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神山》凭栏听荷

23、第 23 章 枯骨黑影

　　“啊啊啊啊！好多虫子！”
　　林蝓被虫子吓得呆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眶泛红，带着哭腔朝舜华嚎叫，“你不仗义，光救傅公子，不救我！见色忘友。”

　　舜华被林蝓吵得眉心跳了跳，心道，她们才认识几个时辰，何来见色忘友可言？

　　婴蛉没有攻击性，舜华放开了傅舟桓，开始认真地打量起了墓穴，发现这里做了一个风水格局。

　　石柱的布局和上面所绘的符箓本造了个极阳之局，镇压着这里的魂魄，但中间放了口棺材，又被改成极阴的格局，变成了养魂炼尸的极阴之地。

　　墓穴中的阴气豢养着这口棺材，落仙村的人这么忌惮诅咒，偏还将村子依井而建，简直是在找死。

　　圣物已到手，舜华拿出那张兽皮来，注入灵力后，上面依然只有落仙村，没有下一个地点，心想，莫非要找的不是这花？

　　不远处的傅舟桓朝她大声招呼：“阿槿，你快来看看，屈竹的情况好像不对。”

　　舜华将目光看向了地上昏迷的屈竹，只见屈竹脸颊泛红，少进多出地粗重喘气，她走出几步，蹲下身子探查屈竹的脉象，却并没发现异样。

　　屈竹一直无意识地把右手附在了左手臂上，舜华把他的衣袖撩起，胳膊上有一只蓝到发黑的狐狸印记。

　　和林祝的印记不同，这个印记带着蛊惑人心的蓝色萤光，狐狸看起来像是活了般，随时要从胳膊一跃而起。

　　“他完了。”看着屈竹身的上印记,林蝓叹了口气，“这是狐狸庙对外来入村者的诅咒。”

　　无声无息的诅咒，舜华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与圣蛊共生了多年，舜华身上的血有着一些解毒驱邪之效，她将手心划破，给屈竹喂下自己的血暂且压制住诅咒。

　　舜华不会轻易中招，但是一旁的傅舟桓就不一样了，她道：“傅舟桓，你把胳膊露出来看看中招没。”

　　傅舟桓将衣袖撩起，露来出的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一点瑕疵。

　　舜华的脑子里闪过六个字：细皮嫩肉，得练。

　　诅不诅咒的又被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她眉头一竖，这么弱的人这么跟着自己到处跑可不行。
　　要是带着他，还真得像林蝓说的那样，得让他练练，至少要有简单的自保能力。

　　傅舟桓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舜华又道：“你把衣服脱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印记。”

　　傅舟桓脸又红了，他踌躇地搓着手：“这不妥吧。”

　　“你想多了。”舜华随意指了个近处的石柱，“去那柱子背后自己看。”

　　看落仙村这架势，寻山途中的其他地方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仙山应是神圣的，佘神和落仙村二者之间也不知能有什么联系。

　　四周的石柱能完全地把傅舟桓挡起来，他把衣服脱下，将自己细细检查了一番后，朝舜华大声道：“我看不了背上啊。”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从头顶掠过，傅舟桓头上传来一阵人的低语声，他背脊发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嘴里还念了句：“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果不其然，半空之中，几个眼耳口鼻里爬满了蛆虫的头颅，围了他一圈，令人作呕。

　　“啊啊啊！”傅舟桓汗毛倒竖，抱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外衣，跌跌撞撞地向舜华踉跄跑去，边跑边叫，“有鬼啊！有鬼！”

　　舜华神色未动，飞出数道灵刃，将那些诡异的头颅瞬间化为了灰烬。

　　傅舟桓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躲在了舜华身后，半点不敢抬眼望向那阴森石柱的方向，视线又无意间扫过了棺材，看到骷髅在黑色黏液中咧嘴笑了，他双手扒在舜华的肩上，惊恐地大声吵吵：“笑了，棺材里的骷髅笑了！”

　　舜华的目光从石柱上移开，低头一看，只见那骷髅竟真的咧开了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尖锐的叫声从四面八方的墓碑传来。

　　墓穴的地面也随之动摇，在裂出无数的缝隙后又开始崩塌，霎时，他们就站在了一座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骨山之上。

　　骨山之下，如同深渊般的地底，无数黑色的恶鬼正兴奋地望着他们，等着他们掉下去，好吞入腹中饱餐一顿。

　　傅舟桓好似在恐惧下失去了情绪，傻愣愣地看着地底，林蝓迟疑了一瞬，然后疯狂尖叫了起来。

　　“全是死人！全是死人！”

　　林蝓哭地梨花带雨，与傅舟桓一起躲在了舜华的身后。

　　舜华没被这场面吓到，倒是被她这突如其来，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与哭声吓了一跳。
　　墓穴里的东西固然骇人，可这接二连三的惊叫对她的耳朵不甚友好。

　　惨白的骷髅手无声地向上伸出，在颤动中不停摆动着，姿态扭曲，宛若在地狱挣扎的亡魂，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阴森。

　　舜华怀里一动，盛放狐灵花的木盒挣脱了衣襟束缚，凌空飞掠而出。
　　她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抓住了飞悬的花盒，可她还未来得及收拢力道，紧闭的盒盖自行打开了。

