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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第二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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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睁眼,池浪还在睡。
不知道是宿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厉明有点儿犯头疼。
他一部分的情绪问题直接来源于身体不适,于是几乎是刚醒,心里就憋了一股邪火。
等他洗完脸刷完牙,脑子里某根神经还在一蹦一蹦地疼,情绪还是没有好转。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昨天强行把情绪压下去给池浪送奖励,现在后反劲儿上来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犬齿碾磨着唇肉,眼尾不安地泛红。
手指下意识伸向储物柜门,打开之前忽然想起刀片已经都扔掉了,身上的疤痕也几乎都长好了。
池浪禁止他再给自己弄上新伤。
于是厉明转回卧室,手指探进外套口袋去摸烟盒。
这时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出声:“一大早上就抽?”
夹在指间的烟盒掉了回去。
厉明细瘦的背影僵立一瞬,他此时只穿着内裤和背心,整个人看起来像擅长速写的画师用铅笔随手勾勒出的伶仃剪影。
他转身看向池浪:“瘾上来了。”
池浪没立刻接话。他光着上身,被角搭着肚子,就那么看着厉明,半晌才掌心向上对他勾了下手:“过来。”
厉明一路看着他,来到床边,被池浪一把拉过去,箍在怀里。
“哥哥火气好像有点儿大,看来我昨晚没服·务·到·位,现在弥补一下。”
厉明半盘着腿,另外一条细长的腿耷拉在地上。
池浪则用两条腿把他圈在身前。
两人膝盖叠着膝盖,脖颈贴着脖颈。
没让厉明直接坐到他腿上来是为了留出服务空间。
看上去能量特别低的一个人,昨晚折腾到快五点,中午起来竟然还这么精神。
池浪耐心地安抚着他,又时不时在嘴上耳朵上脖子上啄着,另一只手从后脑勺到背再到腰来回摸着,手指能感受到睡完一觉后皮肤上特有的干燥而略带油润的质感。和刚洗完澡涂完身体乳的那种潮湿不一样,更加滑嫩,也更让人上瘾。
厉明时不时哼一声,偶尔手劲重了会重重喘息一下,往池浪肩头咬。
“还想见红啊?”
过年那回就把脖子咬出血了。但这会儿一点儿印子也看不见。
厉明忽然生出一种不甘心。
“你怎么都不留疤?”
池浪轻笑几声,嗓音带着刚醒时独有的沙砾感:“想留一个啊?”
厉明刚想张嘴,池浪忽然加快了。
他忘了要说什么,脑门死死贴着池浪的颈窝,手在他背后揽紧,想跟他再贴近一点。
“要文身吗?”
最后一刻,他听见池浪问。
眼前的视野短暂丢失,片刻后厉明说:“不要,好土。”
池浪帮他擦干净,说好。
重新钻回被窝,两人看着对方,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厉明伸手一下下摸着池浪耳屏上的痣。
“昨天你跟他说什么了?”他还是决定问出来。
“没什么,我威胁他来着,”池浪先亲了他一口,然后搂着腰把人挪近了点儿,省得他举胳膊举得累,“让他把嘴放干净点儿,还有别再欺负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厉明的鼻腔却瞬间酸到爆炸。
眼泪立刻糊满眼眶。
池浪有点儿慌了,捉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着:“哎哟我的哥哥,好了好了……昨天就觉得你……跟一团坠满雨珠子的乌云一样,再多攒一滴就要开始下了……既然昨天没哭成,那现在想哭就哭吧,别人看不见。”
厉明枕着他平坦的前胸领口区,眼泪顺着他骨骼和肌肉的走向往下滑落。
看不清了就把眼睛直接按在皮肤上,擦泪的效果好不好暂且不论,但热热的很舒服。
池浪的感受就大不相同了。
湿乎乎的。
还痒。
痒得近乎有些发麻。
但他没敢动,只顾给厉明顺着背,再抱着晃一晃。
乌云拎起来抖一抖,把雨珠子都抖干净。
一起床就干了点儿坏事,又哭了一场,心里那点儿邪火似乎终于被浇灭了。
该开始干正事儿了。
虽然躺床上温存的时候提好像不太合适,但已经带着一些问题过了夜,厉明不想再拖下去,耽误工夫。
关于厉向东的事,厉明秉持着和对待伤口一样的原则——要么自己藏好,要么被发现后就开诚布公不要再犯。
情绪来了就受着,情绪解决了就正常点儿,起码这段时间别再要死要活地影响别人。
厉明已经做好了主动坦白一部分家庭情况的准备,晚上聚完餐或许是个好时机。
虽然他并不会干涉池浪对厉向东做什么,但前提是池浪不会背负上某些不该背负的。
首先是护工费。
池浪一听就上手捏他脸:“急什么。”
厉明看着他,见他抿嘴笑着想蒙混过关,直言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
池浪故作吃惊:“你要跟我当兄弟?”
