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有心事》鹤音枝

3、蓝桉有心事 Dream

　　住校久了，365天重复同一个作息，她基本养成了生物钟，不设闹钟也在大概时间醒来。

　　起身穿好衣服，她坐在床上捞起被子开始叠，蓝思桉的心情说不上来，手上叠被子的动作不停，脑海里却是难以言喻的梦：她梦见赵应淮是渣男，有三个女朋友。

　　荒诞，无厘头，倒是很符合他的口碑。

　　高一时，她从室友邓蕊口中听到过他人特别“渣”的风评，类似于赵应淮身边女生很多，多到一只手数不过来、在KTV左拥右抱。总结起来是：风云人物，引人关注。

　　至于为什么喜欢他，她给不出像样的答案。

　　蓝思桉性格慢热，喜欢一个人也是后知后觉。

　　高一下学期，4月，彼时一中开展会考，高一年级被安排在宿舍备考三天，说是备考，实际上背地里玩嗨了。

　　舍友当时正玩着真心话大冒险，几个女生围在桌子旁，对着上一把输掉的人起哄，蓝思桉思绪游离，对现场的事全然不知。

　　负责惩罚的人“不怀好意”地笑问出那句最经典的问题：“你喜欢的人是谁？”

　　惩罚与蓝思桉无关，但这话一出，她原本游离的意识立刻回笼，并且在回过神那一刻，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对应了室友问题的答案。

　　——赵应淮。

　　这一刻，蓝思桉懵住，默念脑海中那个名字，企图寻找和他的联系。

　　她和赵应淮是初中同学，也是那时才对他有印象，但初中三年可以说是她单方面认识他，两人没有说过话。

　　初中时，赵应淮和老师、年级主任走的近，也比较有名，整个年级认识他的人不少，不过还没有成为现在这般“崭露头角”的天之骄子。

　　说实话，赵应淮相貌优越，相比普通同学，他在大家视野里的活跃度和存在感又更加突出，蓝思桉注意过他。

　　然而这个答案勉强，却又好似顺理成章。

　　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于是她稀里糊涂有了青春里的Dream。

　　输了游戏的熊欣露出微笑，眼见室友们不会轻易放过他，加上某种想要勇敢一次的情愫，她鼓起勇气说出来喜欢的人的名字。

　　她口中的名字，蓝思桉很熟悉，也是初中的同学，和熊欣是一个班的。没想到，会是他。

　　那天宿舍里相谈甚欢，聊到很晚才睡。

　　蓝思桉躺在床上，不自觉回忆了好多关于他的过往。

　　比如赵应淮和她初中时总在同一个考场。是年级排名前50名的优秀生集中的考场。

　　再比如，他性格好，长得帅，很难被忽略，初中就很招女生喜欢。

　　她那时的同桌冷佳研喜欢他，会用他的照片定制成抱枕送给他，他来她们班里拿过，当时，蓝思桉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感慨他胆大，因为太过内向老实的她连站在别班门口的勇气都没有，别提串班了。

　　赵应淮走后，她写着作业，耳边是冷佳研和她朋友的对话。“我前天看见他和一个女生站在他班门口，说说笑笑的，我好怕他喜欢上她，怎么办？”

　　蓝思桉继续写题，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宿舍，冷佳研由于和朋友玩了笔仙游戏，夜里不敢一个人睡，提出熄灯查寝后和蓝思桉挤在一张铺上。

　　蓝思桉和她关系还可以，为人又不擅长拒绝，便答应了她。

　　宿舍熄灯后，两人一起挤在她的上铺，冷佳研性子开朗，话也多，拉着她聊起了赵应淮。

　　“我要追他，我在家给他发消息，他说他不想谈。”冷佳研大大咧咧，话里听不出一点伤心和挫败，像是再说一件平常事。

　　蓝思桉依稀记起她之前有个喜欢的人，闹的沸沸扬扬，犹豫之下，还是不解的问：“你不是一直喜欢陈次的吗？”

　　听到这话，冷佳研后知后觉，爽朗的笑了：“陈次排第一，赵应淮排第二哈哈。”

