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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成神? 香火未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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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云身在半空,正欲与这几个敢伤自己师侄的家伙再激战几轮,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家师兄闭着眼睛躺在半空,他二话不说冲过去将沈长微的尸体抱在自己怀里,又抽出腰带反手将他捆在背上,又继续冲着其他人挥剑而去。
那人本已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见他又来势汹汹,匆忙躲避,却还是被凌厉的剑气在胳膊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气急败坏道:“你的好师兄已经死了!你们已经败了!”
空云却不管不顾:“可我打你们是因为你伤我师侄!”
几人呕血,却还是不得不得打起精神来抵抗空云的攻击。
“这个傻子!”
这边战斗未停,那边陆光离却突然大哭出声:“你胡说!师尊知道的!他还教授了我武艺和法门!”
他手里怀抱着一个物件,额间猛然红光大胜,助他挣开了大汉,向自己的师兄们奔来。
“大师兄!”他边跑边哭,“大师兄,香,香要灭了!”
尹剑歌这才发现,被陆光离紧紧护在胸前的,正是堂前的那个点了三柱香的香炉。
那大汉被挣脱却并不恼羞,他大笑一声:“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个半妖!后山还有一个鸟妖,这空苍派窝藏妖孽,之前还有沈长微掣肘,现在看来,确实该清理一下了!”
“沈长微用的剑法,驯服大妖的术法,还有修行一日千里的术法,都有我的了!”他又看向陆光离怀里的香炉,露出贪婪狂妄的神态:“还有那可以起死回生,香火成神的秘法!”
他指着尹剑歌,大笑:“我已昭告世人,所有人都知道沈长微已死!他的成神路,破了!!哈哈哈哈哈!沈长微,你且轮回去吧!”
尹剑歌好像已经完全抽离了愤怒,他只是机械式的把陆光离揽在怀里。
“……别哭了。”
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早被泪水糊满了。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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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微其实一直都在。
尹剑歌一人一剑一茶震慑三日时他在,空苍派与各大门派弟子苦战三日时他也在,君临尘画卷展开时,他甚至隐隐能控制住君临尘为自己画出的半分道韵。
甚至更前一点,君临尘去后山给空云送糖时,他也在。
他看到了空云听到动静翻了个身,宽松的衣袍被他卷在一侧,露出被长袍遮掩住的台面。
看到了空云的衣衫之下,被封在台面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紧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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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微长叹了一口气。
他在看到被封在冰石中自己的尸身时就已经料到了眼下的情形,怕是自己已死的事情并瞒不住了,却还是在那人带着自己没有声息的身体飞驰而来,向着天下人昭告自己已死的时候,忍不住发出那一声叹息。
他感觉自己大越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自己死得并不痛苦,想说自己已然偷偷逗留了许久,想说香火成神之路并非正途,想说自己修的本就是逍遥道,对生死其实看的也很逍遥……而最后,他却又觉得这话说出似乎有些矫情,即便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人听到自己的话,于是他假装蹭了蹭尹剑歌湿漉漉的脸,苦笑了一声。
他只心疼自己的弟子,自己的道侣,于是他也只道:“何苦来哉……”
他伸出胳膊,虚虚地环抱住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弟子,并不去在意战场的状况,他知道空云的实力。
生前的沈长微实力和天赋可谓是惊世骇俗,不到三百岁的年龄,便已然可以在各大家族门派的压箱底的老家伙面前的围攻下不落下风,虽然各大家族对沈长微都恨得牙痒痒,但也不得不承认,沈长微当得上天下第一人的称号。
但沈长微也清楚的很,那也是在空云不怎么出来走动的时候时的虚名而已。
平日里,沈长微偶尔也会去找空云练剑,若沈长微不使点小手段也是会被空云按着打的,也是为了不被自家师弟比下去,他才会积极优化那些晦涩难懂的心法,去钻研那些被世人称为不入流的,看不上的术法——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空云的师兄 ,总该比师弟更厉害些。
他的师弟,天资之惊人,理应比他更早触及那个层级。
君临尘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沈长微下意识伸出手去扶,莫名其妙的,君临尘竟然也伸出了手。
沈长微的手怔在半空,君临尘的手划过他的虚影,竟然也愣住了。
忽然,他感觉自己怀中似有什么东西划过,沈长微一低头,却看到了抱了个空的尹剑歌。
“师尊!”有红衣妖孽自远处飞奔而来,他的鼻头溢出黑血,绝美妖眼的眼中浮现出难得的依恋,他飞奔而来尚需时间,口中却已经开始告状了:“师尊,他们欺负我……”
奔至跟前,他却突然刹住车,用那双擅长勾人的眸子泪眼汪汪的看着沈长微,似乎是想到了君临尘和尹剑歌的扑空,最终还是没有上前,他抽了抽鼻子,又弱弱补充:“还欺负了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小鬼,云夫子,还有空云师兄……”他飞快报了一串名单,瞟了一眼战场的形式,又很快改口:“还有洛宁城主……”