　　含苞待放的花朵浮在半空，幽蓝蝴蝶不知从何处翩跹而来，轻轻落于花苞之上，将纤长的口器探入花苞深处，静静吸食着花蜜。

　　蝶首之上竟生着一张诡异又妖异的人脸！

　　灭魂再次发着白光，兴奋地震颤着，这里的邪祟也不简单。

　　在人面蝴蝶授粉完毕，振翅起身的刹那，原本紧闭的花苞层层舒展，竟开成了一个狐狸头的形状大花，绽放出瑰丽的蓝色光晕，映照着整个墓穴，犹如打开了幽冥地狱。

　　就在这片幽蓝的诡光盛到极致之时，一团黑雾自墓穴暗处坠下，将花蝶包裹其中。

　　舜华眼神一凛，凌空飞起，持剑直直斩向黑雾，结果黑雾似有灵智，在剑锋抵达的刹那，裹着花蝶躲开了，她的剑落了空，只划破一片冰冷的空气。
　　她未给黑雾半分喘息之机，红丝悄声无息附在黑雾上，将黑雾又从外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茧，然后双手紧握，将如傀儡线般的红丝往后使劲一拉，意图将红茧强行拽回，可红茧仿佛被无形之力定在原地，分毫未动。

　　阴风自地底阵阵向上吹来，夹杂着刺耳的鬼哭呜咽。
　　下面的恶鬼蠢蠢欲动，他们似被一股未知地力量牵制住了，无法行动。

　　舜华实在不好大动干戈，稍有不慎，这座残骨枯骸堆砌的小山就可能坍塌，将所有人掩埋于底。

　　带着浓重煞气的黑色兽爪一把抓住了那团红色的茧，稚嫩的男音在墓穴响起。

　　“这个东西。”

　　“是我的。”

　　这回不止舜华，傅舟桓与林蝓也真切地听到了声音。

　　傅舟桓畏畏缩缩地环顾四周，颤声问：“谁、谁在说话？”

　　舜华放出红蝶，直朝兽爪扑去，蚕食着那团煞气。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无数的白骨铺满了整个墓穴，几百个灵魂被束缚于此，咆哮怒吼着，而暗蓝色的火焰正灼烧着他们的灵魂。
　　墓穴中央插了一把长剑，隐隐流转蓝色的流光，正在吸收着那些被火炼化灵魂。

　　不知为何，舜华从那把剑的身上感受到了滔天的怒意。

　　剑扭转成了一张狰狞的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不容置喙道：“你，是我的同类。”

　　一阵天摇地动，墓穴的顶部裂出一道巨缝。

　　今夜落仙谷下起大雨，水从天而降，倾盆落在棺材中，冲刷着那具白骨，黏液很快溢了出来。

　　兽爪将红茧轻易捏得粉碎，带着蝶与花从顶上的裂缝离开了墓穴。

　　矮小瘦弱的黑影撑着伞，在巨缝处俯视着他们。

　　天太黑了，离得又远，舜华看不太不真切，微微眯起了眼，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对着上面的影子道：“既然是你的东西，那你要拿稳了。”

　　兽皮上既没有出现下一处地点，那她也并不在意这个圣物的得失。

　　影子嗤笑了一声就离开了，似乎在嘲讽她是个手下败将。

　　舜华回过头，问傻站着的林蝓：“你们村居于落仙谷，至今已有多少载？”

　　林蝓回过神来：“啊？据说有好几百年了吧。”

　　舜华望向下方恶鬼，又细细打量此地风水格局，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村里或许还有一个比诅咒更恐怖的东西存在，并且在他们入村时就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对付实在没有办法破解的诅咒，除了无休无止的供奉以外，其实还有另一个法子求生，那就是以恶制恶，豢养更恶的东西来压制诅咒，所以才有了一处这样的墓穴。

　　好似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此，让他们发现了井下的东西。

　　那个江乏揍了傅舟桓一顿就消失了，行迹实在可疑。
　　兽爪和黑影一起出现了，他也未必不能凝出那样一个兽爪。

　　舜华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看向傅舟桓：“你究竟是不是被江乏抓下来的？”

　　“我下来的时候太害怕了，一开始就闭上了眼，睁眼后看到的人只有他。”顿了顿，傅舟桓又仔细地想了想，“好吧，其实我也不确定，突然想起我好像在半路上被另外的东西接手过，最后来了这个墓穴看到了他。”

　　问傅舟桓等于白问，舜华又转向林蝓：“你能找到江乏吗？”

　　林蝓摇头：“我可找不到，那位大人神出鬼没的，并不怎么理会村里的事，只有到了供奉的时候会出现。”

　　婴蛉“嗡嗡”的翅声聒噪不休，吵得让人心烦。

　　“算了，先上去再说。”舜华当下做出了决定。
　　与其在这里盲目地找线索，倒不如找个人问问。

　　总有人知道这里的蹊跷，江乏或者村长。

　　江乏使的拳术显然不好对付，柿子当然要挑更软的捏，所以这个“总会有人知道”的人选，就是村长林成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