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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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飞升之门的那一刻，百里忍冬与厉无渡的手依旧握得紧紧的。
结契大典上的誓言还在耳畔回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圆满的笑意——他们跨过了正邪的天堑，挨过了剜心的刑罚，受住了全修真界的审视，终于要并肩踏入这上界，于全新的天地，赴一场岁岁年年的相守。
可就在两人彻底踏入金色门户后，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的先天本源，突然从他们神魂深处轰然爆发！
一股是凛冽如万古寒锋的金戈剑意，自百里忍冬体内冲天而起，带着司掌万界兵戈、定夺战伐、执掌诸天武备的无上神威；另一股是幽深如九幽归墟的镇魔神韵，裹挟着统管一切妖魔异类、执掌万族秩序的天生神性。
两股本源骤然归位，接引金光被生生拆成两道，巨大的斥力将两人紧握的手骤然冲开。厉无渡只觉得掌心一空，眼前的金光骤然碎裂，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天河倒悬般涌入脑海，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神威里彻底沉沦。
厉无渡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万仞宫最深处的寒玉床上，周遭是熟悉的仙气，殿内跪满了妖仙魔神。
见她睁眼，众妖魔齐齐俯首，山呼海啸般喊道：“恭迎上神归位！贺上神历劫圆满，道心无缺！”
上神。
这两个字砸过来的瞬间，万万年的记忆冲破了神魂的桎梏，尽数回笼。
酆华上神，是上界本源孕育的先天仙神之一，生来便是万千妖魔之主，统管万魔秩序，维持各族平衡。万万年里，她坐镇万仞宫，监管众多妖仙魔神各司其职，管理众多下界与妖魔有关之事。
厉无渡，不过是她下界历劫时短暂一用的名姓，在酆华上神漫长的生命中，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记忆不过是蜉蝣之朝暮。
但……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落定后，重新迎回主人的万仞宫内却没有热闹起来，而是奇怪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酆华上神垂眸静坐在寒玉床上，一身玄红镶金的神袍顺着床榻铺展开来，衣料上绣着的万魔朝宗纹样繁复华丽，然而那双鸦羽般的长睫却垂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跪了满地的妖仙魔神不明所以，上神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妄动，只好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彼此用余光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各有各的忐忑。
上神天生尊贵，权柄深重，本就性子桀骜孤高，喜怒不形于色。伺候在她身侧的妖魔，哪怕是跟着她最久的近侍青烛，也从未真正摸透过她的心思。更何况这次是天道亲自定下的情劫，谁也不知道历劫归来的上神，性情会不会有变化，更不敢妄自揣测，上神此刻一言不发地静坐，到底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寂静越来越沉，压得众妖魔的脊背都渗出了冷汗，却依旧没人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身后众同僚暗暗投来的催促目光越来越多，终于，跪在最前排、离寒玉床最近的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往前膝行了半步。
近侍青烛小心抬头，试探着开口问道：
“上神，您历劫归来，神魂可有不适？属下已按您往日的习惯，备好了凝神清魄的九叶莲心露，您要不要先用一些？另外，您离宫历劫的这段时间，万族诸事皆有卷宗汇总，各下界妖魔异动的回报也都已按规制整理妥当，您若是想过目，属下这就呈上来。”
他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哪一句触了上神的逆鳞。说完之后便重新伏下身，满心忐忑地等着上神示下。
有了近侍的询问，寒玉床上静坐不语的上神终于有了动静。
酆华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抬眼。那双曾看遍万族轮回、冷寂了万万年的眸子，此刻依旧是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扫过跪了满地的妖魔，最终落在了伏在最前的青烛身上，开口道：
“莲心露放下，诸事务暂且搁着。”
上神声音清冽平稳，和万万年里没什么两样，听不出半分情绪，青烛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并恭敬地呈上了盛着莲心露的玉盏。
然而他刚要躬身退下，就听见上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素来无波的语调里，竟带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极淡的波澜，轻得像风拂过九幽水面，却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天戈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青烛猛地一愣，反应过来上神问的是谁，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
