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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倾国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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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假山后面忽闻一阵叫唤。
阿宁脸色一凝,忙抽出腰间软剑冲去,大喊一声:“谁!”
与此同时,潜藏在暗处的黑衣一拥而上,瞬间将假山后那人捉到了李熙面前。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可知我是谁!”
“那你是谁?”李熙问道。
他挣扎些许,李熙递去一个眼神,黑衣便放开了他。
他松了松肩膀,边抬头道:“本公子可是丞相之子,你……”
他的声音在看见李熙的那一刻滞住了,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也久久难以合上。
李熙嘴角上扬:“现在知道了。”
他被李熙的笑容晃了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痴迷。
李熙弯了弯眉,那人眼中贪婪:“你是谁,我怎么没在宫中见过你,你是不是那贼女的属下?你长得这般好看为何要与贼同流合污,不如跟了本公子,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
“丞相现在也已自身难保,公子又如何保我荣华富贵?嗯?”她尾音上勾,眼睛弯起看他。
“等我爹当了皇帝,我就是太子,纳你做个侧妃也不是不可以。”
“放肆!”阿宁听不下,满脸怒容。
那人这才像是看见阿宁,他眼睛一亮:“这位姑娘难道是吃醋了?放心,只要姑娘愿意,本公子可以一并纳了!”
“呸!”
“虽听说丞相在招兵买马,可是李熙入主皇宫挟持了皇帝和太子,丞相一旦杀了李熙救出皇帝和太子就只能是清君侧的忠臣,否则便是乱臣贼子,与李熙等人无异,公子如何成为太子?莫不是在讲笑话与我等听?”李熙失笑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态度。
男子果然上钩,立马急道:“可是若是皇帝太子被贼子所杀那就大不相同了。”
“谁会信?”李熙反问。
“李熙的名声并不好,百姓不信南朝丞相还能信她吗?”男子得意道。
“哦?可是我家主子的名声很好啊,如何不好?”李熙来了兴趣,不是她自夸,而是这一路走来百姓给她的态度,她并不觉得自己名声不好。
“现在是好,过段日子就不一定了!”男子笃定道。
他表情得意,似乎势在必得。
李熙和阿宁相视一眼,眼中一个是若有所思一个是杀气腾腾。
他正欲说什么就看见一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花池前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随即便有人上前给李熙禀告:“是傅公子的书童。”
傅公子便是她面前这人。
李熙思忖片刻,才道:“放了吧。”
“可是……”阿宁犹豫。
李熙拍了拍阿宁的手,微微一笑:“傅公子胆识过人,以后你我姐妹失势亦有投奔之处,放了傅公子也是为你我姐妹日后着想。”
“听听,听听,姑娘倒比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知趣得多!”傅公子扭了扭肩部,鄙夷地看向那群黑衣。
“若姑娘日后想通了就来丞相府找本公子,本公子一定扫榻欢迎,当然,小美人儿,你也是!”他朝阿宁抛了个媚眼才大摇大摆离开。
“呸!什么东西!”阿宁气得想拔刀,撇头又觉不解:“那种草包主子留他做什么?不如一刀切了,扔回丞相府去震慑那等狼子野心之人,叫他们不敢放肆!”
“草包,那要看对谁了。”李熙别有深意道。
话刚刚说完,就见暗香袭来,李熙附耳过去,暗香悄声道:“刚出御花园便有人接应,不过奇怪的是,接应之人是一书童,十来岁左右,在御花园外鬼鬼祟祟,表情焦急,不像什么有城府之人。”
“你瞧,这不就是机会。”李熙意有所指道。
*
“公子,您总算出来了,您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小书童担忧问道。
傅云诚整理了下散乱的衣襟,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又掩去方才的狼狈,才回道:“本公子能有什么麻烦,不仅没有麻烦,本公子还收服了李熙两员大将,待爹起事便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他得意洋洋说着,小书童眼睛一亮:“那相爷定会对公子刮目相待,公子出头之日不远了!”
“那是自然!对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傅云诚看向小书童,小书童点头:“都准备好了。”
傅云诚不知想到什么又狐疑地打量起小书童:“你不会突然不忍心吧,毕竟你……”
他没说完,倒显得话更加意味深长。
“怎么会!”小书童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小的对公子马首是瞻,公子让小的往东小的不敢往西,再说了,小的与她多年没见,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在小的心里,她就是个祸乱朝纲的妖孽,小的痛恨她还来不及呢!”
傅云诚盯着他的脸,没发现什么不妥,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最好,下去准备吧,若成了,本公子在爹面前出了脸,你就等着享福吧!”
“是,是!”小书童笑得没了眼。
二人越走越远,丝毫没注意到拐角处的另外二人。
一把嵌了夜明珠的铁扇遮住了半张脸,在眼下摇啊摇啊,他的眼中透出几分漫不经心,嘴角却微微勾起,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但是他听着看着却不说话,又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那位是丞相府的三公子,名为傅云诚。”下属说道。
那扇子毫不停顿,只是那人话语意味不明:“天上的云的确不可高攀,可若是姓负,那就会跌落云端,尤其是,既跌下云端,又不心诚,得不到天帮也得不到人助。”
下属闻言,斟酌了一下,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道弯才道:“殿下想要帮李姑娘?”
