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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为何不杀 我不应该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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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卿遥蔫坐在竹荫里的石凳上晾茶,整个人颓在那儿,头顶仿佛飘了团灰扑扑的乌云,淅淅沥沥地往下掉着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腰间的毛绒挂坠。
看着枕月眠满面春风地坐在对面,抬眼望向空荡荡的阁楼花窗,头顶的乌云更沉了,只能闷闷叹气。
“别这么幽怨,都快成望夫石了。”枕月眠凑上来摇着扇子给人纳凉。
“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花卿遥满含怨念地睨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捋起手里的虎毛挂坠,“雪花酥也一口没吃,反倒招人嫌。”
“鬼知道他这么难哄?我平时都拿好吃的哄虫子。”枕月眠犯愁地摇摇头,转而又满脸狐疑地瞅向花卿遥,拨弄了下那戳虎毛,“是不是你态度不对?要不再大胆些,喂他吃?”
花卿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苦水只能往肚里咽,没得半点好脸色不说,昨夜担心地护了若云舒一夜,结果早上起来人家就那么一句“谢了,青木神君”。
很难想象自己再把雪花酥喂他嘴里会是什么反应,花卿遥憋屈地抚上额头,“再听你的,怕他就算是连夜撞破结界都要跑了。”
*
傍晚时分,若云舒双手环在胸前点着指尖,站定窗前看到太阳就要落山了,可花卿遥还守在阁楼里忙公务,一连几日都是这样。
记得他从前没那么多事要忙,不由转身往桌案走近,等瞥见一沓熟悉的公文,视线一顿,忍不住伸手往下翻动,才确认花卿遥现在竟连监院的活也一起干了。
随手将手里的一叠公文丢回原处,若云舒望向坐于案前的人,满是不解,“何必这么辛苦?放我离开,把以前的老监院请回来不就好了?”
“他已操劳数百年,现今在圣灵湖附近静心隐居,偶尔协助山神打点些琐事,我不想打扰他。”花卿遥一句话应付了罢,仍旧细细批阅。
闻言,若云舒忽地锁起眉宇,“他一直待在神观附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你没问。”刚应了话,后知后觉若云舒语气不太对,随即反问,“怎么了?”
“我之前为了找内奸,排查了神观里所有资历深厚的人,唯独漏了他。”点到为止,瞧花卿遥笔尖在纸上顿开一圈墨渍,若云舒不再说下去,反正自己是不会再参与神族之事,查与不查,全在花卿遥一念之间。
转回思绪,仍在为他替自己代办事务感到烦心,继续道:“不请他回来,直接换个监院也可以。”
“不换。”花卿遥平静地道,墨笔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看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引出了若云舒被困多日的恼怒,随即俯身向前,单手撑在桌面上,眸底已显露愠色,“你到底在玩什么,青木神君?”
闻言,花卿遥终于搁下笔,缓缓抬眼平视过来,面不改色地承接少年快要克制不住的情绪,“你想玩什么就陪你玩什么,直到你玩腻了,肯留下来为止。”
“够了!”
被挑衅得怒气一瞬掀起,若云舒当即单膝跪上桌案,身形逼近,一手指尖骤然掐进他的肩头,厉声斥道:“这几日的戏码还没玩够吗?我玩不过你们神族,早点放我回妖界吧,别拿我养伤当借口,我妖力已经恢复大半了。”
说话时眉骨不断鼓动,末了,若云舒又朝他挨近几分,已然不愿再无休止地耗下去,吐气间,语气压得极低,“别让我更恨你。”
“你真的那么恨我吗?”被掐得肩骨生疼,花卿遥望着面前满含愠怒的少年眼中渐渐泛湿,他缓缓抬手,覆上扣紧肩头的手背缓缓掰着按向脖颈,说话时,掌心能感触到他的喉结在滚动,“发现真相那晚为什么不掐死我?你明明可以。”
被一语道出那晚的情形,若云舒神色里的怒意一瞬僵滞,在他坦然的面色上游移着,脱口质疑,“你那晚、没醉?”
“醉了,疼醒了。”花卿遥锁着若云舒的目光,指上力道微收,牢牢按住压在颈上的手,语调轻得像叹息,往细里剖去,“你不杀我,是因为红线共生,不想跟着陪葬,还是……下不去手?”