君临尘也默默起身,什么也没有说,只跪坐在地上,然后忽而伏地行礼:“君临尘见过师尊。”
他久久不起。
尹剑歌慢慢回头。
沈长微的身影在他的眼里慢慢凝实,他恍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沈长微张了张嘴,并没有感觉自己与平时里魂飘着时有什么区别,但很显然,他们都能看得到自己了,而且,并不是在梦里。
尹剑歌有一瞬的狂喜,他转身又欲扑上来,再此扑了个空,倒是吓到了还在哭泣的陆光离。
他捏着尹剑歌的衣角,带着哭腔道:“师兄,那里并没有人呀……”
沈长微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回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大门。
“……你们来了。”沈长微面上浮现一丝了然。
他早就猜测,自己现在的神态应当是孤魂野鬼,按照凡间界的说法,大概只有将死之人,神情恍惚之间才能看到。
尹剑歌、君临尘和温殊渊皆负重伤,神魂也受到极大冲击,神情恍惚之下,眼看着均已半只脚跨入了死门。
他难得慌张了一下,急匆匆对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道:“两位,我这几位徒弟虽然重伤,精神恍惚,但也都是修道之人,还远不到要入阴司的程度,两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白衣人头顶“一见生财”,笑嘻嘻道:“普通人身亡,自有城隍阴司的普通无常去接人,吾等并不是接他们而来。”
黑衣无常帽子上则写着“天下太平”,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开口道:“我们是来接你的。”
白无常不满的撇了一眼黑无常,把他挤到一边去:“我们其实见过的,上次我们见面本就是去捉您的,但我们去了发现您身上生魂的气息比死气重得多,而且功德冲天,又满身香火,着实奇怪,所以以为我们搞错了。”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却是飘向那被陆光离护在怀里的香火炉:“不过现在,您的生魂气息已经遮不住死气了。”
尹剑歌他们其实并看不到阴司的来人,但他们听到了沈长微的话,也看到了沈长微在听到什么之后,有些怔愣住,继而又松了一口气的神态。
尹剑歌呆呆地听着沈长微回着那自己并看不到的两人的话:“原来如此,也确实,该走了。”
君临尘也听到了,他尚且伏在地上的身影猛然一僵,忽而又起身,再此深叩首:“弟子,拜……”
他似乎在哽咽着,余下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温殊渊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长微张了张嘴,他已经起身,准备接过那两人身上的镣铐,却听到温殊渊声音细细的似在撒娇:“师尊,您还没有给弟子报仇呢……”
尹剑歌也猛然惊醒一般,他已经没有力气起身,索性爬过来想要抓住什么,最后他学着温殊渊的样子:“师尊,您……您答应了我的……”
他的声音慢慢小下去,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沈长微他,好像并没有答应他什么。
沈长微也顿住了。
他修的逍遥道已然大成,也自认为已经做好了随时面对死亡的准备,但温殊渊和尹剑歌的话突然又勾出了许多说不上的情绪。
他好像确实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于山门内,他还没有看着空云师弟成神,没有把温殊渊体内的魔气清空,还没有把陆光离培养成可以独立的弟子……
于这九州,他编著的灵器使用手册还没有推广,北海魔域依旧是九州祸害,仙凡的冲突争斗也还没有结束……
于他自己,他还没有,认真的,好好的同他喜欢的人谈过一段感情。
于是沈长微定住了,他神色有些茫然,捂着自己的心口,发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本修的是逍遥道。”
他看着恭敬立在一旁的,看起来很有耐心的黑白无常,又看着茫然的陆光离,长跪不起的君临尘,一脸悲切的温殊渊还有想要抓住自己的尹剑歌。
万般心思便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想说一些什么了。
于是他遵从本心,似是在向黑白无常解释什么,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所谓逍遥,便是生的自在,死亦无谓。”
“我觉得凡人不该生的那么苦,我想帮便帮了,我觉得魔气扰人心智,我想除魔便除了,我觉得世事不公,想打便打了……”
“我活得,应当算是逍遥的。”
“但是……”
他顿了下,感受到三个弟子猛然绷住的身子,凄然勾了一个笑意:“但是,这世界很好,很好……”
一切好似都在变好。
空云出山,空苍派不会再惧怕那些大宗,弟子们的性命无忧,他的弟子们每人都有自己的道,沈长微在书房里为三人都做好了规划,在空云的庇护下,想来也能顺利成长。
陆光离有尹剑歌带着,自身也是个善良可爱的性子,应当也会快乐长大。
北海魔域的净空地带还在蔓延,魔气散去之后,修行者便能自由前去,早晚也会被完全净化掉。
山下的凡人们也都与空苍派建立了良好的沟通,尹剑歌自小跟自己一起混迹其中,想来能带着他的意志一起走下去。
至于,尹剑歌……
他有点舍不得了。
他怔了一下,吞下了这句话,只道:“这世界很好很好,即便我不在,依然也会更好。”
那就没有什么舍不得了。
“沈仙尊,可是不想死了?”白无常笑嘻嘻道,沈长微一怔,却又听黑无常斩钉截铁道:“你舍不得。”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生硬了,干巴巴解释道:“很多人都舍不得。”
沈长微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看三个弟子慢慢灰败的眼睛,他对黑白无常伸出手:“带走我吧。”
白无常便要把勾魂索往他手上套,一边打趣一般道:“您的弟子们都看着呢,沈仙尊却一句话也不同他们说,看起来,也没有很舍不得嘛……”
说话间,忽然半空传来一声爆呵:“放屁!师兄只是得了离魂症!他还没死!”