　　其实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光凭借身高优势，第二就能甩第一一条街，这个排行只能代表冷佳研是个念旧情的人。

　　因为赵应淮各方面都可以秒杀陈次，这是事实。

　　每周五放学当晚，蓝思桉在操场附近等私家车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和朋友们在篮球场打球。

　　她最多望着车辆入口，听着耳边篮球拍击地面的“彭彭”声，偶尔转头瞥一眼，仅仅如此。

　　不想不知道，一回想起来，关于他的记忆源源不断。像回忆掉进了池塘，用尽余生不完。

　　月亮突发奇想地一闪，蓝桉心里泛起涟漪，发现了心意，蓝桉扒光所有藏在云里的记忆，仅管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星辰万千，耀耀星河，她的眼里映了他。

　　她记得任何事的始与终，而盛大暗恋的开幕式却无迹可循，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有了青春里最不敢见光的心事。

　　快速叠好被子下床洗漱，喝了口水吐在水池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蓝思桉终于想起了她喜欢他的确切契机。

　　高一的某一天晚上，距离会考还有很久。

　　蓝思桉吃完饭一个人从食堂回到教室，她们班的教室在二楼，需要路过门厅上楼。

　　走进门厅时，前面几个男生聚成一堆，回头盯着她，目光不怀好意。

　　方才他们走在楼外的路上，出现在蓝思桉前面，其中一个男生回头看了眼，发现了她，进楼时故意放慢脚步，在门厅里等着她。

　　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蓝思桉被看的不自在，垂头缩着肩膀，想赶紧离开，不料其中一个瘦高男生边看她边说了句：“真骚。”

　　蓝思桉穿衣服最是保守，衬衫领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况且她穿的是校服，拉链中规中矩的拉到领口，举止也得体。这句话纯属无根无据。

　　她受不了这种话，“真骚”轻飘飘两个字，砸在她身上却是一座山的重量，男生话音落的瞬间鼻尖泛酸，下意识的攥紧袖口，校服在手里皱皱巴巴的一团。

　　说话的男生她不认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委屈感席卷而来，蓝思桉强忍着情绪，眼眶控制不住的泛红，鼻尖传来一阵近乎刺痛的酸意。

　　蓝思桉的性格过于老实，偏巧朋友又不在身边，一时间无助占了上风，空间愈发压抑缺氧，她沉沉低下头，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把嘴巴放干净再说话！”一道男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冷冷的泼向几个目光猥琐的男生。

　　蓝思桉冷不丁吓了一跳，身形一顿，随着他们向门厅口看去。

　　男生的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平坦的胸膛，漆黑的眸子更加深邃，背对着光，俊朗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身上那股子懒慢劲儿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话一出口，冷冽压迫的气息令周围的气氛降了一个度，没人敢接话，门厅显得空荡荡。

　　许是对方半天没出声，赵应淮没了耐心，“啧”了声，直直地站在原地，下巴微抬了下，眯着眼睛看着刚才说话的男生。

　　那眼神活脱脱在看地上的垃圾，声线低沉，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着，我说话没听见？”

　　一个气性大的男生明显不乐意他的插手，梗着脖子上前一步，看清隐在光里的人后先是一愣。

　　男生大概率多少听说过赵应淮的事迹，认出了他，唇线不自觉绷直，敛住了欲要发作的怒气，转而堆起谄媚笑容，自然地开口打招呼：“淮哥。”

　　“给人家姑娘道歉。”赵应淮没理他，吐出的话没什么温度，并不打算把事略过去。

　　赵应淮的出现对蓝思桉来说无疑是救星般的存在，她睫毛微颤，抬起头，水色的眸子看向他，心头的恐惧因为他的表态退散了些。

　　蓝思桉觉得奇怪，明明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他光站在那，莫名就能给她安全感。

　　就好像这个人足够正义，一定会保护她。

　　男生和朋友对视一眼，瞥了眼杵在一旁的蓝思桉，打起圆场：“那什么，我兄弟就开个玩笑。都是朋友，没必……”