厉明无语改口:“亲夫……”
刚说两个字他就及时闭了嘴。
低智商小把戏得逞,池浪提起唇角:“亲夫妻是可以这样的。”
厉明直接跳过他的挖的陷阱:“别转移问题,全叔工资到底怎么算的?”
“这不刚开始嘛,还没个准数。而且已经用固定账户给全叔打了一天的工资,改来改去的人家会觉得太麻烦了。等工期结束我给你报个总数,还附上明细,这总行了吧?”池浪在他腰上来回揉了两下,很不满意,“你这肋骨也太明显了,今天中午吃两碗饭啊,不然我叫郑郴来检查。”
有人选择性失聪:“工资是梅总发的吧?你顶多给我你的明细,还能去查她的卡吗?”
嘿,还挺聪明。
“别耍花招。”厉明挡住他乱动的手。
到底谁耍花招?只听自己想听的。
“其实你有时候可以不那么……”池浪没想好怎么说。
“什么,较真儿吗?”厉明帮他说了。
池浪没说话。
厉明直视他:“该我做的事儿,得我自己做了才安心。”
这个眼神一使出来,就让人很难拒绝。
池浪只好说:“知道了。这事儿是梅总助理办的,晚点儿我请她跟你对接。”
厉明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好。”
“不过……厉向东才四十多吧?在他到退休年龄之前你还要继续养着他吗?”池浪也趁着话题说到这儿直接问了。
厉明咬了咬刷牙时清理掉后还没长出来的死皮:“他骨折之前我也就每个月给他500块钱,想着饿不死就行……”
“房租水电呢?”池浪不是很相信他这个说法。
厉明躲了躲眼神:“我交……”
池浪不太认可地抬了抬眉毛。
厉明一咬牙交待了自己的顾虑:“打比赛毕竟要露脸,要是我一点儿钱不给,万一他一个不高兴出去闹,肯定会影响战队,说不定也不会让我上场了……”
这一点池浪倒是猜到了。就凭厉向东在医院大喊大叫的那个架势,谁是他儿子谁发怵。
但……他有一点没琢磨明白,出租屋那地界挺破的,厉明给的钱也不多,跟低保似的,如果厉向东和厉明的冲突已经大到足够他们打好几架,为什么他一次也没来战队闹过?郑郴甚至直到这回厉向东摔倒才知道他人就在S城。
就冲这人这股无赖劲儿,不像是能这么安分守己的。
总不能是怕闹了之后一分钱也没有了吧?他总这么瞎嚷嚷肯定是对舆论的力量门儿清啊。
想不通。
总之肯定不可能是厉向东太有分寸以至于还没能过上整天躺着不动吃香喝辣的日子……
有空还得再跟这号人物接触接触。
但他率先跟厉明约法三章起来:“那先就这么着,等季后赛完了我挑个空日子跟你回去,得好好儿跟他聊聊。
“不过——你得答应我,不是非去不可的事儿就先交给全叔办。
“如果一定要去出租屋,不可以再一个人去了,我必须在场。
“并且,来回要由我接送,我跟你一起上楼,车就停楼下,我拒绝在桥东头等。”
昨晚回基地的时候池浪才发现,厉向东住的出租楼刚好就在他家小区的河对岸。
一座桥连着,一个东一个西,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想想还真是挺唏嘘的。
更唏嘘的是厉明一直知道,却一直拒绝他经过桥面到河西来,介入这里的生活。
好在现在那层屏障被打破了。
尽管不是他主动的。
池浪还是决定大度地先不和他计较。
而厉明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咽了咽又要往外冒的酸水,答应了。
第二个事儿是准备给昨晚帮忙把厉向东送医院的同事的谢礼。
“人家帮了忙,不能一点儿表示也没有。”厉明说。
池浪问他:“你自己觉得呢?”
