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真的是鬼啊？》太仓有树

4、失忆王妃（四） 你们是来放

　　看着星霜掏出钥匙，利落地打开清秋院的门锁，温锦觉得，用探监来形容星霜不准确，她的定位应该是狱卒才对。

　　院门大开，温锦第一次见到清秋院外的景色，虽然这景色被三名丫鬟挡住，但从空隙中，他还是瞧见了假山池塘，琼花碧树。

　　原来连通清秋院的回廊外头就是王府的后花园，景色当真不错。

　　他有些遗憾地将目光收回落到面前的三名丫鬟身上，三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们这边也是三个人，气焰一下子就弱了很多。

　　不待她们说话，温锦先开了口：“你们是来找星霜的？”

　　见他态度还算和善，料想他是不敢得罪她们珍夫人，丫鬟们有了底气。

　　叫门的那个上前一步，仰着头道：“对，她抢了我们东西。”

　　温锦摩挲了一下指尖，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

　　丫鬟不解地问：“什么不对？”

　　温锦语出惊人：“你们不是来找星霜的，你们是来放我出去的。”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三个丫鬟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吓得连忙拦他。温锦看起来力气并不大，可也不知是怎么使的劲，丫鬟们就是拦不住他。

　　眼见他就要跨出门槛，为首的丫鬟哭道：“我们真没放你的意思，你快回去。”

　　温锦状似不解：“你们要找星霜多得是机会，却偏偏要她打开清秋院的门，如此做法，岂不正是因为好心，想叫我出院子散散心？”

　　他这话其实有些强词夺理，但只要他因为她们出了院子，不管他自己会怎么样，她们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三个丫鬟跪下来求道：“您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担待不起。”

　　温锦收回腿，垂眸看着她们：“说说吧，你们主子想对我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想到他竟知道她们是奉命来的，还知道她们的真正目标是他，三个丫鬟面面相觑。

　　但此时被人拿捏的是她们，她们只得坦白。

　　为首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回道：“夫人说，要让我们教训教训你，让你认清自己身份，别真当自己是王妃。”

　　温锦气笑了。

　　这“王妃”之名是镶金还是嵌玉？不过是他现在吃好穿好些，就叫他们应了激。是说在这些人眼里，他到底该过什么样的日子才是没有非分之想？

　　他本就一点也不想当什么“王妃”，若非失忆，担心这个身份有什么他忘记的厉害关系，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懒得和这几个小丫头较劲，温锦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吧。转告你们夫人，不想惹麻烦就别来找我麻烦。”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们，三个丫鬟忙道：“知道了！”

　　三人来得时候多嚣张，离开就有多狼狈。

　　重新将院门锁上，星霜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在温锦往外走的时候，她有挣扎过要不要拦他的。

　　这一点温锦显然也清楚，他向星霜行了一礼：“多谢你信任我。”

　　星霜认真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谢意。

　　十七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开门前他都在苦思冥想，万一对方仗势欺人怎么办？万一闹起来又要怎么收场？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对方甚至都没机会发作。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听说珍夫人还挺得王爷宠爱的，她会不会找王爷告状啊？”

　　星霜心道，十七知道的还不少。

　　温锦的重点却跑偏了，他惊讶道：“不是说王爷和温晴才是真爱么？原来他还有宠妾啊？”

　　星霜没忍住瞥了他一眼，从他的惊讶里，她没听出半点酸味，只听出了强烈的好奇。

　　十七哪里知道肃王为什么又有真爱又有宠妾的，原书他也就看到了温锦死亡的地方。

　　温锦死了，温晴和肃王吵了一架，吵架的内容里提到了珍夫人欺负温锦的事。

　　结果肃王以为她在吃醋，还说什么后院这么多人都是无奈之举，让她不要吃醋。

　　把十七看得气死了。

　　思绪回拢，比起缘由，十七还是更担心温锦的处境，是以他道：“王爷到底喜欢谁我不清楚，可是公子，你真的不怕珍夫人告状么？”

　　温锦含糊地“唔”了一声。

　　他其实是不怕的。

　　首先，从魏方处事的态度来看，他认为肃王应该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何况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他有自信，自信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处理好。

　　而且就算真发生了什么，换个角度，其实也是个试探肃王态度，了解真相的机会。

　　至于会不会有危险……温锦下意识地忽略了。

　　然而这些想法并不适合告诉其他人，所以他只是宽慰十七：“事情发生前，不用先预设坏结局，没准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之后果然就像温锦所说，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邱宁安偶尔爬墙过来，再没人来打扰他的清静。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打探他的人多了许多。

