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志》生命力

237、失踪人口 流川话

　　流川话毕，静立一旁。季徽面色发沉，陷入深思。

　　与此同时，常青跟随拖着步子的陆玄前往牢狱一探究竟。陆玄垂眸也未看前路，只呆呆地朝前走。

　　常青原以为他会开口问些什么，如今这副模样倒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陆玄不满大人的命令？他又想起先前流川的叮嘱，神色一凛，不由得上下打量起陆玄。

　　弱。常青懒懒地收回视线，依旧缓步跟随。

　　陆玄很是不安，如今大人让常青随着自己是何意思？以前从未这样，常青只是大人的侍卫。现下这般究竟为何。是不悦吗，还是生气了？生气自己未能看清昨夜掩盖的真相吗？

　　现在是让常青来盯着自己么？

　　陆玄越想越伤心，只得眨眨眼睛抑制快要落下的泪水。

　　走了好一会儿，他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常青，你说大人会抛下我吗？”

　　常青：？

　　“恕属下直言，您此话略失礼法。”常青正色道。

　　陆玄怔愣，泪水随之落下。他点点头再未开口，手心从心口处垂下，安静地走至目的地。

　　早晨看到的那两个身影如今已消失不见。陆玄脚步不稳，手扶木门颤神。原来真的只有他这般认为。

　　倘若……孙明未有过错，或许他真的会取代自己。

　　常青被此情形吓一跳，想起大人的叮嘱，他立马上前扶住，别扭地开口询问了两句，得到陆玄肯定的答复后，他立即收回手退回原先位置站好。

　　陆玄瞧见这副模样，更是失落。大人便是这个意思么？

　　常青时不时扫过陆玄似乎是有些低落的背影，满脑子想着，他还要在这待多久。大人吩咐过，让他看一眼便回府。但如今此人这般莫名其妙，要怎样才能不显突兀地劝其回去。

　　陆玄劝好自己后，提起精神开口：“回官府吧，我还要向大人复命呢。”

　　常青眼神一亮，迅速侧身引之。陆玄回到府上，未去季徽处，反而先到了书房，他拿出收集好的信息，仔细整理好后这才转身出门。

　　季徽起身外走，想起陆玄还未回来，她又停下脚步，按捺心中的不悦，蹙眉道：“大师还说了什么？”

　　流川敛神道：“他听属下提起陆大人，很是激动，速表忠心，只道此人的生辰八字唯有孙明一人知晓，从未透露给旁人。且也只有孙明，曾向他打听过陆大人的生辰八字。先前依孙明之言施加在陆大人身上的术法，也早已解了。他还苦苦哀求属下，道若知晓背后护佑之人，只求见上一面，恳请饶他性命。”

　　流川察觉周围怒意弥漫，开口时不觉收敛了音量，“他道，他知错了。”

　　季徽压住火气：“陆玄身上的咒术已解，可这大师为敛财施在旁人身上的，却一个都未解。此番不过是因自身性命受胁，方才低头。却不知他背地里，还干过多少这等损德的勾当。”

　　流川仔细听着，未敢答话。

　　季徽冷笑道：“让他在明日子时前，尽数解开他所施的一切阴损咒术。他若再求，你可小作惩戒。”

　　“再者，”季徽递去一张符纸，“待他解完所有咒术后，你将此符放入其包袱内，放他出京。一刻钟后，你再沿路追捕，将其拿下，以谋害官员、行使巫蛊害人罪，去官府告发。”

　　流川伸手接下，转身离开。方走两步，回身开口：“沈清财已派人去往孙府。”

　　季徽冷呵。此人知晓她入宫，应是无措。

　　事态如她所料，但有所出入。是沈清财派人将孙明带至面前。

　　“你可知今早季徽进宫了？”沈清财焦躁不安。

　　季徽竟真的会为了常青受伤、陆玄木盒被损这等琐事踏进宫门。尽管觉得她是昏了头，但现下也顾不得许多，需先尽快将自身剥离案件才行。

　　“进宫？！”孙明更是惶恐，面上一再苍白，身形摇摇晃晃几欲倒地。沈清财斜眼扫去，更是肯定先前想法。

　　侍仆立即上前扶住孙明，面朝沈清财开口致歉：“望大人恕罪，我家大人自昨夜始，便一直体虚气弱，精神不济。”

　　孙明坐下后，想起季徽曾遣人来问安，一时间心思沉浮，竟不知是何滋味。

　　只要稍稍想起昨日种种，额角便突突作痛，只觉诸事不顺，厄运当头，实在是可怖。

　　虽是如此，孙明还是开口道：“依下官看，季大人进宫应是为了城西案。先前便听得季大人道圣上甚是关心此案。”

　　沈清财未搭理此话，直接道：“将官册被烧、石块被盗二事全推至那逃狱的侍卫身上，你再寻个适当时机，回禀季徽。”

　　“可他们已逃，如此实在牵强。”孙明想起昨夜常青被打之景，后怕道，“下官猜测应是府内仍有……”

　　沈清财没了耐心，开口打断：“人跑了，这罪名才好落实！若你不惧季徽怪罪，你便一意孤行，本官能说便也就这些了。她在此关头进宫，绝不简单。至少，远非你我所想那般简单。”

　　孙明还想说些什么，沈清财又道：“昨夜那侍卫死了，常青也已负伤。定是那两侍卫回府伤人，许是常青二人知晓些什么。”

　　孙明听得此话，脊背倏地窜过一道寒意。他立即点头：“好，下官晓得。”

　　为叫他明白情势紧迫，沈清财更是紧追了一句：“如今常青身份已成刑部侍卫。”

