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宴会 “寒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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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众人皆已陆陆续续入了宴厅，只帝后二人还未现身。
叶之南身侧安放了张幼儿用的小褥子，案几上的茶果菜肴，皆陈列两份。她将谢泽安放其上，便懒懒同着些女眷应酬，任他自去玩乐了。
“殿下，您这狐狸，养得可真漂亮。”出言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姓蒋，叫什么倒记不清了，只记得其父在圣文帝与临武帝前做了两朝臣子，如今换了第三朝，这么些时日圣上还未有态度，想必也是心下惶恐，来探探口风的。
“这狐狸啊，起初来到本宫身边，心下一直不满呢，不过这世间哪有长时恨，后来日日精心伺候着，也能讨他个笑脸。”
她勾勾手，谢泽便叼起块蜜饯，轻轻放在她手心。
蒋家小姐听明白些意思，轻轻呼了口气，笑着附和一句。叶之南抬眼瞧瞧她，见这姑娘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眉目间稚气还未全消，一双水溜溜的眸子总不自觉瞥向谢泽，她忽地想起自己幼时，总盯着一个娘娘宫中的猫瞧，心下忽地软了下来，便也问她：“蒋小姐可要摸摸？”
她乍然睁大了眸子：“可以吗？”
与这受家人指使的小姑娘打交道，总比同那些个个九转心肠的夫人打交道得要好。她颔首点头，轻轻抿了口茶。
“多谢殿下！”
蒋小姐伸出手去，小心翼翼探过去，可这小狐狸竟躲了过去，径直蹿到叶之南怀中。
她放下茶杯，瞧见小姑娘微微有些失望的神色，心下叹了口气。对于这般大小的孩子，宴会是最为拘束的。
“阿泽，给她摸一摸，我回去，便应你一件事。”
她低下头去，同谢泽轻声交易。谢泽闻言，眨了眨眼，虽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到底伸出了只爪子，轻轻碰上蒋小姐的手掌。
蒋小姐轻轻握了握，他便忙收了回来，蜷在叶之南怀中。
小姑娘倒是喜笑颜开的，一从长公主这儿得了好脸色，二又摸上了小狐狸，喜滋滋地回去同蒋夫人报信了。
叶之南看着她走远，轻轻揉了揉谢泽的爪子。叶之淮如今新朝初立，根基未稳，临武帝的旧臣，不得大动，还得好生安抚，免得又生了其他乱子。
但也不能给过了好脸色，否则人人便都来效仿这不忠之举了。
她抚着狐狸，抛下这事儿，望向后侧几个男子。
南知囯确是多些风流倜傥的公子，那些儿郎，瞧来也是风华俊雅，英眉秀目，肃鸟霜裘，华服朝履，只不过瞧来，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殿下，”周玉阳见缝插针，走了过来，“那个，是江丞相家的二公子，他身前攀谈之人，便是张将军的小儿，再后边，便是任御史家的五公子……”
她闻言，频频点头。这丞相江微明，乃临武帝朝中新臣，颇有治世之才，宋文玉劝解七日，才请得他再做丞相；将军张硕，从南都内里开了城门，迎新帝归城，刚封了武仁伯；御史任豫，是从莞城便跟着的有功之臣……
“你好好挑挑，这些人有的是自己攀上来表忠心的，有的是皇上有意联络拉拢的——不过，你若不愿意，师傅自然也见不得你受委屈……”
叶之南一面听着话，一面正出神，眼前却骤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定睛一瞧，原来是谢泽攀住她肩膀，将一张狐狸脸凑她面前，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狐狸嘴瘪瘪的，眼睛横瞪着，带着些委屈……与蛮横？
她不知怎么从谢泽面上瞧见这些情绪的，只毫不费力地将他提溜至一旁，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倒是周玉阳看透他的这些伎俩，爽朗一笑，又瞧着那小狐狸，眨了眨眼睛。
“皇上、皇后到！”
太监高声通报，霎时众人垂首端立，恭肃以待。
叶之南将谢泽抱回小垫子上，揉了揉他的脑袋，看他老实了，才回到原地。
叶之淮携着宋扶云入殿，二人两相携手，翟衣金纹，红缘彩样，高冠华冕，身后宫人井然有序，整饬排列，垂首相随。偌大的宫殿内，无一丝声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各位爱卿都起来吧，今日一来庆逆贼伏诛、新朝建立，谢众爱卿辛苦，二来也迎皇后、皇子与琉安长公主回宫，大家不必拘礼，畅饮即可！”
宴会开始，丝竹声起，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殿下万安。”