藏在最深处的痛楚被剥开,难堪与慌乱瞬间席卷了心绪,隐忍的酸涩堵在胸口,若云舒另一手猛地攥紧拳头,狠狠挥向花卿遥一侧脸颊,力道强劲,砸得指节作痛。
趁他怔愣之际,若云舒迅速抽身退开桌案,稳着身形,声音绷得僵硬,“这是你该受的。”
嘴角微咸,花卿遥轻轻抹去唇角渗出的一丝血迹,闻声看向眼前浑身长刺的人,闷声应道:“嗯,我该受的,不止这一下。”
短短一句,满是自我嘲弄和隐隐逼迫的意味。
是啊,他欠白虎族的,打死也不为过,可是,自己却还让他一日日好好活着。
若云舒凝着花卿遥这副姿态,喉间哽咽得发紧,强压着不肯吭声,只克制不住地狼狈退着往外走。
注意着退却的脚步和若云舒腕上发光的红线,花卿遥又不好的预感,紧张起身追问:“你要去哪儿?”
若云舒置若罔闻,并不回应,转身推开了隔壁的偏门。
里面放置一些花卿遥平日收起的古籍和书卷,平日少有人进,安静得很。若云舒一步步走到角落,失力地抵着墙面垂了眼,跌坐屈膝,承受着从心底蔓延开的痛苦,欲要封闭所有的情绪。
门前覆过的长影挡去透进的光亮,脚步声靠近,若云舒一寸寸抬眼,瞪向他的眼里噙着泪光,“你走开。”
被哑得变了调的嗓音震了心绪,等看清若云舒投来的眼神里,尽是赤裸裸的委屈和厌恶,后知后觉意识到话说得太狠,花卿遥心口一抽,仿佛被针尖所刺痛,生生滞留在了原地,连自己的眼前也生了层水雾。
可下一瞬,纱衣轻拢落下,花卿遥已蹲跪在少年身前,一点点探前抚过紧绷的肩膀,轻抵上额头,“对不起,不该欺负你。”
低声呵着气道歉,又怕再吓着了人,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托向颊边,摩挲的动作放得柔缓,想让若云舒理解自己的意思,“虽然你母亲是妖界的,可孟极神君也是神族,既已封了监院的仙职,我可以保护你,留在这里当地仙不好吗?”
指腹轻轻拭去指尖沾染的清泪,向人示好着,柔声挽留的话语萦绕在耳边,希望能让若云舒动摇些许,“你在这儿也有朋友,还有我。要是你想念妖界的长辈,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在魔障迷林外和你相聚……”
“让他们出来?”
听到这话,若云舒原本空泛的视线骤然缩回赤瞳里,映着花卿遥的面容,连日来的猜忌瞬间爆开,一把从后扯动他的肩膀。
“五百年前那一次还不够,你还想再来一次?你留着我,是想引诱妖界的人来救我,是不是?!”
声音愈来愈沙哑发尖,含着极致的失望,刺人无比,花卿遥望着若云舒眼中裹挟着质疑与恐惧,下意识摇了头,眉眼间流露出愈加明显的慌乱无措,“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和那些神族的人,没什么两样。”若云舒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不断低喃着,“你想害死我,想利用我。”
“我没想害你,云舒,我没有那么坏。”
想要面前的人能听进去,他一遍遍否认,声音里带着颤抖,几乎要被这番曲解崩断了理智,竟整个人跪坐过去,用力抱紧情绪失控的若云舒,慌得几乎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不希望他们出来,我不勉强,都听你的,别这样……”
掩不住自责,紧搂着人,在脑后来回抚着,舍不得人离开的话半句也不敢说,只能陪着若云舒熬过心绪最混乱的时刻,待彼此腕上红线的光芒隐隐淡化,才敢轻轻蹭在颊边,悄然缓了气。
*
体内的妖力重新封印以后,花卿遥把神观外的结界给撤了。
若云舒颓坐在卧云榻上放空着思绪,仿佛被抽干了气力。
“气还没消呢?”枕月眠轻飘飘倚在窗前,一派悠哉地问候。
“你怎么来了?”见来人是他,若云舒刚抬起的眼再次垂下,眉尾懒散一挑,“是来替青木神君当说客,要我留下?”
“去留是你的事,我可管不着。”花神松着语气,停顿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道:“别说,长得还真有点像,但论性子,还是他更像孟极神君。”
枕月眠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若云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枕月眠指的“他”是谁,却没心思搭话。
可枕月眠却继续感慨,“其实他在决定不回神界以后,就不想再瞒着你了。”
若云舒眼皮轻抖,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松动。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告诉你解开顶层法阵的心诀?镇压白虎妖族的地宫,又岂是可以轻易闯入的?”
一句接着一句冒出来,若云舒被消耗得没什么耐心,不禁嘲讽地瞥向枕月眠,“你们神族的人讲话都喜欢绕弯子吗?花神,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