所欲。
踏进真王庙,我向最高巫女颔首致意。
“倪下,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巫女犹豫的看着我。
“是的。”再次点头。眼神无比坚决,我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去坚持一件事。
巫女无奈的闭上双目吟唱起咒语,光芒中我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既然你要生生世世的留在这里,不再轮回,那我就要生生世世的保留住记忆,永远记得你在这里,然后不管我降生到哪一个世界,都会回到这里来见你,直到你觉得惩罚足够为止、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
这一次,换我来等待你的归来。
如果我真的曾经错过了什么,那么——就让我自己将它寻回来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