面前忽然走来一男子，玄黑锦布的衫袍，腰系银带，身高体厚，浓眉大眼。叶之南垂下眸，此乃张将军家儿郎——张誉。
“听闻此次战役，殿下一人深入，放火烧粮，又以三寸不烂之舌，退兵齐蜀，张某着实佩服，特来敬殿下一杯。”
叶之南闻言，也不客气：“张副尉年纪轻轻，便参军入伍，日后更是大有可为。”
张誉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气饮完樽中酒。
然后，他便瞧见长公主身旁的狐狸，凶神恶煞地瞪起眼睛，朝他龇了龇牙。
张誉莫名生出一阵寒战。
“殿下，您这狐狸……”
“有些怕生罢了，诶——”
谢泽跳到案几上，伸出爪子，狠狠挠了把张誉。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安着什么心思！
叶之南忙将狐狸捞回来，圈在怀里。还好这人是个常年练武的，皮糙肉厚，只挠破了些皮。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张誉见叶之南瞧过来，忙将手背到身后，“这毛孩子闹一闹，也是蛮活泼的，嘿嘿。”
叶之南见他替谢泽掩饰，手下捏了捏谢泽的狐狸耳：“真是抱歉了，我家狐狸不听话，倒是惹出麻烦来，待回府上，定当亲备厚礼，送到伯爵府。”
她嘴上抱歉，却也不将手中的狐狸交出来，只将他轻轻掩住。
谢泽轻轻揪住她的袖摆，嘴里还咯吱咯吱磨着牙。
他就不该当狐狸，就该光明正大走进来，坐在叶之南身边！
张誉倒也不计较，见她怀中狐狸面色不善，打了两个哈哈，便揣着笑脸回去了。
这人面上无什么心思，看起来纯良忠厚，不过……那武仁伯，如今算是作了三朝之臣，在阵营中两番变卦，倒是颇有些墙头草的做派……
“嘶！”虎口一阵疼痛传来，她忙甩开手，怀中的谢泽四角腾空，跳到小垫子上。
“做什么？”她翻看左手，咬得倒是不重，只微微留了个牙印子，揉一揉，不多时便也消了。
当着众人的面，谢泽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跳到案几下，灰溜溜地朝殿外走去。
叶之南见状，知他又使了小性儿，默默离席去寻他。
不远处，正走来的江赋亭住了步子。
他微微偏过头，瞧着长公主从侧门溜走……追着只狐狸？
佳人寻狐去……倒颇有几分意趣。他收了手中折扇，也踏出殿门。
分明是朝假山这处来了，怎地半天也寻不着人影……
叶之南猫腰钻至山脚下，摸黑寻着狐狸，正想唤一声人，耳边却突然传来些声响。
“如何？”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来颇有些气度，只不知是哪家夫人。
“依长公主的意思，圣上也无纠察旧账之意，既如此，母亲……”
是先前那蒋小姐的声音，此时听来却是唯唯诺诺，话语踌躇。
“送你入宫去是你的福分，蒋慧，别不知好歹，若不是你那几个妹妹岁数不够，这种事儿也轮不上你，你父亲如今在朝堂上有些难处，做女儿的，也该尽一份力。”
入宫？叶之南微微皱了眉。按说新皇初立，后宫只皇后一人，选些秀女开枝散叶，也是旧例。只这本应与皇后商议，可叶之淮还未曾向宋扶云提起此事……
“是，母亲。”
“还有，长公主同皇上乃亲姐弟，关系甚好，你多去她跟前献献殷勤，顺带将你个个也提上一提……”
晚风吹来，叶之南忽被勾得朝侧边一歪，脚下不稳，微动了一步，踩出些枯叶的沙沙声。她忙扣住石壁，将勾上袖摆的花枝解开，但已然来不及了。
“谁？”
蒋夫人忙走来查看，月光下枝叶杂错，树影斑斑驳驳，却是无人。叶之南轻功一运，早已跃上假山上方，躲在凸起的石块后。蒋夫人瞧了会儿，一无所获，正欲回转去，不知从何处又蹿出只小黑影，一晃眼便过去了，将她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哪儿来的猫儿狗儿，畜生玩意儿，尽乱窜。”
话音刚落，她脚脖子后忽地传来阵痛。谢泽恶狠狠地留了个深红的牙印，又一溜烟儿蹿上假山。
“诶哟，诶哟！”
蒋慧忙上前来扶住人，二人不敢久留，匆匆离去。
叶之南靠着假山壁，待两人走远，才伸手向谢泽抓去：“干得漂亮。”
谢泽昂了昂脑袋，但又迅速反应过来，不领她这情，一闪躲开去。
“真不要抱吗，阿泽？”
她又招招手，眼神含笑，驱散些清冷的月光。谢泽抬首，犹豫一二，终究还是慢步踱了过去。
“你同那些人较什么劲——谁？”
她翻身下来，足尖落地，乍然见一湖色绸缎长衫的公子，碧玉佩，莲瓣簪，眉目清澄，五官端正，手中握着把白骨细洒金的折扇，徐徐轻摇：“明月何皎皎，佳人自翩翩。”
叶之南感受着这十月天的凉意，怀中谢泽也被秋风吹得缩了缩身子，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疑惑道：“寒秋已至，公子折扇轻摇，可是还觉暑热难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宴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