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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不怕死吗 你会好好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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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墙中的石质虎雕吐着热腾药水,尽数流入圆状的汤池里,把花卿遥浸到汤池边靠稳,若云舒隔着一道屏风掐起除衣诀,靠向长椅时,他身上的衣物已落在掌中。
蓦地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知晓是池中药水渗入伤痕中,将滞留在花卿遥体内的至阴至阳之气一点点逼出,期间的痛楚如同千万长针来回抽刺入皮骨,那些从两界桥上救下的妖族,泡这种药浴无一不疼得死去活来。
思及此,若云舒垂眼望向手里遍布血痕的破损衣物,稍稍偏头往汤池里探去,目光正巧落在他的肩臂一角,伤处的淤血在药浴融开,周身已泛红出汗,连带着颈侧也青筋暴起,想必昏迷中的花卿遥已疼得厉害。
若云舒揪了下手中的衣物,仍觉着这是他自个儿讨来的罪,再痛也合该受着,却还是不由放轻了声道:“这种药浴会有些疼,忍着点。”
话音缓缓落下,伴着池中绻起伴着药香的热气,渐地模糊了浮空视线,察觉到花卿遥的气息一点点平稳,才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到了步至门外的人。
“妖君,驱邪草已经安排人去准备了,今晚就能移植到府内各处园子里。”长寂回禀着,待接收到若云舒点头示意后,又踌躇了会儿,待自家主子抬眼一瞅,才抓紧问询,“属下安排好的屋子在妖君寝屋的对面,中间只隔了条回廊,方便随时探望,您看合适吗?”
若云舒眼色一凝,而后偏头靠回长椅上,沉默片刻,才干巴巴应下,“随便。”
摸着手里的东西,思索片刻,又在门外的人即将退下时及时喊住,“按这套衣物的尺寸命人赶制几身素雅常服,你先去本君屋里把寝衣取来。”
停在门外的长寂声音一顿,而后才晃过神来,几步上前接下那套沾满血污的素衣,“是。”
*
若云舒的温度在一片混沌的水雾中消失,他步步往前走着,想要唤出名字,喉咙却被石块堵住了般,压得又沉又硌人,根本难以呼唤。
直到水雾慢慢散去,幽光透进一条缝,花卿遥才扇动了眼皮,初醒时感知到的疼痛逐渐减轻,他搭着床沿坐起身,榻边燃尽的檀香余味散来。
仔细看向香炉上雕刻着精致的白虎图腾,他望着这间陌生的寝屋,确认是在白虎族的府邸中,但周围却几乎没什么妖气。
直至角落里打着呵欠的灯妖冒了出来,晃晃悠悠飘到榻前,花卿遥才听它道:“府里各院已移植了驱邪草,也临时设下结界不准外人进府,你可以安心休养了。”
猜到这些布置是若云舒的意思,花卿遥掀开被褥下榻,在走向窗子时,无意间瞥见铜镜里自己身上的寝衣,衣襟处有银线绣的虎头暗纹,在烛火下隐隐反光。
他不禁一怔,轻抚过这处暗纹,灯妖就晃到案前,“你那一身衣服破得不能穿了,新衣已派人赶制,我主人说让你这两日将就些,先穿他的。”
经它指引,他这才注意到案上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浅云白调子的长衣搭着玄清色外袍,纹饰极少,像是他刻意从自己的衣物里挑出偏素的送来,披衣梳发后,衬得一身沉静。
“云舒呢,他在哪儿?”
整理好穿戴,花卿遥没有过多地把视线停留在铜镜里,可问向灯妖,它也只是摆了摆身体,“主人没说,只交代我留在屋里头守着你,他应该在府里忙别的事。”
“那我去寻他看看。”正要迈出屋门,他又折返回头相问,“云舒交代过吗,我可否在他府里四处走走?”
“主人没说,但都特地设了结界,应该可以吧,你随意。”灯妖靠倒在软垫上,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只是你现在灵力还不算太稳,早些回屋入定调息得好。”
“好,我绕一圈就回来。”应了话,花卿遥便迈出了屋门,踏入院中回廊。
放眼望去,院中花圃里的确种上了许多驱邪草,结界如薄雾铺下,细碎微光在草叶间流动,散开淡淡光晕,将周围笼在一片幽静之中。
绕着回廊走了大半圈,却没看到若云舒的身影,远远见到通往外院的月洞门前有两只狸猫精守着,五官都还未化人脸,保持着狸猫本相。
花卿遥思忖着,快步上前问询,“可知你家主人若云舒,他在哪儿?”