　　他已入了有心人的眼睛。

　　当然，也不能全怪有心人注意，因为在他们眼中，温锦一直在“得寸进尺”。

　　而这“得寸进尺”也是温锦有意为之。

　　一方面，他是个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让自己尽可能过得舒服的主，另一方面，要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肃王是绕不开的一环，他在试探肃王的态度。

　　至于他是怎么“得寸进尺”的……

　　他先是在清秋院里种起了兰花。要种兰花自然需要花苗，他刚开始要的还是些常见品种，见星霜给他带了，便得寸进尺要起了程梅、龙字之类的名品，最后竟然还说要素冠荷鼎。

　　魏总管只满足了他一株程梅苗，其他的未作表态。

　　再是画作，依旧是从普通到名家。他并不清楚当世有什么绘画名家，是以他要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按银子算，先要几两的，然后加到万两。

　　魏总管这次不但完全没理他，还让星霜给他带了句话。他说得客气，但大意就是：用银钱衡量画作有伤风雅，还请王妃不要牛嚼牡丹。

　　温锦摩挲了一下指尖，心想，看来魏总管喜画，也算是个信息。

　　最后是书籍，杂记游记之类的也就算了，到后来，温锦竟还要上了策论、判牍。

　　这一次事情报到了肃王那里，肃王倒也给了，只是随书附赠告诫一句：“老实在清秋院呆着，不要试图用这种方式吸引本王注意，本王不会喜欢你的。”

　　最后这几个字看得温锦嘴角抽了抽，他不知道是肃玉擅长脑补还是他从前表现出了什么让肃王误会。

　　不过看肃王态度，温锦已可以确认，替嫁一事，肃王并不怪他。

　　当然，他也不喜欢他就是。

　　那么，他必须在清秋院呆着的理由是什么？

　　越是证明肃王不恨他，越说明兹事体大。

　　得到了自己想确认的东西，温锦消停了。为免肃王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脑补，他不再让星霜带书。

　　星霜松了口气，她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温锦在瞎折腾，毕竟没有谁可以一个月看完上百本书的。

　　可事实上，温锦都看完了。他不但看完了，还都记住了。

　　现在的他，已经把朝廷的吏治架构、京城的风土民俗搞得清清楚楚，再不会犯常识性错误。

　　这些里头，最让他感兴趣的是江湖。

　　不止因为书中写的游侠可以飞天遁地，更因为一本无名氏写的杂记中有这样一句：“余若能一统江湖，当可使日月易转。”

　　这句话初看似乎只是说江湖势大，可惜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可温锦总觉得这句“日月易转”有其他意味。可惜全书都在写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再没有和这句有关的信息。

　　不过也没事，反正他已经记住了。

　　说起来，一个过目不忘的人竟然失忆，温锦觉得，还真有意思。

　　第一个知道他过目不忘的人是邱宁安。

　　没了肃王这个书源，温锦想看书，自然只能想其他办法。

　　于是他找上了他的好朋友邱宁安。

　　邱宁安也很爽快，他一来就给温锦带了一套策论，可等他没多久再来，就听温锦说读完了。

　　邱宁安很吃惊：“这套策论我哥都读了好几个月，你真读完了？”

　　“嗯，看一遍就记住了。”

　　邱宁安扼腕：“大家当初还可惜温晴嫁人不能考状元，要我说真可惜的还得是你！”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温锦：“你说说你，有这本事，做什么还想不开当王妃，考状元不好么？”

　　温锦尴尬地搓了搓指尖，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可一转念，邱宁安就安慰好了自己。

　　“也不对，从前的温锦听说是个草包来着，要他去考状元肯定不行。”

　　知道他是又陷进“鬼附身”那套剧本，温锦失笑摇头，却听邱宁安道：“不行，我一定要让徐霈他们见见你。”

　　温锦一愣：“我还不能离开清秋院。”

　　邱宁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他说：“肃王妃当然不能离开清秋院，但你是我朋友雅鬼。大半夜的，给我其他朋友们一些来自阴间的惊喜，应该没什么不可以吧？”

　　四目相对。

　　温锦看得出来，邱宁安没有让他灵魂出窍真变成鬼的意思，他是让他扮作鬼，半夜去和他的朋友们相见。

　　这件事虽然有被人发现的风险，但温锦想做。

　　毕竟牢笼装潢再华丽也是牢笼，他怎么可能不渴望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