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神山》凭栏听荷

21、第 21 章 枯井

　　舜华走出一步，挡在他们身前。

　　林成炀凶神恶煞地问林蝓：“你带着他们三个来做什么？”

　　林蝓躲在舜华背后吐了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林成炀，这村我不呆了！”

　　林成炀站在原地，好似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好似在说你疯了吗的表情：“你说什么？”

　　林蝓叉着腰，理直气壮道：“我要去外面转转！”

　　村民们大气不敢喘一声，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离开村子的人，可那些离开的人尸体次日就会出现在村头。

　　“平时来我家偷鸡摸狗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出村。”林成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林蝓，你是着了魔了吗？”

　　舜华干笑了一声，没想到林成炀一直都知道林蝓偷鸡一事，敢情是个惯犯了。

　　林蝓嬉笑道：“什么偷鸡摸狗，你家哪来的狗？”

　　听到她的这道笑声后，林成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如淬了毒看向舜华：“一定是你们几个外乡人怂恿她离开的！都给我上，把这几个外来人连同林蝓一起给我捆起来。”

　　村民们扛着锄头提着刀就杀了过来，舜华将灭魂随手一挥，剑带着剑气而落率先就倒了一片村民。

　　林成炀拿着黄符和黑符咬破舌尖，双手结印，金色的电芒带着红火如蛇般咆哮着向舜华飞去，将舜华和傅舟桓他们分开来。

　　村民们追打着傅林蝓个傅舟桓主仆三人，一路见啥砸啥，场面一片混乱。

　　但还不等林成炀出力，脖颈处的蛊虫轻轻一咬，他大叫了一声，就跪在地上不得动弹。

　　脊柱的剧痛让他痛苦的趴在地上，林成炀朝着舜华怒道：“你了什么邪术？”

　　擒贼先擒王，拿下了村长这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舜华抓起林成炀的头发逼迫他直视自己，她盯着林成炀那双浑浊的眼睛：“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问你，村里有个狐狸庙……”

　　“那是什么？”

　　林成炀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村民里传来一阵惊呼。

　　舜华心道，这些人又在搞什么鬼，她回头看去，只见夜色下一道黑影正从院子里老槐树旁的井里爬上了地面。

　　黑影拔地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兽爪朝傅舟桓他们抓来，林蝓反应机敏地躲开了去。

　　主仆二人腾空而起，傅舟桓朝身下的爪子看去：“我的妈呀，这又是什么东西！”

　　黑爪拖着二人就往井里钻。
　　傅舟桓的声音越飘越远，带着哀腔：“怎么又是我？”

　　村民们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这绝对是神明！”

　　“他们被我们的神明抓住了！这就是亵渎圣物的下场！”

　　来不及了，舜华当机立断放下了手里的林成炀，也跟着跳入井里。

　　“你们别丢下我，我会被他们打死的。”林蝓一边说，一边紧随于舜华身后。

　　“林蝓！”林成炀在地上咳嗽喘息着，“我们不会，别……”
　　他想上前拉住林蝓，可是来不及了。

　　林蝓捂着眼睛“啊啊啊啊啊！”地尖叫着往下跳，惊惧的声音在井里经久不绝地回荡。

　　事发突然，方才的变故令村民们又惊又惧，有胆大的放下手里物件儿，围着那口枯井朝里看：“一定是他们把圣物盗走，神明生气了！”

　　村民们齐齐看向那大殿空落落的红玉花钵，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慌和愤怒。

　　“盗取圣物是多么严重的亵渎啊！全完了，我们村完了啊……”

　　林成炀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惊恐的表情，走到了井边，神色复杂的往下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吩咐了起来：“贼人已去井里，大家先散了，剩下的事明日再议。”

　　落地后，舜华转身接住了林蝓。

　　林蝓搂住她的脖子，长长呼了口气：“还是阿槿靠谱。”

　　舜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只道了两个字：“下去。”

　　林蝓乖乖松开她的脖子，从她的身上跳了下来。

　　井里阴暗潮湿，四周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时不时有传来一声滴水声。

　　舜华倒是没什么，林蝓却接连摔倒好几次。
　　她可怜兮兮凑了过来，想要牵着舜华的手同行。
　　舜华没有拒绝，由得她去了。

　　道路两侧挂着一盏盏油灯，道路两侧悬着一盏盏油灯，她抬手轻挥，成片红蝶向前飞去，将沿途灯火一一点亮，顺带帮她探查此地。

　　“蝴蝶耶～”林蝓问，“你玩蛊的啊？”

　　舜华径直朝里面走着，依然没给她好脸色：“略通一二。”

