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情牵雅梦   假期, ...

  •   假期,为了表示对免费师范生关心,希望他们健康成长,快乐学习,省教育厅厅长致电校长方大天,欲前来观看军训会操表演,凑凑热闹,以便抒发内心感言,这就如同古代皇帝巡游,事先通告沿途地方官员等候;对于地方官而言,既有亲近上级的无尚荣耀,也有准备上级衣食住行以及娱乐的无比忙碌,当一个好下级真的不容易。方大天闻知这个消息,激动得身子乱颤,整个H师大险些发生地震,同时又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立刻与旅长磋商,临时改变军训部署,重整旗鼓,决心把师大最光彩的一面展现给厅长。尤其在表演项目上,层层分工,确保出了问题,能揪出责任人,有了荣誉,大家分享。方大天在接受本校电视台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有理由相信,零七级新生会演规模是H师大历史上空前的,我们有理由相信,零七级新生会演是H师大数年来最成功的。”记者抛下悬念,道:“本年度会演能否取得方校长预期效果?本次会演将有何看点?本台会有特派记者跟踪报道,请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拭目以待。”其实,按照当时校电视台的收视率计算,能看到这条新闻的不足四人。
      两天假期已过,新生再次回到军训中。浅绿的操场、墨绿的军装、碧绿的梧桐树,汇成绿的海洋,洋溢着环保的理念。四连集合在操场西北角,个个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了事、站在老师面前受罚一样;又像秋后霜打的茄子,蔫成一片。他们静静地想心事,过完假期,才体味到军训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无拘无束地玩好?难怪有人说,“越吃越馋,越玩越懒”,按照这个理论,只能说明校方决策失误,若利用这两天时间,让新生下井挖煤,有幸活着回来的话,他们肯定会有另一番心得:军训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可见,幸福是一种对比出来的感觉。
      许连长迈着轻快的步子过来,表情严肃而冷峻。玉龙低声道:“又是这副死德性,好像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摆给女人看呀!”骂完后,他忽然觉得把自身也赔进去了,暗暗自责,刚才嘴巴太冲动。
      连长从队尾绕到队头,看同学们昏昏欲睡,以往的西北狼雄风没有了,他咳嗽一声,也没把大家震醒,道:“朱晓飞,带头唱唱连歌,活跃活跃气氛。”
      晓飞带领大家唱:“当你的纤手离开我的肩膀,我不会低下头泪流两行,也许我们走的路不是一个方向,我衷心祝福你啊亲爱的姑娘。”歌声温柔缠绵,如同一群绵羊咩咩地喊。
      许连长不满,待大家唱完,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道:“从今天开始我们玩枪。”
      “真的假的?”“有没有子弹?”四连的人仿佛活了过来,雄风再起,交头接耳。
      连长大喝一声:“钢铁四连听令,朱晓飞出列,余者去库房领枪!”
      这些人高高兴兴地走了,玉龙像只兔子,冲在最前面。
      晓飞撅着嘴,问他:“别人都有枪玩,为啥把我留下?”连长笑着说:“谁让你是连花?千万别羡慕他们玩枪的,因为他们会羡慕你们。”晓飞纳闷,你们?难道除了我还有别人?这时候,扛枪的陆续回来了。连长对黄玉龙说:“把枪拿过来,我要你跟朱晓飞当领队,继续练走步。”
      玉龙闷闷不乐,恋恋不舍地缴枪,又愤愤地对晓飞说:“咱俩都是领队,为什么连长让我给他扛枪?的确,我过了把摸枪的瘾,可也抓了两把黄油,臭哄哄的,这代价也未免太高了!”他倒没有想起,刚才骂连长遭报应的事。
      晓飞道:“有苦找连长去说,我建议你还是好好练习走法,过会儿训练结束,兴许连长还要你帮他扛回枪去。”玉龙气得鼓着眼睛,像只青蛙,摆动双臂,踢起正步来。
      四连得到枪,如获至宝,拿出对待异性的殷勤,肆意抚摸,连枪上的孔洞也不放过,抠一抠,吹一吹。忽听黄超叫道:“我的枪没有扳机!”雨雪道:“没啥稀奇,我的还有裂缝呢。”庄子请求永元,帮他拔出锈住的□□,永元应声,拔萝卜似的,挑了一下,□□纹丝不动。永元咬紧牙,使劲儿向上带,咔地一声,□□与枪体分离,变成了一支小钢锥。永元持着钢锥,对庄子交差道:“你要我拔的,给你。”庄子手握明晃晃的锥子,呆呆发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学狒狒,取食白蚁呢。
      许连长开始讲话:“钢铁四连的战士们,你们要像尊重自己的母亲一样尊重这把枪,要想爱护自己的姊妹一样爱护这把枪,因为这把枪不是一把普通的枪,它曾在中印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这把枪代表那些浴血奋战的灵魂,这把枪铭记彪炳千秋的荣耀。它从战场上回来,就一直陈列在H师大,供师生瞻仰,缅怀英灵,感恩生活。”
