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的春天》折花客

8、第 8 章 白眼狼

　　漫长煎熬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啊啊啊！

　　感谢上苍！！

　　叶阿四软骨头一样瘫在床上。

　　笃笃笃——

　　一阵莽撞中带点小心翼翼，中气十足又故作温柔的敲门声响起。“阿四，睡着了吗？”是叶老爹嘿嘿傻笑的声音，“……那个，爹给你拿了止疼化淤膏，你那个……用一用哈！”

　　叶阿四不想说话。

　　门开了，厅堂的烛光映进屋来。叶老爹进来放下药膏就溜出去了，活像做贼一样。

　　过了十分钟。

　　笃笃笃——

　　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阿四，你晚饭就扒了两口，娘端碗鸡汤给你。”

　　——又是鸡汤？！！叶阿四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快吐了！！呵呵！！他白天给自己灌了不少鸡汤，一遍遍自我催眠，木有事啦，过两天就好啦，人家韩信还钻过胯，司马懿还穿过女装呢！事实证明，都是屁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是当时特别上头，感觉特别良好！可是喝再多，劲过了，瞎子还是赶不了夜路，哑巴还是打不成辩论！！

　　“不喝。”他忍着恶心，从喉咙里有气无力挤出两个字。谁爱喝谁喝！！！

　　推门都快进来的何花，灰溜溜奉旨原路返回。

　　又过了……不知道几分钟。

　　笃、笃笃……笃——

　　一阵梦游一般，毫无节奏感和重音的敲门声传来。“阿四！”叶阿梅打着哈欠，“睡不着起来呀，二姐耍九环刀给你看呀？嗷……娘，你踢我干啥？！”

　　“说别的！别提你那破刀！”

　　何花压着嗓子暴吼。

　　叶阿梅也是个人才，哈欠连天丝毫不影响她的脑子转得奇快。

　　“阿四啊，外门有个师妹也被阿三欺负过哦，哭得梨花带雨的，止都止不住。那个师妹，和你同龄哦，长得别提多好看了！你俩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

　　——啊啊啊啊啊！叶阿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要痛快死去的人，突然被左右开弓打活了，再去重新接受一拳接一拳连绵不绝血呲呼啦的暴击！！！

　　“……明天，二姐介绍你们认识哦！互诉下那个衷肠……”

　　——砰！又是致命一拳直击叶阿四面门！！踏马的！！要不要多拉几个受害者组织一个“被叶阿三霸凌者互助会”啊？！！！

　　“……嗷！爹为何扯我！！！”

　　叶老爹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不得掐死叶阿梅的声音，“别说这个！换个别的！！”

　　叶阿梅游魂一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再换别的？……哦，好哦。——我，我要离家出走，像阿三一样，出走到……大哥的摘星坞去睡个……好觉。”

　　“谁让你说这个了？！”叶老爹急得快抑郁了，“——欸？你干什么去？！回来！阿四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睡觉？！”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声音都阿尼玛格斯了，“还有没有半点手足——”

　　砰——

　　叶阿梅关房门发出一声巨响，无情地杀死了叶老爹的权威。

　　“死丫头会不会小点声啊？！！”何花压着声音发威。

　　“叶阿梅！求你做点事就这么难？！！”叶显既要教训不孝女，又要当心着压低声音，“你老爹我决定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为了增强气势，叶老爹甚至还不无威胁地哼哼了两声。

　　——你丫的，表演型人格演话剧呢？！！消停消停吧！叶阿四几欲抓狂！

　　叶阿梅女士很有文艺女的觉悟，主打一个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直接把老爹当空气。

　　夫妇俩很有夫妻相地双双叹气。唉，女儿靠不住，还得靠自己。他们穷则思变，开始复盘前两次两人进叶阿四房间时的过程。从他们当时的语气，到表情，到眼神，到微笑的程度，全方位推演，力求找到能够改善的，能让叶阿四不再那么反感他们接近的点。

　　叶阿四面容扭曲，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他俩还就着烛光交流起心得体会了？！！叶阿四胸腔里的洪荒之力，终于不管不顾喷涌而出。

　　“爹，娘，我流落在外五年了！五年有多漫长你们知道吗？！每一次被孤立被轻视的时候，又有多难熬，多漫长你们知道吗？！难道自己给自己擦点烂药膏，炖碗破鸡汤，第二天就全好了吗？！世上有这么容易的事吗？！”

　　“你们说要补偿对我的亏欠，是打算一晚上费尽心思赶紧补偿完吗？！这是为我吗？！这明明是为你们自己能好受些！！这么没耐性，为何还要千里迢迢把我找回来！让我自生自灭多好啊！！”

　　说到最后，林知远气势惊人，几乎跳床而起。为了清净他也是拼了，直接挑战心理极限，突破今天的胆气使用量向两个成年人发飙！！（真难想象啊！！）还深入代入原来的叶阿四，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共情叶阿四的视角，狠狠实践了一把在戏剧社学到的理论。

　　成果很喜人，门外一下安静了。

　　——虽然安静得很诡异。

　　不用看叶阿四也知道，叶氏夫妇僵成了雕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

　　“那什么，”一号雕塑叶老爹率先活了，战战兢兢赔笑，“爹和娘去休息了哈。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哈！”

　　“阿四，”二号雕塑也活过来了，小心翼翼声音发颤，“是爹娘不好，太心急了。”

　　跟着传来夫妇俩回房的关门声。

　　世界清净了，真美妙啊！！

　　过了十分钟。

　　叶阿四心里开始翻江倒海，不安起来。刚才虽然叶氏夫妇努力掩饰着，但他听出来了，他的口无遮拦，狠狠伤害了他们夫妇的感情。

　　他们会不会对他很失望？！他们会不会不再管他了啊？！！如果他们真的放弃他，他该怎么办？！！

　　他越想越怕，身子发抖缩成小小一团。他很想立刻去向便宜父母道歉，可他没勇气。

　　他只有在心里说，叶老爹，何娘亲，对不起，你们很好很好。是我不好，我还不习惯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不会一直做鸵鸟的，我只是害怕，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来。

　　想着想着，叶阿四胸口上被叶阿三刺中的地方越来越疼。他咬牙忍着，不想用叶老爹拿进来的药膏。像他这样的白眼狼，怎么配用？！！疼死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