　　没走多久，一股酒香味从里面传来，直至到了尽头。
　　她们看到一个老旧的酒窖，窖中散发着醉人的醇醇酒香。

　　林蝓吸了吸鼻子，又舔了舔唇，眼里放光道：“我竟不知村里这里还藏了这等好酒！”
　　她放开了舜华，一坛一坛地闻起酒来。

　　“这是桂花酿。”

　　“这是仙桃醉。”

　　“还有……”

　　有几坛酒看起来与众不同，是用青坛装的，坛上画着山与白鹤图样，林蝓爱不释手：“这几坛叫不出名字，好香！和其他酒都不一样！是上好的酒啊！”

　　舜华四处看了看敲了敲，蹲下身探查着地面，但也没找到那个兽爪和傅舟桓来过的痕迹。

　　林蝓提着两坛青坛酒，兴冲冲走到她面前：“咱们先喝一杯吧！”

　　舜华目光扫过她手里来历不明的酒，只觉得她的心居然比傅舟桓还大：“这里的东西你也敢喝？你是不是忘了，傅舟桓他们刚被什么东西给抓了下来。”

　　林蝓振振有词：“此乃上等佳酿，喝上一口赛似神仙，谁要是在其中动什么手脚，岂不是暴殄天物，有何不敢？”

　　舜华朝她又泼了一瓢凉水：“可能就是拿来专门引诱你这种人的。”

　　“哎，此等佳酿，还是等找到傅公子他们再共饮吧。”林蝓完全沉醉在了找到好酒的喜悦里，根本没听舜华在说什么，她依依不舍地把手里两坛子酒放下，也跟着找了起来，边找着边问，“你和傅公子认识多久了啊？”

　　舜华回她：“不足半个月。”

　　林蝓张大了嘴巴：“什么？认识不足半个月你就这么跳下来了？”

　　舜华道：“不可以吗？”
　　李闵天说傅舟桓有用，她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况且这下面说不定有要找的东西。
　　只是眼下入了村，还没有找到什么头绪，傅舟桓又不知被抓去哪了，她有些烦心。

　　林蝓认真敲了敲四周的墙，搬开了一个大酒坛，朝她招手：“这面墙好像是空的。”

　　虫子都没找到的地儿，居然让她找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舜华意味深长道：“你倒是会找。”

　　林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底气十足道：“那是。”

　　一剑向墙劈去，待墙壁裂开后，里面还真有个深不可测的洞窟。

　　其中环境黑幽，透着不祥之气，可能暗藏凶险，舜华好心道：“你在这里等着。”

　　结果身后之人一把抱住了她，舜华看着缠在腰间那双手，狠狠皱了皱眉。
　　她很不喜欢被人这么贴着，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不要！我和你一起，这里阴森森的，好吓人！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林蝓紧紧抱住她，“你要是把我甩了我等会也会偷偷跟进去的！”

　　后面一句话跟威胁似得。
　　舜华很是费解，林蝓一个村里人，平白无故赖上自己做什么？心里的烦躁更甚：“行，你跟着，你放手。”

　　林蝓放开抱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轻快道：“就知道阿槿最好了。”

　　舜华活了这么多年，向来待人清冷，处事端稳，第一次听到这么直堂堂的话，脊背微微一僵，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之前的井里还有油灯，而这条黑色的隧洞像暗无天日的深渊，还有一点冷意。

　　“难不成……”林蝓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黑暗，“难不成村长在这里藏了金银珠宝！方才那些好酒只是这些宝藏的开胃菜！”

　　有没有宝藏不知道，但把傅舟桓和屈竹拖下来的鬼东西指不定在某个角落盯着她们，林蝓居然还能这么异想天开。

　　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舜华才看到前方有一道微光。

　　向光而去，出来后，她们面前是一座石崖，周围的十个石柱上歪歪斜斜的刻满了符篆，那些符篆发着微弱灵光，大片萤火虫在顶上，昏暗地照亮着下面的大殿，可见整个殿由石砖砌成，周围十个石柱围着那些几百上千墓碑，这个大殿如同一个墓穴。
　　墓穴中心躺着一口棺材，那个白发青衣少年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如翡翠一般青透，如同一个雅致病弱的贵公子般，坐靠在棺材后面的石台上。

　　屈竹靠在一根石柱下昏了过去，而傅舟桓正被一具骷髅追赶，在墓碑之间疯狂地逃窜。

　　两只黄狐与白日所见的别无二致，正蜷缩在白发少年的身侧安稳沉睡。
　　原本少年的眼里玩味十足，在察觉到舜华二人的到来后，收起了看戏似的表情，抬起了头，静静地望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