      战士们对这把枪肃然起敬,仿佛手中抱着的已不再是枪,而是沉甸甸的烈士骨灰盒。晓飞被许连长的真诚言辞感动了,也肃然起敬。
      连长继续说:“谈到枪,我忍不住再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我刚进部队时,我们班训练最刻苦,操枪时把枪杆子磨秃了,有的拍折了,硬着头皮向上级请罪,上级非但没有怪罪,还记了二等功。大家知道,在和平年代,想立一个二等功要吃掉多少苦头,从今往后,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唯有吃苦,才能对得起手中这把枪。”
      随后,战士们怀着极大的新鲜感与兴奋感,跟连长亲密配合,耍弄这把枪,托枪、劈枪、枪置地,舞上舞下,左右乱飞,巡视的首长怕丧了性命,再也不敢接近了。黄玉龙看得眼馋,索性不去看,怪自己长得帅,没有耍枪的运气。迫于旅长压力,连长紧抓训练,拿出少有的旧时资本家风范,延长劳动时间,减少休息次数,榨取同学们对枪的兴趣。渐渐地,他们叫苦不迭,时刻做重复动作,就像开着音响,反来复去听同一首歌,战士们腻烦了,嚷着宁愿扛铁锨,去疏通京杭运河。
      玉龙与晓飞这才体味到连长的爱,而且随着训练时间愈久,这股爱散发的气息像发酵的酒,越来越浓。晓飞对玉龙说:“连长对我们的爱是真的。”玉龙眉开眼笑。他们俩整日悠哉乐哉,围操场转圈,路过其她女兵连时,引来不少粉头回眸,玉龙自恋道:“尔等身在曹营心在汉,早被我这石中美玉、人中真龙迷倒了。”晓飞说他是个老汉,两人有说有笑,注定成为那些持枪同胞的嫉妒对象,可又能怪谁呢?他们抱怨命不好,经不起枪的诱惑,上了大当。
      因此,战士们看不见枪决不想它,拿到手里也能玩弄自如,这是许连长教导有方、战士们隐忍吃苦的结果。连长要求战士们,托枪时手掌要使劲儿拍枪杆,他只要听到“啪”的一声响,不是稀里哗啦地掌声。雨雪点头称是,集千钧的力量于掌上,就听啪咔声响,枪杆被拦腰拍断,弹簧蹭的飞出,打在地上,又反弹回他的脸上。雨雪捂着脸,又疼又高兴,提起夭折的枪,向许连长请二等功,心想,最起码也应该表扬他训练刻苦。哪知连长拉下脸,喝斥道:“不是给你讲了,要好好爱护这把枪吗?学校不索赔,就算你幸运了!”夏雨雪无语。
      黄超累了,把枪塞到屁股底下,坐上去休息,诘问苍穹:“每天抱一根烂木头,啥时候可以真正过把射击的瘾?”他无心地乱吆喝,没想到苍天有意,赏给师大新生一次实弹射击的机会。
      中秋前一天,太阳发出暧昧的光芒,柔和而多情。新生们吃罢早饭,在连长带领下,乘校车向基地出发。在车上,男生们高谈阔论,想象自己是神枪手,指哪打哪,百发百中。他们讲得慷慨激昂,比飞向广岛、长崎的两颗原子弹还有气势;女生们窃窃私语,偶尔哼着歌调,仿佛射击不关她们的事,她们的主要任务是旅游,出来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而已,好比笼中的大白兔,守着白萝卜和青菜,兼有小主人的百般疼爱,其余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连长们也有自己的体会,以往跟首长一起出行,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这一次,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坐着,坐垫软软的,坐起来很舒服很惬意,心好像串联着屁股似的,也很舒服很惬意。
      基地在一座青山脚下。下了车,一股凄凉的寒意从晓飞脚下漫卷到头上。山头云缭雾绕,可能以前在这里枪毙的犯人太多了,隐隐约约,好像有孤魂野鬼飘来荡去,人们不寒而栗。晓飞定了定神,赶去集合,在连长带领下前往射击高地。
      一阵噼啪声过后,上一拨射击的同学下来了。山脚下笼罩着一团烟幕,晓飞一下子想到,过年祭祖时候的坟场亦是这般情景,双腿发麻,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而后老老实实地趴下。身旁有一名护卫兵,他的任务是监管身旁射击的同学,手握钢枪,面色死灰,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俯身给晓飞装了五发子弹。新生们只能将枪口对准山脚,远处有几只靶子,仿佛飘荡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他们不敢随意拨动钢枪,因为护卫兵有击毙他们的权利。所有人安稳地趴下,纹丝不动,到此时发醒悟,实弹射击不是什么好玩的,需要拿自己的小命来做赌注。万一某个护卫兵因为失恋、被首长骂了,心情不好,自己可是大大吃亏。这些人连大气也不敢哈,更不用说当神枪手的梦想了,眼前最重要的是保命,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射完,赶紧逃。只听护卫兵大喊一声:“射!”这些人不管意识上有无此冲动,行为是一致的,扣动扳机,射了一个畅快淋漓,如果不是护卫兵手拿钢枪紧逼身后,一些人肯定兴奋地大叫起来。晓飞听到鞭炮声乱响,看到自己的枪口吐着火,才扣动三下扳机,就打发掉五颗子弹。他的手不停颤抖,感觉虎口、胸口被震得剧痛。护卫兵喊:“撤!”好像他们只要适才一瞬的刺激,之后不念一点情谊,开门撵客。晓飞下来高地,问黄超和玉龙:“射击的感觉好不好?”