两只小妖见他这一身装束,不禁面面相觑,朝花卿遥行了礼道:“小的只负责守门,不大清楚妖君的行踪。”
问不出若云舒在哪儿,花卿遥略感失落地垂了眼,默默点了头,却发现他俩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又刻意掩下古怪的反应。
花卿遥狐疑地探去,两只狸猫精已低着头站好,一时看不出异样,他转身正要迈开步子回寝屋,又再次听到兴奋的嗅声。
电光火石间,召进掌中的天书化作利剑挥向身后,狸猫凄厉喊叫骤然划破空中,连同皮肉绽开的痛楚一并感知。
*
昏暗的密室四面燃着烛火,砌着冷银光泽的岩壁上隐隐显出白虎族图腾,地面映出繁复法阵隔绝外界,少年入定中央,于交织的咒纹里缓缓释开神力,又慢慢回拢体内。
先前被激发出的力量在天罚中救了自己一命,但无法维持太久,回来妖界数月,每每尝试将它在体内运转,但至今也只能撑到两个时辰,无法像妖力一样运用自如。
法阵光芒渐渐消散,若云舒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稍稍松垮了身子,闭眼休憩间不禁溢出一丝叹息。
“妖君,今日比上回又多坚持了一柱香,已经很难得了。”
在外护法的长寂奉上备好的热茶,待若云舒抬手接去饮用,才从怀里掏出一份请帖,“魔君明晚要在魔宫中摆宴,特地送来请帖,邀您携青木神君一同赴宴。”
茶香入喉,若云舒正舒缓着疲累,闻听魔君邀约,一口茶水直直咽下。
“带花卿遥去赴宴?”若云舒睨向长寂递来的请帖,仔细看着上面的字眼,不禁揪起眉宇,“小叔在搞什么名堂?”
“送请帖的人说,魔君的意思是,青木神君既然入了自己的地盘,住进白虎族府邸,露面是迟早的事,正式邀请也好保他在妖界的安危。再者,魔君也想见见青木神君。”
“没必要,花卿遥只是暂住几日。”若云舒随手一甩请帖,丢回给长寂,“你不必管,本君自己去说。”
双手及时托住请帖,见主子拒绝得干脆,长寂也只能先将它收起。
若云舒稍稍舒缓些,才站起身,忽而室内摇铃震响,紧接一股起伏的灵力在府邸结界中荡开,引得府外的妖气蠢蠢欲动。
铃声愈急,当即意识到不妙,若云舒瞬间冲出了密室。
花卿遥被逼进院内,捂着心口低喘着,手中利刃上的妖血不断滴落,血珠溅到驱邪草上,散出阵阵腥闲浊气。
他看着两只突袭自己的狸猫精匍匐地上,尽管受了伤化回原形,却尽显垂涎的狂躁凶悍。
已然顾不得许多,待它们再次扑前,花卿遥侧身轻盈一跃,翻过半空时手中利剑再次挥出,直抵其中一只后背软肋。
“手下留情!”
眼前突然横挡过一道身影,将那只进攻的狸猫精压倒回廊中,花卿遥及时闪避一侧,才未误伤他人,可另一只未被拦下的狸猫精已炸开浑身戾气,张开獠牙就往他落脚处扑去。
才按住身下狸猫精的长寂倒吸一口凉气,还未来得及提醒花卿遥,一记旋风踢扫过半空,就将另一只狸猫精打向墙面,吐了满地是血。
若云舒急喘着,用力揽了他护到身后,疾速缩起的赤瞳飘出冷冽寒光,一言不发地威慑着两只精怪。
府内各处巡逻的人手也被这边的动静引来,看到已动怒的若云舒,个个手持兵器围在回廊外,随时听候处置命令。
“妖君,他们两个修为尚浅,定力不足才会忍不住想吞食青木神君。”少见若云舒对府里的人下这么重的手,长寂连忙上前求情,“还望妖君念在他们还年幼的份上,从轻处置。”
到了这会儿,两只狸猫精才慢慢冷静下来,幼宠一样怯生生地望着自家主人,半点没有方才的狰狞面目。
若云舒盯着它们,眉眼微有挣动,只不过稍一抬手,两只精怪便吓得缩起脑袋,抖着小爪子护到眼睛上。
不知打算如何处置,长寂还欲开口,若云舒掌中聚起的妖力已汇成银光飘裹到它们身上,两团光晕渐渐显露人形轮廓,直至恢复平日模样。
若云舒偏头扫过聚来的手下,又眺了眼结界外的妖气,下意识扣紧了花卿遥的手腕,却不想被他搭来的手悄然拢入掌中。
沉凝了许久,后怕的神情渐渐缓下,若云舒终于收回了视线,吩咐跪在长廊上的长寂,“府里只留下巡逻和守备的人手,其余伺候的人暂且派往魔君小叔那儿待一段时日。”
说罢,指尖感触到了胳膊流下的湿意,若云舒蓦地低头撇去,撩开他的衣袖,触及一道深深的爪痕刹那,眼底不自觉抽了下,果然是被挠开了伤处,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地方,不见有血口,才低低吸了一口气,放轻扣住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扯动提醒,“跟我走。”
着急领着人往自己屋里走,刚巧灯妖匆匆忙忙地从对门飘进来。
“唉哟!”莽撞地碰到了柱子上,灯妖晕乎着跳过来,“我听说守门的狸猫精伤了青木神君,没事吧?”
