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真的是鬼啊？》太仓有树

2、失忆王妃（二） 你就是鬼王

　　关于温锦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他并没有隐瞒。

　　他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你这般，把‘我在说谎’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十七郁闷，嘟囔道：“可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嘛？”

　　温锦“唔”了一声：“确实不记得了，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况且……”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道：“这里也不像是有侍僮的样子。”

　　房间明显疏于打扫，但生活用具齐全，比较符合一人独居，确切说是幽禁状态。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对于饥饿，一人一系统都没有什么概念，是以过了饭点也无人察觉。

　　还是送饭的人见屋子里没灯，敲响了房门。

　　送饭的是个老妇人，声音里满是刻薄：“喂，死了没有？没有就出来拿饭。灯都不点，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停下话头，温锦转头看向房门，他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不过大概因为是望月，门外那人的影子投在门上，清晰可见。

　　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妪。

　　温锦问十七：“她是谁？”

　　十七撇了撇嘴，小声介绍：“她叫宋婆，是王府里安排的送饭婆子，不是什么好人，之前老是欺负你来着。”

　　温锦眉头微挑，怎么在十七口中，他在哪都要受人欺负？

　　见门里一直没有声音，宋婆不耐烦了，她将门敲得砰砰作响，吼道：“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婆子走了，你饭也别吃了！”

　　温锦利落地拉开门，宋婆一个不防差点跌进去。

　　见温锦就在自己面前，宋婆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

　　温锦没搭理她，他让开了半边身子，说道：“把东西放桌上，你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宋婆下意识就照做了。

　　等提着灯，端着东西往里走了两步，宋婆才反应过来。她把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扔，也不管洒了一托盘的汤水，指着温锦的鼻子道：“你敢支使我做事？”

　　见她如此冒犯，温锦脸色冷了下来，淡声反问：“不应该吗？”

　　他的脸上透着一种宋婆从未见过的冷厉威严，叫她有些犯怵。她不是什么胆大的人，之所以敢骑到温锦头上，是因为之前的他懦弱无能，就算挨了打，也不敢吱声。

　　宋婆色厉内荏：“当然不应该，你当你是谁？竟然这样对我说话，是不是又想挨打？！”

　　温锦垂眸审视着她：“宋婆，且不说以下犯上是大罪，再怎么样我也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你用这个要挟我，是否有些荒谬？”

　　宋婆此时才注意到，身板直立的温锦，竟比她还高了一个头。

　　他有这么高吗？

　　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脚上，灯笼照耀下，可以清晰看见衣摆下温锦微微悬起的脚跟。

　　可他站得那样笔直又稳当，一点也看不出只有脚尖着力。

　　宋婆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之所以这般不耐烦的另一个原因。

　　今天是七月半，她本不想这么晚来送饭，是厨房那边有人归家祭祖，缺了人手，餐食便慢了。

　　别的院都是主子开罪不起，那只能她这边等了，于是这一等就等到天黑。

　　她原想快点把东西送了，好早些回屋子里待着，免得冲撞了鬼神。

　　不曾想，鬼神此刻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曾听人说过，被鬼附身的人，脚跟是落不了地的。加上温锦今天的各种反常，还有他刚才的眼神，宋婆认定，温锦就是被鬼附身了。

　　她整个人抖如筛糠，抓着灯笼柄的手都有些抓不稳：“你……你别杀我……”

　　温锦错愕，他是想教训宋婆不错，可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人，宋婆这是什么反应？

　　十七也是满脸困惑。说实话，温锦的冷脸真的惊讶到他了，一个常年被欺压的人真的会有这样的气势吗？可更让他理解不了的还是宋婆的反应，她怎么忽然这么怕温锦，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温锦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宋婆胡乱挥舞的手臂。

　　可他这一步，在宋婆眼中，就像是往后飘了一段。她再也受不了，尖叫着跑了出去：“救命！有鬼啊！”

　　附近的几个院落都被她的叫声惊动了，就连隔壁元帅府也被惊动，一颗脑袋从隔壁院墙冒出，很快又被人摁了下去。

　　过了没多久，温锦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向着这边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的是王府总管魏方，宋婆脸色惨白地躲在几个家仆后面。

　　十七小声给温锦介绍魏方，魏方瞥了十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记得清秋院有这么一号人物，可似乎又有声音在告诉他，这是温锦的侍僮。

　　温锦向着魏方点了点头：“魏总管。”

　　魏方回神还了一礼：“王妃。”

　　和其他人不同，不管温锦的处境如何，只要王妃的名头还在，该有的礼数魏方都会有。

　　不过清秋院魏方很少来，在他的印象中，温锦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就连说话声也小到让人难以听清，这还是魏方第一次听他这么清楚地叫自己。

　　忍不住多看了温锦一眼，不知为何，魏方竟从他的站姿里看出了“君子端方”四字。

　　魏方收回目光，问道：“宋婆一直嚷着闹鬼，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婆当然告诉过他原因，他之所以这样问，就是想听听温锦怎么说。

　　“闹鬼”本人对于闹鬼一事毫无自觉，是以一脸莫名：“我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不过……”

　　温锦笑了笑，说道：“在我看来，宋婆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怕鬼敲门了吧。”

　　温锦话里的意味，魏方并不惊讶，让他惊讶的是温锦这个人。

　　欺软怕硬的事在王府里很常见，作为总管，魏方管不过来也懒得管。宋婆说的鬼就是温锦，这件事不管温锦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没有自证，反而借题发挥，摆明要发落宋婆。