      黄超说:“刚才的感觉就是没感觉,现在才恢复过来,恍若一场梦,醒来,发现被枪杆子□□了。”
      玉龙说:“射击时,枪托一个劲儿地戳我的胸膛,身上的毛孔都在扩张,每个小细胞都春风化雨般,滋润跳跃起来,又疼又有快感。”三人撩开衣服,胸口各有拳头大的红色印痕,此时,从高地下来的人经过他们身旁,边走边吹嘘,“我亲眼看见我射出的子弹全都落到了八环以内!”三人盯着那人的背影,惊得目瞪口呆。
      实弹射击回来,战士们重获新生,庄子抬头看看太阳,默默祷告:能再次见到你,太激动了,其实冷点热点条件苦点,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还有冷热的感觉——活着就好。四连持枪方阵继续投入训练,晓飞与黄玉龙接着围操场转圈,人人都在为方校长所说的“最成功的军训会演”而努力。
      中秋来临,为了欢庆中华传统佳节,方大天特意拨款,要求餐厅的面点师精心为每名新生制作两盒月饼,并狠狠心,放了半天假,希望学生们有足够的时间吃月饼、赏月、思念家人和感受校方的爱。晚上,玉龙和晓飞各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仰望苍穹,阴云密布,月亮赶着回家团圆了,没有来上班;连颗星星也看不见,偶尔有一闪闪的东西逼近,刚刚产生星的幻想,就听到一阵隆隆声,不得不告诉自己,那是夜航的飞机;现实不会浪漫地下起流星雨,再说,两个正常的男生一起看那种东西,太浪费太荒唐太有情调。黄玉龙咬了小口月饼,没馅儿,紧接着咬了一大口,馅儿没了。他急忙把吃在嘴里的月饼吐到手心,想研究本校的月饼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豆沙拌红糖。玉龙愤愤地说:“餐厅掉到钱缸里了,把月饼做成豆沙饼,还偷工减料!”
      晓飞笑道:“学校能给你白吃就不错了,方大天舍不得给餐厅多拨钱,人家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但更不能得罪校长,只好采取折中的办法。咱们做学生的,只要领略到学校的心意就好了。”
      玉龙大赞晓飞有觉悟。晓飞叹道:“只盼望军训会演早点结束,过正常的大学生活。”
      玉龙手指对面的女研究生楼,说:“问问她们就知道了,你听她们鹅叫一般的笑声,所谓的大学,无非是把自己变得空洞,并且随着时间的增长,空洞感越来越强,时时都想被填充起来。”
      晓飞怀疑他上过好几回大学了,“大学填充题”的观点很独到,晓飞赞他有见解。黄玉龙摆摆手,不在乎道:“恋爱是选择题,婚姻是阅读理解题,工作是证明题,退休是作文观后感,总之人生就是在做题!”他一口气说了一通。
      晓飞夸他比庄子悟得更透彻,二人望了望对面,今晚,她们透明的衣服也穿得很少,皮肤斑驳陆离,唱着不中不洋的歌调,笑声放荡,让人想起“曲项向天歌”的诗句。晓飞抬头看看苍凉的夜空,片片阴云刮过,看样子,绵绵细雨又要来临了。
      这场雨一直忍着,忍着,直到九月二十九日晚上,才撒娇似地洒向大地一片温柔。细雨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持续了整个国庆长假。
      军训会演在茫茫雨雾里圆满结束,新生们的身心像秋天盛开的棉花,松松垮垮,而后,疯狂地沉浸在“十一”假期里。
      当晚宿舍里,台灯发出橘红色的光,黑色的笔记本摊着,书桌上呈现出一派安详的氛围,晓飞很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凝思: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划过,每当夜阑人静,那张梦幻的面孔总会如约而至。会演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主席台,霎时间,自己的脑子一片茫茫,如茫茫的上空,是她,真的是她。他真的想冲过去,拉住她的手。当他带头喊着嘹亮的口号、跨着激昂的步伐经过主席台时,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烟雨中,她无法保持不动,因为四连要占用那个位置。是自己的幻觉吗?如果真的是她,她会看到自己走在方阵的最前面吗?晓飞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优雅如梦”,陷入深思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