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君月卿

92、完蛋 儿子，你是

　　三人站在那，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谁都开不了口，愣是成了旁边早餐店门口的吉祥物。

　　祁怀寻给段向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你快点去跟他解释一下。”
　　段向新为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空气顿时充满了尴尬的意味，揭森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当下心一横，一个转身直接跑了，还不忘扔下一句：“时间不早了，先走了！”
　　祁怀寻机械地扭过头，恰好对上段向新那一张木然的脸。
　　两个人心里同时响起一阵声音：完蛋了。
　　完蛋了！

　　上了车，祁怀寻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他和揭森的聊天框，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他紧锁着眉头，他心里在猜揭森看到这一幕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错愕？恶心？
　　他不知道对方以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但事已至此，眼下最好的办法只能让他保密。至于接不接受，这件事就另说了。他拇指刚落在键盘上，揭森的一条消息就直接从底部弹了上来。
　　揭森：不是，我刚看到了什么？！
　　祁怀寻：……
　　揭森：你们两个怎么在亲嘴呀！
　　祁怀寻：这……你别太着急，听我解释。
　　对面揭森直接语无伦次了，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下，最后才冒出来一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祁怀寻紧紧握住手机，打下一行字：我跟你表哥在谈恋爱。
　　咻的一声消息发出，祁怀寻用眼瞥了一眼段向新，发现他也像是紧张地捏了一把汗。
　　祁怀寻喉结滚动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但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揭森： OK，我懂了。
　　祁怀寻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对面又发了一句：我一定会严守这个秘密的。
　　祁怀寻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刚刚都已经做好了和他说个通宵的准备了，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消化了这些。
　　祁怀寻还是不太放心他的承诺，斟酌之后还想发一条告诫他，但紧接着聊天框底部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一定会把今天晚上的看见的全部烂在肚子里。谁说出去谁是孙子。
　　祁怀寻忍俊不禁，一开始是抿唇浅笑，到后面实在绷不住了，捂着嘴笑弯了腰。
　　一旁的段向新一脸懵：“怎么了你？”
　　祁怀寻收敛了几分笑意，摆摆手：“没什么。”
　　“揭森他……”
　　“放心吧，他刚刚给我们立下的军令状，保证永远不说出去。”
　　段向新赞同地点了一下头：“我还是相信他的嘴巴的。”
　　祁怀寻笑而不语。

　　回了家，祁怀寻坐在书桌前，摆好了晚上准备复习的资料，但他一手托腮，一手转着笔，迟迟没有开始。
　　他看向了一旁的手机，随后拿起来捧在手上，点开了他和揭森的聊天框。
　　他盯着两人一白一绿的聊天界面发呆，拇指指甲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其实在他俩接吻被撞破的瞬间，随着紧张而来的是羞耻。
　　自己的秘密无意中被他人撞见，那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和尴尬无亚于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
　　他本想将他俩的感情隐匿起来，但在他人窥视的目光照进来的时候，他无所遁形。
　　他并不是在为自己和一个同性谈恋爱而感到羞耻，而是这种私密性的东西突然被他人窥见，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心里一样难受。

　　祁怀寻思索再三，还是敲下一行字：今天的事，你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对面揭森秒回：我办事你放心。
　　祁怀寻嘴角勾了勾，但那不是笑。他回道：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从底下弹出一行字：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不过那一瞬间确实又被震惊到。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的接受能力还是挺强的。你和外星人谈恋爱我都能接受。
　　祁怀寻一哂：那就好。
　　揭森：怎么这个点你还在玩手机？不刷题了？
　　祁怀寻：那拜拜了。

　　祁怀寻搁下手机，支着一条腿，埋头扎进题海里。
　　等刷完题，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他伸了个懒腰，收拾好桌面后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段向新一大早把祁怀寻送去学校后，就得去上班。
　　现在他成了全公司上下最早到的，于是他不得不承担起给公司各个角落里的花花草草浇水的职责。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他最喜欢边哼着歌边浇花，顺便欣赏一下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站在窗边晒晒冬日的暖阳。
　　最近临阳的天气一直是晴空万里，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办公室里连暖气都不用开。

