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梦苏寒

37、Chapter1 国内日常（

　　如果用句话概括最近的生活，顾循宥觉得没有比“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更合适了。因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顾循宥同学，26岁了还是不会追人。

　　自从那天晚上在车库和顾循宥告白之后，顾循宥回到家就给姑姑顾云蔚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追人方法。
　　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搜到的第一个禁忌就是——一定不要先告白。
　　而且很多搜出来的结果都是——“男生追女生”、“女生追男生”，几乎没有“男生追男生”，好不容易搜出来，说的内容也是什么——赞美、夸赞，化身“夸夸机”，顾循宥想，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裴舟行肯定会给他一拳，让他好好说话。
　　他甚至能想象到裴舟行那个时候嫌弃的表情和动作，想到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到那种以夸赞作为开头的搭讪方法，顾循宥想着如果真的把这个方法用在裴舟行身上，可能以后就再别想出现在他面前了。

　　顾循宥看着搜索界面上的一个个词条，点进去，想着裴舟行的反应，再点出来，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的结论却是——一无所获。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枕在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前总是浮现裴舟行的身影，高中有些不着调的他，还有现在沉稳寡言的他；这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只认识从前的裴舟行，现在的裴舟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他不确认裴舟行的性格、爱好还有习惯是否变化，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与现在的裴舟行就是初遇，那么他就不能自以为了解地去追求裴舟行。

　　顾循宥一夜无眠，他翻出来姜竹月之前送给自己的木盒，盒子里都是高中集训时姜竹月拍的他和裴舟行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木牌，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但顾循宥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裴舟行的字。
　　当初收到木盒的时候，看着里面的照片就好像看着突然被揭开面纱的感情，从前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第二天顾循宥像往常一样，牵着小白在裴舟行家楼下转悠，只是等到两个小时也没有见到人，这就好像是裴舟行在用行动告诉他，他拒绝了自己的告白，也拒绝自己的追求。
　　顾循宥看着时间觉得等不到人了，就到附近的书店，买了很多关于恋爱心理学，和当时比较畅销的类似于恋爱三十六计之类的追求方法。还有那些从前觉得，就是智商税的星座匹配和根据名字来测算缘分的乱七八糟的书。
　　真的就应了那句，病急乱投医。
　　当顾循宥抱着一大堆书籍回去的时候，看着书桌上摞得高高的小山，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但显然他并没有准备回归正常的打算，就这样继续疯一样的看了下去。

　　因为前一周他集中把学习和工作的事情处理完了，所以现在的顾循宥是个很闲的人，这几年他从来没有给自己闲下来的机会，而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时间让自己忙起来。
　　虽然这样的说法有些可笑，但是顾循宥就是这样的想法——在小学，姑姑让他可以肆意的做自己，顽皮也不优秀，肆意地做自己；而姑姑离开之后，他整天生活在压力里，周围的一切都是让他恐惧的来源——他的成绩影响着家里的氛围，因为那是父亲骄傲和资本；他的懂事影响着母亲，因为只有别人说您的儿子真懂事时，一直挂着忧愁的母亲才会露出一点笑容，他如履薄冰地生活着，就好像是机器一样，不可以犯错，所以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直到高中遇到裴舟行，他的出现就好像是那脆弱冰层里最坚实的土地，和他在一起，他总是很放松，那是他难得喘息的时候，即使后来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伴着害怕和恐慌，但也会因为裴舟行出现而消失。
　　当裴舟行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之后，顾循宥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回到姑姑离开之后，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发现错了，因为他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戒断时间，而忙碌是他找到的唯一方式。

　　顾循宥上午的时间都在看书，等11点多的时候，看着和姑姑约定的时间到了，他就收拾收拾出门，去和姑姑约定好的饭店见面。其实昨天打电话的时候，顾循宥就知道姑姑会约他见面了。
　　等到了地方，顾循宥先点了姑姑平时喜欢吃的菜，坐在那里等她。因为知道姑姑不准时的性子，所以顾循宥带了本恋爱心理学来读。
　　等到了12:30的见面时间，这次姑姑倒是格外的准时，看到她来了，顾循宥就让服务员上菜了。