　　孙明目瞪口呆。

　　“大人放心，下官定按您所言行事。”孙明立马表态。沈清财这才放心地点头，又叮嘱了两句后，便让侍卫送其回府。

　　孙明离行前，踌躇不决，虽知此举会加深沈清财疑心，但将要出府时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您可知那位大师的行踪？”

　　果不其然，沈清财面色瞬间阴沉：“你找此人所为何事？”

　　孙明咽了咽口水，扯开嘴角道：“近日觉得诸事皆堵，也是想求得个心理安慰罢了。”

　　沈清财一字未信，冷声道：“到底是事关官府，本官已派人找寻，你且安心办案。”

　　孙明这才在搀扶下躬身行礼：“下官先行谢过大人。”

　　马车疾驰离开，沈清财盯着此向脸色愈沉。孙明靠坐马车，心思不断飘远。

　　铃铛声又起，季徽视线从远收回，估摸着派去探查孙明身份的侍卫也该回府了，也不再多等，转身朝正堂走去。

　　陆玄紧攥页纸急匆匆往回赶，却只瞧见季徽略带怒气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愣在原地，但转瞬又提步急急赶去。

　　常青实在琢磨不透此人行径，也就隐匿了起来。陆玄为求心安，原打算扭头问常青，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如此一来，陆玄更是心慌，几乎是小跑着朝前奔去。

　　恰巧回府的侍卫看到陆玄，正要开口禀报，但还未张口，眼前人又消失不见。他看向常青，常青道：“大人在正堂等着。”

　　侍卫一听，也立即往那方向快步赶去。

　　季徽才至正堂，便听得身后传来陆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她不解，这是看到了什么，这般害怕。莫非牢狱里出了变故。

　　如此想着，双眉不禁微蹙。但她还是缓步走向正座，待坐下，稳了稳气息，方才抬眸看向陆玄。

　　陆玄匆匆跑来，接触到她的视线后，那惴惴悬着的心，忽地就落回了实处，脚步也就缓了下来，持着礼法稳步向前，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走至堂内，侍卫随之步入。二人行礼后，陆玄呈上手中物：“大人，此乃下官所集孙明诗词，请您过目。”

　　季徽颔首，心情略好，伸手接过常青递来的诗词。页纸拿在手中，倒有些重量。季徽不由得看向陆玄，眉头这才松开。

　　陆玄绷直肩背，紧张候着。

　　季徽翻阅这沉甸甸的诗集，笑道：“有心了。”陆玄闻言，胸中那股堵着的慌乱随之消失，只余一片温沉的平静。

　　陆玄答道：“能为您略尽绵薄之力，便好。”

　　季徽看向他身旁侍卫：“查得如何？”

　　“依陆大人吩咐，属下查访了各衙门。孙大人此前确未在京任职。但韦鑫此人，曾在城西衙门任过幕僚，无功无过，只做些例行杂务。照理说，此等无才的低阶官吏本该录于底册，蹊跷的是，他的名字却赫然记在城西衙门的正式官册里。且当地官员对其略有印象，皆言此人行事颇为跋扈。不过，此人去年便已辞官回乡。”

　　“去年？”季徽重复此二字，沈清财这样早便已盯上孙明？

　　“是。”侍卫答，“元定二十三年八月。韦鑫是元定十九年入京当了幕僚。”

　　陆玄开口：“若除去路途往返的时日，他在乡时间其实待不足数月。”

　　季徽含笑点头，陆玄得了鼓励，放开紧抿着的唇，略轻快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城西还有位官员，名刘知，可有听闻？”

　　季徽眼中略过一丝讶色，随即眉目舒展，唇角也染上些许宽慰的笑意。

　　陆玄躲开视线，脸上掠过一丝赧色。

　　侍卫点头回道：“属下也已细查。此人原为城西本地官员，但五年前，也就是元定十九年，便已调离京城，外放至木渎任职。其家宅位于城西刘府，但如今只见空宅，人似已迁离京城。直至不久前，刘大人才再度回京，于官府中任职。”

　　陆玄一字一句的听着，耳根微热，稍抬眸便又垂下眼帘避开。

　　季徽看向侍卫，目光里带着认可，笑道：“好。短短时日便能查得这般详尽，你的用心，本官都看在眼里。先下去吧。”她示意常青带其外出。

　　二人走后，季徽这才看向陆玄，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考量，点了点诗词，语气平和：“你也费了不少心力吧。”

　　陆玄略显局促地侧过身：“大人高看下官了，其、其实并没有。您事务繁忙，下官总该为您分忧一二。下官得您荫庇，在礼部参与些诗词修攥的工作。”

　　季徽含笑，语气温和：“你放心，你所做的这些，都不会白费，对此案都有用处。”

　　陆玄拱手辞让，低声道：“大人过誉了，此乃下官应尽之责，实不敢当。”

　　季徽收回目光，安然饮茶。也不知陆玄在想什么，让其坐下也不听，偏是要站着。索性便顺了他意。

　　季徽仔细赏阅诗词，静待侍卫从孙府回来。

　　不多时，侍卫来报，孙明不仅如数赔付了银两，为表歉意，还另添了好些物件作为补偿，眼下都已安置在陆玄书房里。

　　此外，他还让侍卫带话，道，必将竭尽全力彻查官府内贼一案，定不让大人失望。

　　陆玄有所惊，但还是哼了一声，这人此时倒知道自己是个官员了。

　　不过出于孙明有些反常的态度，陆玄深觉怪异，开口道：“大人，此人前倨后恭、态度骤变，恐有蹊跷。您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季徽笑着应下。另外，侍卫还递来一封信，道来自医馆。

　　季徽打开，上写着陆玄已付完医药钱，将那瓷瓶“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