　　他们是朋友？！

　　她以为几个男生只是听说过赵应淮，象征性叫他。

　　听清这句，蓝思桉捕捉到信息，心下一沉，本能的想挪动脚步溜走。

　　对面有五个不好惹的男生，再加上赵应淮又来一个男生，如果赵应淮因为他们是熟人便临时倒戈，甚至站在对方那边一起加入的话，更危险了……

　　赵应淮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懒散的走到墙边，靠着暖气片，摆出气定神闲的姿态。

　　脑补了诸多危险，蓝思桉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抬脚就要往楼梯间跑。

　　他掀起眼皮，察觉到她的意图，眼神锐利地凝视着开黄腔的男生，幽幽的说：“别让我说第二遍。”平稳的话一字一句像在警告。

　　蓝思桉身影晃了一下，迈开腿前止住动作，眉头蹙起，探究性地偷偷瞥了眼赵应淮。

　　她没想到两人不熟，他会出手帮她，还是在和那群男生认识的情况下，心底对眼前这个人生出感激。

　　赵应淮从始自终没有看她一眼，似乎对他来说，被欺负的对象是谁都一样，或者换句话说，无论被欺负的人是谁，他都会管。

　　男生明白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过不去，朝开黄腔的朋友递个眼色，目光打量地重新瞄了蓝思桉一眼。

　　蓝思桉指尖发白，脸色好看不到哪去，抿着唇，煎熬的等待赵应淮的处理结果。

　　开黄腔的男生转头看她，眼神还是不算正派，上下扫视她一番，轻佻的扯了扯嘴角。

　　感受到他尖锐灼热的视线，方才的一幕记忆涌上来，蓝思桉胸口起伏，承受不了他的目光，也不想示人狼狈，丢下身后的人，抬腿僵硬地跑走了。

　　她的内心溃不成军，扶着墙壁勉强地上完楼梯，瘫坐在座位上，垂着头久久无言。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些时间，蓝思桉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胳膊里，不一会儿，校服湿了一片。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蓝思桉死死咬着嘴唇，颤抖着唇瓣，强迫自己不哭出声。在学校这个鬼地方，无依无靠，连哭出声都不能。

　　没有人会安慰她。一切情绪都只能独自消化。

　　青春期的女生格外敏感，别人无意间看一眼都会疯狂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何况是指向她的污言秽语。

　　温热的泪水浸润布料，渗透到皮肤上一阵冰凉，哭了一会儿，整个人略微好受了点。

　　她的手默默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块卫生纸握在手心里，竖起耳朵听附近的动静。

　　粗略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蓝思桉坐直身体，始终刻意垂落短发来遮盖住脸庞，尽量不那么明显的擦干眼痕。

　　蓝思桉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男生侮辱的话，执笔在日记里写下铺天的委屈，开始进行自习。

　　走在路上，无意间听见旁边的异性说出“骚”字，她都会神经敏感的在意对方是不是意有所指，言语攻击她。

　　后来，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以释痛。

　　一整节自习课，她心不在焉，反复将自己从不美好的事件里拉回现实，蓝思桉握着笔抵在试卷纸张上，脑海里是那个逆着光的身影。

　　想起冷佳研曾经对他的评价，蓝思桉某一刻竟认同起来，眼波流转，镜片后面灰暗的双眼添了抹平日里没有的光亮，唇角无意识的弯了弯。

　　手中的笔胡乱划着，白纸上不知不觉多了一串名字，蓝思桉低头一看，吓得赶紧涂抹掉，偏头观察同桌有没有发现她的举动。

　　同桌正埋头算数学题，她松了口气。

　　蓝思桉恍然间意识到，没来得及对赵应淮说一句谢谢，她就逃走了，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

　　擦干手上的水渍，蓝思桉敛起思绪，和周悦并肩下楼。

　　她那时太敏感自卑，日复一日地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没有勇气去反抗恶意，懦弱的样子，连她自己都不喜欢。

　　这件事成为她青春里结结实实的一根刺。
　　而赵应淮，切实是她那段黑暗日子里的光。

　　蓝思桉走出宿舍楼，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我也不想喜欢他，只是那束光打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