厉明没有把握地说:“我第一反应是……送几瓶酒。”
池浪笑了笑:“今天吃大餐的时候拎过去吗?”
厉明抿嘴:“嗯……”
“感觉你没那么想送。具体怎么想的?”池浪的手指在他的脊柱凹槽里来回划拉着。
厉明想了想:“有种,很社会的感觉……而且……”
“嗯?”手感真好。
“我其实不愿意看别人喝大了耍酒疯的样子……”
看看厉向东那个酒糟鼻就知道原因了。
池浪努了努嘴:“嗯,那咱们就想别的。送点儿健康的怎么样?”
厉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他提醒,厉明开始自己琢磨:“茶叶?也有很多人送礼送茶叶的吧?”
池浪表示肯定:“嗯,不错。”
厉明又说:“但东西会不会太少了?再配个……筋膜枪?我也是从网上看来的。”
池浪笑劲儿突然上来了:“这俩搭配……少见。不过也有由头,养生套装。筋膜枪还能拿来配重。”
厉明被他笑得很没底:“别笑了,真的行吗?行的话我现在就得下单了,要不怕人今天送不过来。”
池浪活动着五官收起表情:“可以的。明神其实很会送嘛。”
厉明看了他一眼,忙着下单没有言语。
两人起床后,池浪才宣布今天他要带厉明出去转转的计划。
“没有任何正式感可言,就是字面上的‘转转’。我觉得整天闷在训练室打游戏不行,每周休息的那天最好都出门走走。
“也不用太远,就本地周边的一些小地点,比如什么博物馆、植物园、小公园,去捞鱼、赏花或者纯粹散步,都行。
“今天由于晚上还要出去吃饭,也没多少时间了,就可以去喝个咖啡,轧轧马路,晒晒太阳,边走边想下周要干点儿什么。”
池浪边说边套上T恤,代表力量感的肌肉被更具青春活力的衣服裹在里面,整个人的气质立刻焕然一新。
“你也可以理解为——约会。”
池浪靠过来的一瞬间,心脏响亮地蹦了一下。
明明昨晚……
竟然还没习惯。
总觉得……这辈子都很难习惯了。
厉明的第一反应是很新鲜,很有趣,也很心动。
神奇,以前的他根本不愿意出门。社交和消费活动对他而言都是负担。
但如果是和池浪约会……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从理智层面而言,现在他也不是全然期待着这个还稍显随意的计划:“每周……?”
那训练时间就会一下子减少很多啊……
池浪肯定地点点头:“每周。平时队医也会喊我们多下楼打打球散散步什么的,增加活动量肯定是有好处的,不能因为打游戏就把身体打废了啊。而且不光是身体,多玩会玩也有益于放松心情,保持良好的心态嘛。
“不过我会尽量把时间控制在一个下午以内,晚上回来还是可以rank,毕竟要保持手感。”
厉明刚被撞破一个大秘密,暂时不敢有什么异议:“好。”
他也迅速换好衣服,软磨着赖掉了第二碗饭,跟上池浪的脚步:“那今天先往哪个方向走?”
池浪大手一挥:“我刚想到一个好玩儿的地方——旧货市场,出发!”