坐镇天戈宫的，是与上神一样自上界先天本源中诞生的尊神，司掌万界兵戈、执掌诸天武备的天戈上仙。
不过万万年里，这位上仙与自家上神，不过是见面相识不相交的同僚，素无半分私交，甚至连一句交谈都不曾有过，为何上神归位后会问起那边的事呢？
哦，对了，这次上神历劫，听说那位上仙恰巧也下界历劫去了。
难不成是入凡尘历劫时，两位尊上有所交集？
心头翻涌着种种猜测，青烛嘴上不耽误地回答道：“回上神，属下听说天戈上仙也是今日归位，不过您归位之前还未曾听闻那边有什么动静，想来是没您回来得早。待属下晚点再去打探一番，再向您回话？”
“现在就去吧。”
上首飘下淡淡一句，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青烛连忙应是，心头却有些不解，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上神，试图通过她的神色揣度一二，却只望见了她平静如常的脸。
明明上神和往常一样，但青烛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不敢再多看，领了命便打算赶紧去办事。不料刚起身准备告退，便听上神又开口道：“你们也都退下吧，殿内不要留人。”
“是。”
跪满正殿的妖仙魔神齐齐躬身，随后一个个屏息敛声，按着品阶高低从殿尾开始，依次躬身倒退着往外走。
青烛见状缓了缓步子走在最后，临退出去前，又对着上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殿门。
……
厚重的玄铁殿门严丝合缝地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所有动静，原本屏息敛声的众妖魔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高声喧哗，只三三两两地聚在殿外廊下，压低了声音交换着眼神，满脸都是掩不住的诧异与好奇。
万万年以来，酆华上神素来冷硬孤高，归位这般天大的事，按往日规制，必然是先召核心属官禀明这些年的万族诸事，再定后续章程。可今日上神醒后，非但半句没问政务，反倒先问了素无往来的天戈上仙，最后更是直接屏退了所有人，这实在是太过反常，由不得他们心里犯嘀咕。
没一会儿，几个品阶最高、平日里与青烛相熟的魔帅便悄悄围了上来，放低了声音试探道：“青烛大人，您是跟着上神最久的，今日上神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劲？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问起天戈宫那位了？”
另一只妖仙也跟着点头，压着嗓子补充：“是啊青烛大人，您在殿内离得近，可瞧出什么端倪了？上神历劫这一趟，莫不是和天戈上仙有了什么交集？我们也不是敢妄议上神，就是心里实在没底，怕出什么岔子。”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青烛身上，满是探寻。青烛却瞬间冷了脸，侧身拉开距离扫了众人一眼：“都住口。上神的心思，岂是我等臣属能妄自揣测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上神刚历劫归来，神魂未定，我等只需守好本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差事便是。各下界的妖魔异动、万族秩序的巡查，哪一桩不是你们该上心的事？反倒在这里嚼舌根，揣测上神的心思，是忘了万仞宫的规矩了？”
这话一出，几个妖魔瞬间变了脸色，连忙躬身赔罪：“不敢不敢！是属下们失言了，青烛大人恕罪。”
“都散了，各归各位，守好自己的差事。”青烛冷着脸挥了挥手，“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若是再让我听见谁私下议论上神，按律拔舌贬入万劫狱，绝不轻饶。”
“是是是，属下们记下了！”众妖魔见状哪里还敢再多问半句，连忙躬身行礼，一个个敛了气息，脚步匆匆地散了，廊下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待人都走光了，青烛脸上的冷硬才稍稍褪去，他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殿门，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压在心底的疑惑再度浮起，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他随侍上神日久，上神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位万魔之主，素来是天地秩序为纲，万族规矩为要，除了执掌的妖魔诸事，从未对任何外物、任何尊神上过心。
天戈上仙虽与上神同为先天仙神，地位相当，可万万年里，两人别说私交，便是众神朝会上也不曾有过一句交谈或对视，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可今日，上神归位醒来，不问积压了许久的政务，第一句额外的话，竟是问天戈宫的动静。
难不成……凡尘这一场劫数，真的让素来冷心冷情的上神，和那位素无往来的天戈上仙，有了牵扯？
青烛心里越想越诧异，却又不敢再多加揣测。上神的心思，从来不是他能置喙的，他能做的，只有不折不扣地执行上神的命令。
心思落定，他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衣袍，敛了周身的气息，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青光，瞬间便离开了万仞宫，朝着另外十八重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