　　不说多聪明，但至少不像从前那般木讷。

　　果如宋婆所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魏方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他只会怀疑这个温锦是不是被人掉包。

　　他思索片刻，不动声色地顺着温锦的话问了下去：“不知宋婆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等温锦回答，宋婆叫道：“我没有！总管你别听他胡说！”

　　魏方神色一凛：“大胆，不论如何他都是王妃，怎容你这刁奴如此放肆？！”

　　宋婆腿一软，跌坐地上，余光却是对上温锦看她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目光看起来幽幽冷冷的，冒着鬼气。

　　宋婆冷汗涔涔，再说不出一句话。

　　魏方对温锦道：“是老奴不察，不知竟有此等刁奴欺主之事。明日老奴便将她打发了，换个知冷知热的来，再请秦大夫来给王妃看看身体。”

　　看身体是假，看人还是不是原装才是真。

　　由于他说得太过顺理成章，是以温锦也没有察觉异样。他只是觉得魏方发落宋婆过于快了，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算是抓了现行。

　　魏方的安排很妥帖，温锦点了点头：“那便劳烦魏总管了。”

　　魏方摆了摆手：“不妨事，没别的吩咐，老奴便不打扰王妃休息了。”

　　“闹鬼”一事，以宋婆被打发出府告终，但关于清秋院王妃被鬼附身的事却在暗地里流传开来。

　　温锦对此一无所觉。

　　新来的送饭丫鬟叫星霜，她来送饭的时候给温锦送了一些吃穿用品，说是魏总管交给她的之前被宋婆眛下的东西。

　　有了这些，至少能让他住得舒服很多。

　　温锦想，对于他这个使得有情人不得眷属的罪魁祸首，肃王似乎并没有多少恨意。

　　这又是一个疑点。

　　和星霜同来的还有秦大夫，秦大夫给温锦把过脉，还把他从上到下的检查了一遍，看完说他郁气郁结，气血两虚。

　　“放宽心，饭菜哪怕吃不下也要多吃点。我之后再给你开些去滞开胃的药……”

　　可接着莫名其妙和十七、星霜一起被拉着吃了饭的秦大夫就看见，温锦不但吃得很香，还非常有食欲。

　　“星霜姑娘，明日能劳烦你给我带些芙蓉酥吗？我想吃些甜的。”

　　他的笑容冲淡了脸上的憔悴，竟有些好看，星霜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好，王妃还想吃什么？我跟厨房说。”

　　魏方吩咐过了，王妃如果有要求，不过分的都可以满足。

　　温锦行了一礼道：“那就多谢星霜姑娘了。”

　　他对美食的憧憬实在真诚，秦大夫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医术，是说这人真会郁气郁结吗？还有这胃口，怎么瘦成这样的？

　　温锦骨相很好，只是太瘦了，加上从前总是一副苦相，叫人觉不出好看。

　　秦大夫想，果然还是宋婆的错。他只当温锦如此模样都是因为受了宋婆的虐待。

　　秦大夫同情道：“药就不用吃了，星霜姑娘以后多给王妃带些好吃的就行。”

　　温锦又是一礼：“多谢秦大夫。”

　　交谈之间，秦大夫和星霜都惊讶的发现，不管医术还是厨艺，温锦什么都可以聊上一些。

　　可问他怎么知道，他也只是恍惚一瞬，然后含糊一句“爱看杂书”。

　　于温锦而言，很多东西聊起来就会了，记忆却是怎么都恢复不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温锦实在擅长聊天，哪怕没有酒，场面也热络了起来。

　　十七偷偷看了三人一眼，这样的热闹，他不敢参与却很喜欢。

　　用完饭，星霜忽然问到了十七：“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也可以给你带些。”

　　十七有些慌乱，他低着头，小声道：“和公子一样的就可以。”

　　那边秦大夫都快和温锦称兄道弟了，他摇了摇头，对温锦道：“十七怎么这般腼腆？你都不教他改改么？”和温锦比起来，十七实在有些安静得过分。

　　温锦摇了摇头：“性格天生，有人内秀，有人豁然，没什么好改变的。”

　　十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温锦，忽然之间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多谢公子。”

　　秦大夫愣了愣，而后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星霜有些疑惑，能说出这样话的温锦，怎么会做出冒名替嫁的事来？

　　传闻中，他因为贪慕虚荣，嫉妒自己的妹妹，在人家大婚当天把人迷晕，自己上了花轿，害得他们王爷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可今日相处，星霜怎么也没法把温锦和传闻中的人联系起来。

　　这般想着，等到向魏方汇报情况的时候，星霜便也忍不住问了。

　　在召见星霜之前，魏方已经见过秦大夫，从他那里确认了温锦还是原来的温锦，并没有被掉包。

　　星霜的问题，魏方并没有回答。关于温锦的变化，他也没有答案。

　　但只要他还是温锦，只要他还好好呆在清秋院里，挂着王妃的名头，便不用去追究。

　　是以魏方道：“就像他说的，一个人的性格没必要去改变，可如果改变了，便有他改变的理由，不用过问。”

　　他不过问，却有其他人过问。

　　有人好奇“鬼附身”之说，有人见不得温锦过得好，于是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清秋院，在另一种意义上热闹了起来。

　　第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七月二十四的这天晚上。

　　站在庭院中的温锦和院墙上忽然冒出的一个脑袋对上了视线。

　　一阵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是谁？”

　　“你就是鬼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