四月的春风吹到哪儿,街上的笑脸就开到哪儿。
这时候不冷不热,杨柳絮还没开始飘,花却开了不少,正是出门玩的好时候。
S城的旧货市场在南边,位于沿着中心河的一段老城区。主要是地摊性质,不少退休的老头爱拎着鸟笼牵着小狗过去逛,就爱把东西拿起来掂量掂量砍两句价,也不怎么真的买,钱都送给那些开讲座免费给“玉石”的了。走累了坐石墩上下两盘棋,差不多就该买菜回家做饭了。
他们到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由于是工作日,没多少人,河边树下搞棋牌活动的居多。
很多摊主都坐在户外折叠椅上刷手机,也有吹着风打盹儿的,几乎没人主动招揽生意,也没大喇叭狂喊,主打一个看眼缘。
这里的时间仿佛比外面慢了不少。
两人慢悠悠地晃着,发现这里真是卖什么的都有。
小到邮票手串怀表,大到旧杂志旧风扇旧留声机旧自行车。
旁边的门店里头估计还有更多,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这也太有年代感了,我要是有这方面的收藏癖,来这儿估计都走不动道儿了。”
即便没有收藏癖,厉明也看直了眼。
“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淘点儿小玩意儿。”
池浪看着他这种少见被什么吸引的神情,嘴边忍不住挂上一丝笑。
“看着都挺稀罕的,但要说买回去……就没那么想了。”
很好,理智上线,不冲动消费。
刚说完,厉明一扭头看到一只海豚造型的瓷花瓶。
橘红色的背,白肚皮,张着嘴向上跃起的形态。线条流畅,简单大方。
和记忆里春姐买的那只很像。
他拿起花瓶,端详半天。就在池浪以为他要买时,厉明却放下这个,拿了旁边一个明显更好看,也更符合现代设计美学的半透明渐变蓝胖肚水滴形热带鱼花瓶。
旧货市场是这样的,不光卖旧货,还卖点儿别的地儿卖不出去的“新货”。
刚刚那个明显带点儿上世纪的乡土气息。
——那他为什么还看了半天?
“我要这个。”厉明把水滴鱼花瓶递给老板。
老板给他包了起来,又问他要不要塑料花,厉明摇了摇头。
这边儿客流极其惨淡,年轻人都爱逛商场,这地界至今还没被翻新已经是个奇迹。
老板好容易逮到一个愿意掏钱的,不住地介绍:“你看这红的黄的粉的白的都有,还有两掺的,现在的小年轻不都管这种塑料花叫啥永生花么,开不败,放在屋里头多好看呐,不能只买个光秃秃的花瓶吧?”
老板的信息不知道多少年没更新了,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但厉明买花瓶的时候还真是没想过要往里头插花这回事。
他不想要假花,但也从来没买过真花,感觉挺奢侈的。
不行就……摆着好看吧。
池浪看他单拎着个花瓶就走,跟了上去。
说起来,厉明整个人活得几乎不含任何装饰性,屋里单调得像房东正在招租,衣服也基本只有基础款黑白灰——除了他本人那张帅脸,根本没眼看。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买了一只花瓶,实在不寻常。
“挺好看的。”池浪试图旁敲侧击。
“嗯。”可惜敲的是根木头。
“心情也挺好?”那就把话再挑明一点点。
“是吧。”这回多说了一个字。
但不如不说。
出门前心情不是好了点儿吗?怎么又回去了。
池浪手插在兜里决定放弃,这时厉明却主动开了口:“刚那个红海豚的花瓶,你看见了吧?”
池浪点点头。
厉明指着自己左眼下的小红点,说:“小时候我家里有一个跟那个长得很像的花瓶,后来被摔碎了。
“碎得有点儿彻底,粉碎,这根玻璃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扎进去了。
“那是我家唯一一只花瓶。也是唯一为了好看买的装饰品。
“从那之后春姐——就是我妈,再也没买过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