原来是被空云压着打的几个所谓大能终是敌不过越战越勇的空云,被一一打落在山崖之上,好端端的崖壁,现在已经多了数十道大坑。
许多人本是为了抢夺空苍派的功法,以及报复沈长微而来,现在却被一个无名之辈吊打,自然是被打出了火气,而最为疯癫之人,便是那发现了沈长微尸身的大汉,他一口气血喷出来,却还在强撑着:“你的好师弟早就死了,空苍派……啊呸!”
而这,便是引起空云暴怒的原因了。
他已经弃了自己的气剑,只一拳将那人在山崖上砸的更深。
他气鼓鼓的,语气里却有自己的逻辑:“师弟每天还给我送糖呢,今天送的是柠檬味的,不好吃,我已经告诉他了,他下次会给我送草莓的……”
他突然惊讶了一声:“你不会没有师兄给你糖,所以你才污蔑我师兄的吧。”
那人气急,竟生生又吐出一口血来。
空云急忙掏出一把糖——全是柠檬味的,“虽然我很讨厌你,虽然你说我师兄坏话,但你既然没有师兄送你糖,我给你就是了,但你吐血,可不能说是我打的嗷,我师兄会说我的。”
沈长微继而低低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一些:“阿歌,把空云也照顾的很好。”
他回神过来,却突然看到白无常扭曲着脖子,脑袋越过数米,把脸贴在了自己脸前,一双红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他,语气不似之前的调笑,带了几丝厉鬼才有的尖利:“沈长微!幽冥殿下无常谢必安代天问话!”
沈长微一怔,那红彤彤的眸子盯着他,仿佛有无数阎罗恶鬼隐匿其中,若他所回有半句假话,便要将自己吞噬殆尽。
他刚刚回过神来,便听到白无常的第一个问话:“沈长微,你可是不愿随吾等入幽冥,去往生?!”
沈长微便道:“我没有不愿往生。”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还请幽冥不要责怪我的徒弟蒙蔽天机,他们,也只是舍不得。”
白无常却没有说话,依旧直直地盯着他,盯着沈长微发毛。
倒是黑无常好心解释道:“你弟子蒙蔽天机的事,待他们入轮回之时,自有功德簿定夺,我等没有权限追究。”
沈长微还未再说话,就听到又有一人惊呼。
“沈仙尊的香火,我这里有!”
原是那散修竟捧着一个香炉从庇护凡人的阵法中冲出来,他不明白空苍派内部的弯弯绕绕,只听到那个修士喊着什么沈长微的香火成神道毁了,又听到陆光离喊着他师尊的香火灭了,便想到了所谓的香火大约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他见局面已经被空云控制,便又回到阵法里以免阵法再被小人偷袭,就看到阵法里好多人竟然都双手合十在各自的画像前拜着,而他定睛一看,那大大小小,风格不一的画像,俱是一些无脸男子,额间一点红,十分眼熟,再一仔细瞧,便发现那神像名赫然是长微神尊!
他急匆匆问道:“外面情况紧急,能否借香炉和仙尊的香火一用?”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有没有从没有灭过的香火?”
本来他说要借香火,便有很多人捧起了香炉,听到后一句话后,绝大多数又放下了。
本来大家跑到这里来都是着急忙慌的,带着香炉便已然不方便了,怎么可能会一直让香火点着呢?
忽而,有个小女孩颤颤巍巍的举起了自己的香炉:“叔父从不让我熄灭香炉,我路上好生抱着的,没让他灭。”
当下,那散修也不再问为什么他的叔父有这般吩咐,道了谢之后就从阵法里冲了出去。
倒是其他人慢慢围上来,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叔父,是不是云夫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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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沈长微的视线被冲出来的散修吸引了一瞬,忽而又听到白无常尖利的嗓音:“沈长微,我再问你!”
他的脑袋忽地拔起数丈高,又垂下来从上方压迫着沈长微,双眸之中厉鬼之相更甚:“你呈人间香火不灭,有坚信你未亡之人,更有盖世功德!”
他较常人更长的舌头吐出来,似一条蓄势待发的蛇,等着将不遵循本心者吞食。
白无常的声音似有万千回音,直听得人心神激荡:“沈长微,我再问你,你!可愿成神!”
沈长微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他恍恍惚惚,视那根等着吞掉幽魂的舌头如无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万千魔尸中走出来,他面目与自己一般无二,白衣被凝成黑色的血浸透,他好像没有看到他,又好像早就知道他在这里,那个沈长微坚定而缓慢地越过所有人,最后走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好像,不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