不出现还好,这会儿才冒出来,若云舒一脚将它踹得老远,训斥道:“滚一边去,让你守着人,你干什么吃的!”
也不管灯妖在回廊里一个劲地道歉,若云舒推开门欲要拉人进去,察觉他杵在原地,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去,见他的视线滞留在对面的寝屋,似在思索着什么,若云舒脱口便道:“我手底下人安排你住那儿的,进屋吧,你要赶紧上药。”
随即将人拉进寝屋里坐下,自个儿到边柜前翻找出一盒膏药,等坐到花卿遥边上时,便不再耽搁,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掐到伤口两侧,动作绷得很紧,一心想把污血挤出。
“嘶——”
挤到一半,发觉到他的胳膊在抖,若云舒猛地抬眼,见花卿遥已死死咬着下唇不再吭声,额角却沁出了丝丝冷汗。
可若云舒不敢松手,迟疑了片刻,还是扯着胳膊拉到自己这一侧,把他的身子挡到后背去,低着头牢牢按住他不自觉挣动的手腕,“妖毒若不及时清出,等蔓延到心脉,你吃的苦头更多。”
眼下顾不得他有多疼,若云舒只能继续按压伤口两侧,动作又快又重,听着掩不住的抽气声,将剩余的暗红淤血一点点排出了创口。
松手的一刻,触及到身后贴来的体温,花卿遥已挨在自己肩背上缓着气,能清晰感受到他因疼痛而略快的心跳,若云舒身子微微僵直了背脊,在烛火的照映下,眸光不住地跳动。
“云舒,我以后会小心的,你别再气了。”花卿遥的气息絮乱未稳,却还是忍不住想平复若云舒的情绪。
从回廊里护下自己,到现在处理完伤,若云舒都没半点好脸色,他不希望这样的。
若云舒听着,片刻迟疑后,还是默默地打开修复伤口的那盒膏药,轻抹到那道爪痕上,覆住了狰狞的挠痕,“这盒药清除余毒效果极佳,你每日泡完药浴后,记得抹到伤口上。”
绕开他的话,若云舒当即合上那盒药丢过去,骤然起身抽离一刻,反被揪住了手,“云舒……”
“你还没感觉到待在妖界有多危险?不怕死吗?”
受不了被他这样缠着,若云舒甩不开手,本想咽下的话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回头按到他的肩上,俯下身时,紧锁的神情已藏不住压迫的意味,“在府里待着尚且不安全,更别说外头,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被困在我这府里吗?”
屋内气氛僵持得愈发寂静,花卿遥凝着眼前的少年,全然感知不到他闷了多大的火气般,将紧揪着的那只手慢慢包覆进掌中,轻轻摩挲着手背安抚着,“别怕,我会尽力保护自己,我也相信,你会像我曾保护你那样,好好护住我。”
对上他笃定的目光,若云舒紧绷的神色在这一刻似有松动,不由晃了神,连嘴角也跟着敛起,可当颊边触及他伸来的手时,又立即缩回了视线,趁机往后退开两步。
没有给人任何回应,亦或是不知该给什么回应,若云舒逃也似的往外走去。
明明是在自己的府里,明明他已经不再是神君,自己作什么要这样躲他?!
望着结界外还未完全散去的妖邪,若云舒愈加愤懑。
他让自己别怕,自己有什么好怕的?一点点灵力波动都会招惹来妖族的注意,待在妖界,该怕的是他才对。
“妖君?”办完差事的长寂从回廊一侧冒出,差点撞了自己,愣了片刻才报上名册,“府里要送出的人属下已清点好,请妖君过目,若不需要更改,属下这就送他们去魔宫。”
若云舒烦躁得很,晓得长寂细心,眼下自己无心再看名册,随即挥了手,可当他正要退下,又连忙发话道:“派人去回魔君小叔的话,本君明晚会带花卿遥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