这时,那铁扇忽然凝住。
“帮她?”
“呵,孤倒想让她欠孤这个人情,但是……她肯吗?”
少年嘴角笑意越浓,可是苍白的指节却紧紧扣住了扇柄,将扇子刷一声合上。
“不过你倒是提醒孤了,她若不肯,那就让麻烦越滚越大,大到她解决不了,她会来求孤吗?”
说完,他弯了弯眉,狭长的狐狸眼拉出几丝病态的笑意:“孤好期待啊。”
*
多年无雪的明康在初春下了好大一场雪,整个明康白茫茫的,荒芜、萧瑟。
但是,这并非全无来由。
大街上,禁军来来回回巡逻;茶楼中,将军正襟危坐,说书先生汗流浃背;书塾中,聚集的读书人跪得妥妥帖帖,时不时瞥向的窗外,面容姣好的少女手持长剑,雪地上,泼墨一般的血花渗入大雪中,如盛开的寒梅,美得不像话。
紧张,血腥的气氛在整个明康蔓延,人人自危。
“我忍不下去了!”
茶摊上有人拍案而起,他大声喊道:“妖女窃国,我等读书人难道只能这般窝囊下去吗?”
刹那间,茶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人直接掀桌而起:“都说自古无用是书生,如今我等书生便要清君侧,还社稷!”
聚集于他的目光有佩服的,鄙夷的,畏惧的,复杂极了,却都在一把剑刺来,“哗”一声之下变成惶恐绝望。
鲜血在空中喷薄而出,那讲说的读书人表情仍旧激情高昂,只是脖子上的头悄悄滑落,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血与茶混合在一起,同时浸入冰冷的雪地,而长剑一转,剑刃映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随即剑上的鲜血便被一张洁白的手帕细细擦去。
所有人顿时看向那长剑与手帕的主人——是位带着金色面具女子。
看不清容颜,眼神却格外妖艳。
众目睽睽之下,她微微勾唇:“我乃新任禁军统领白凤,负责为君上处理一些妖言惑众之人。”
全场噤若寒蝉。
白凤桃花眼微微流转,将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畏惧神态看在眼里,她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诸位对君上没有二心,本将军十分欣慰。”
又对左右道:“把这里清理干净,别吓到老百姓了。”
说完才款款离去。
那些曾经表露过佩服的人默默放下了拍案而起的手,低着头缩在角落里。
走了几步远,白凤偏头低声问道:“刚才那人查清楚了吗?”
下属低声回应:“丞相府的人。”
白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缕幽光:“那些钉子得一个一个拔,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君上的大事。”
正说着,白凤就看见有人匆匆跑来,边跑边道:“不好了,白统领,大理寺门前有人闹事!”
白凤头也没回:“挑事的都抓起来。”
“不,这个,我们不敢擅自作主……”来人低着头回道。
白凤皱眉不解:“嗯?”
“那几人说自己是,是……”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在明康闹事。”白凤冷声。
他听上去都要哭了:“可、可若真是天王老子呢?”
白凤脚步一滞:“什么意思?”
大理寺门口,衣衫褴褛的妇人用板车拖着一瘸腿男人站在鼓前,她使劲敲打着鼓,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青筋暴起,像用尽全身力气去敲打一般。
边打,她那刻薄的声音边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看。
“苍天啊,大地啊,老妇人命苦求大人做主啊!”
她叫喊着,眼泪鼻涕一把流,瘦削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交错,看上去可怜极了。
下一刻,大理寺的大门打开,佩刀的狱丞鱼贯而出,人未到声先至:“哪个无知妇人,竟敢在大理寺门前放肆,这里是你告状的地方吗?”
妇人吓得跪地瑟瑟发抖:“大人明鉴,草民有冤屈啊!”
“哦?”
妇人立马哭天抢地,声音更加尖锐:“草民要状告之人,遗弃残疾老父,苛待病弱老母,罔顾人伦与律法,大逆不道,天不可恕!”
狱丞们面面相觑:“你要告何人?可知我们为谁办案?”
妇人擦了擦眼泪:“草民知道,正是知道草民才斗胆来告。”
“好,你且说来,本狱丞这就去禀告大人!”
闻言她提高了声音:“草民要状告之人是草民的女儿,她的名字,叫李溪!”
“李溪?李……”
狱丞重复了一遍突然发懵,整个人身形一晃,差点儿软瘫在地。
“对,就是李溪!”
御书房中,堆积成山的奏折被整整齐齐理在一边,女子背身,青色长袍被风带起,露出长袍下简单的白色单衣。
闻言,她侧眸,肩膀长发缭绕,额间青丝杂缀。
她眼中情绪很淡,淡到看不见,可时而又让人觉得是不是因为情绪太浓扩满整个眼眶才让人看不清楚。
“告我?”
暗香道:“这肯定是丞相一派的阴谋,主子放心,大理寺的人没有那么不识好歹,一接到此时就立马派人来上告。”
李熙若有所思,“那妇人呢?”
“属下自然叫人处理了。”
李熙随手抄起一本奏折:“刘康怎么说?”
“这与刘大人有关系?”
李熙神色莫名:“自然。”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李熙头也不回,只是勾唇一笑,笑得有几分神秘莫测:“瞧,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