　　姑姑刚在对面坐下，就看了眼自己的手里书，但是没有说什么，而是问自己等多久了。
　　“没多久，也刚到。”顾循宥把书放到旁边，给顾云蔚倒水。

　　顾云蔚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姑侄俩都没有说话。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顾云蔚率先打破沉默，顾循宥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安静，自从回来之后，姑侄俩就没怎么聊过天，现在难得有机会，顾云蔚问了问顾循宥的近况，顾循宥虽然话少但也都一一回复了，偶然还会问两句顾云蔚和柯茹倩的情况。
　　“那天的演唱会视频，现在热度也很高，果然我的小侄子还是很帅的。”顾云蔚想到那天演唱会的事情，随口说道。
　　“没怎么注意过。”只看了网友剪辑的关于裴舟行的部分
　　“不是说学校的事情忙完了吗？还没时间上网？”
　　“忙着追人。”顾循宥抬头看着顾云蔚说道。

　　听着顾循宥的话，顾云蔚放下了筷子，看着顾循宥。
　　顾循宥也放下筷子，看着顾云蔚。
　　“小安，我知道你不是冲动的人，既然决定告诉我，那就一定是想清楚了，但是姑姑还是想说，这条路并不好走，知道你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但是朋友的看法，你也知道这中间最重要的是——家人的意见。说句心里话，如果可以不走到那步，姑姑还是希望你走一条简单的路，但是如果你真的坚决要走这条路，姑姑和茹姑姑自然是支持你的。”顾云蔚很是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紧盯着顾循宥的表情。

　　“姑姑，我之前也以为自己可以。但是大学实习，在医院呆了两个月，见过太多的生死，看到过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家属、见过那些为了活下来一次又一次经历治疗痛苦的病人；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天下班穿过医院的走廊上，看着那些着急聚在前台缴费的人、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的人，还有那些需要搀扶才可以走路的老人，听到了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哭泣声，那哭声穿透嘈杂的走廊过道在耳边响起，那一刻我突然就相通了，既然生命是这样的脆弱，甚至是不堪一击的，在这个不知道惊喜和惊讶哪天先到来的世界，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所谓世俗的眼光，他们能给我什么吗？是能让我避免死亡，还是让我永远没有意外？如果都不能，为什么我还要把他们的想法当做金科玉律，按着他们的期待方向活着，而一次又一次压抑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在高中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逃避，在压抑，在以各种方式让自己去做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即使明明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我清楚地知道现在还是喜欢他，所以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即使失败和遗憾，也不会后悔。”

　　顾云蔚静静地听着，想着真的好多年，没有听到自己的侄子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她看着顾循宥眼中的那种坚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应该清楚你爸妈的态度，难道这个你也可以做到不在意吗？”
　　“就是因为在意，所以我才想了这么多年。”
　　听到顾循宥的回答，顾云蔚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知道顾循宥对于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现在知道了他的决心，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知道了。这件事你先别和家里说，我来处理。”顾云蔚起身，“今天菜不错——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顾循宥点了点头，看着姑姑离开，自己还坐在位置上发呆。
　　从小他就喜欢嘴喜欢姑姑，因为父亲总是很忙，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和孩子谈心的习惯；母亲更是寡言，每天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很条理，对他也总是很关心，但相较于父亲对他成绩上的关心，母亲的关心多是身体方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习不要太累，顾循宥总是听到这样的话。
　　但是只有姑姑会问，为什么心情不好？今天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刚上大学的时候，还总会在假期带着他去旅游，放假回家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和她说起自己的趣事——所以他和姑姑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第一个告诉姑姑。

　　至于姑姑走之前说的话，顾循宥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们，毕竟某人正躲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