　　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段向新刚抓起钥匙准备离开，一通电话却拦住了他的脚步。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看，来电人显示：妈。
　　他按下接听键：“喂？”
　　“向新啊，你去人民医院接一下你爸回家，他车坏了，顺便在家里吃顿午饭吧。”
　　段向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行，我这就过去。”
　　中午时分，临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面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段向新一边跟着队伍缓慢挪动，一边左右张望着，找个掉头的机会。

　　“这人咋这么多？”他随口抱怨了一句，随后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他爸给他打来的电话，段向新摁了接听，开了免提：“喂？”
　　“儿子，你在哪？还没来啊？”
　　“在路上，这路太堵了，一直没法掉头。”
　　“没事，慢点开啊。”对面的段致远笑着说。
　　但段向新并没有被他这份情绪感染，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好，随后挂了电话。
　　接了段致远上车，他坐在副驾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搓了搓刚刚被冻红的手：“还是车里暖和。”
　　段向新瞥了一眼：“手怎么冻得这么红？”
　　“这衣服口袋不防冻，揣在里面手还是冷。”
　　段向新抿了一下唇：“要不待会我吃完饭带你去买两件衣裳？”
　　“不用不用，家里衣服已经够多了，再说了，这件也穿的挺暖和的。”
　　段向新没接话。
　　他不太擅长和他爸说话，或许是他长期缺席了自己童年成长的缘故，才导致他们有着世界上最亲的关系，却又无话可说。

　　段向新父母家住在离临阳市中心很近的一个小区，这小区有些年头了，墙体已经斑驳掉灰，一棵参天的樟树将枝桠伸进一户人家的窗户里，楼底下画了停车线，但好像没什么用，汽车依旧是杂乱地停放着。
　　虽然外面很寒碜，但家里装修的倒是很温馨。段向新走在段致远前面，抬起手要输密码，却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家里的密码。他又想按指纹，却发现这个门好像并没有录入他的指纹。

　　段向新微微侧开身：“爸，输下密码。”
　　段致远按下指纹，袁琼华刚好围着围裙擦着手，从他们面前经过：“怎么这么晚才来？”
　　段向新道：“路上堵车了。”
　　“快洗手吃饭，不然菜都要凉了，今天好不容易给你们烧了顿饭。”
　　这桌菜着实有点丰盛，荤素加起来一共五道菜。
　　段向新边擦着手上的水边说：“妈，你怎么做这么多菜？”
　　“你好不容易回来家里吃了一次，不得多烧点菜？”袁琼华正襟危坐在，这话乍一听很暖心，但却从袁琼华这样强势的人口里说出来，却显得冷冰冰的，很生硬。
　　父子两落座，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碗筷碰撞的哒哒声。

　　然而就在这落针可闻的氛围中，段向新手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他掏出来一看，刚好是祁怀寻发来的：你吃中饭了吗？
　　段向新搁下筷子，在餐桌底下回消息：在吃啊。
　　祁怀寻：我服了［捂脸］
　　段向新：怎么了？
　　祁怀寻：食堂的饭菜好难吃，给我吃吐了……真倒霉！
　　段向新忍俊不禁：那你吃完了吗？

　　“琼华，今晚要晚点回来。”段致远道。
　　袁琼华“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红烧肉经到段向新碗里，她注意到他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笑，根本就没有吃那块红烧肉。
　　段致远看到袁琼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段向新，连忙开口说：“向新，你妈妈给你夹肉你不吃呗？”
　　段向新在桌底下打字的时候一顿，连忙拿起筷子：“哦，刚刚在回消息。”
　　“什么消息啊？笑得这么开心？”袁琼华冷冰冰的声音一出来，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段致远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一僵。
　　段向新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他解释道：“在回工作上的消息。”
　　袁琼华眯起眼睛：“儿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段向新收了手机：“没有。”
　　“撒谎。”

　　父子俩心下皆是一惊，袁琼华面色阴沉，嘴唇两边深深的法令纹镌刻的她身上最无法让人忽略的严厉与威严。她抽了一张纸擦嘴：“什么工作消息能让你笑成这样，十有八九是谈恋爱了。”
　　段向新语气笃定：“不是。”

　　袁琼华微微向上抬着眼，看了他好几秒，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不过看他这么肯定，袁琼华神色才放松一些，她向后一靠：“好吧，我相信你不会撒谎，我也不希望你有事能瞒着我。”
　　段向新垂眸看着碗里的饭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此时他的心里一阵阵泛酸，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