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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想吃的第二十二天 我会为你难 ...

  •   我好像搞砸了一件事,不算是初体验,但因为理由是犹豫而非冲动,于我而言也是有些陌生的。

      好在这次我没有不小心毁掉一整颗星球,只是不小心放跑了一只不听话的小老鼠,他也许已经咬坏了几块奶酪,但只要还没被五条悟发现他是我放跑的,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趁五条悟在外出差,我走出家门,并在公寓四周留下触须以作监视——或许我应该直接在五条悟身上投放,我们是人类社会中正在交往的关系,情侣间的亲密程度因人而异,我单方面认为我拥有这样的权限,我可以这么做,我早该这么做了。

      毕竟,只要他不知道,又有什么问题呢。

      等我找到那根停止移动的触须,我看到了两个沙作的小人,一个大概四岁上下的男孩趴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为了避免自己打量的意图被我发现,还用塑料铲在旁边的沙地上扒动。
      沙砾混着人眼看不见的灰尘落在我的鞋面上,顺着鞋口掉进里面。

      “哇啊————————”
      等我走到街道尽头的拐角处,还能听见他的哭声。
      也许是在哭我在离开时不小心踩扁的小人,也许是单纯爱哭。
      不管怎样,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我的心情算不上美妙,但也不至于糟糕,只是眼下,的确只有漫无目的的寻找了。

      真人是故意的,至于是不是挑衅,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无所谓,他左右都是要死的。

      我原本是打算在这附近多待一会,却没想到会碰上数月未见的夏油杰。
      对于他一直不对真人下手的理由我姑且还能理解,但现在情况有变,既然没办法控制,就只剩下斩草除根这一条路可走了。
      所以我嘴上虽然答应他继续把真人交给他处置,但同时也没有放弃自己寻找——谁让他不肯把真人的去向告诉我呢。

      然而,尽管我已经几乎翻遍了这座城市,也没有闻到熟悉的咒灵气息,想来真人已经离开这里,或者进入了某个我无法感知的空间,比如五条悟曾经提到过的、也是夏油杰正在计划的领域。

      领域。
      一种利用咒力构建的特殊空间,介于实体与非实体之间,击败领域的构筑者或达成某种特殊条件就能使之消失,通常呈现为封闭状态,但也有半封闭形态的领域存在。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了,要么他不在留下触须的城市附近,要么他躲进了某个‘领域’。

      如果是后者,现在的我的确没有办法查探到,但如果是前者,就只需要稍微扩大一下搜寻的范围。

      触须自体内长出,呈辐射状向四周蔓延开来,碰到阻挡物,就将触须的构造改造成同样的物质,如果无法跨越,便融入其中,渗透、穿出...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七分二十三秒——

      找到了。

      和触须前端共享的视野画面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回头。
      异色双瞳没有找到焦点物,于是又继续朝前走去。

      我将刚才那截触须留在真人身上,但不知道这次过多久又会被他发现,因此我得快点回去,回到东京。

      我坐在开往东京的新干线上,即将到站的时候,收到来自五条悟的消息,内容是一张图片,准确来说,是一张监控画面截图。
      上面有吉野顺平、有我,还有鸡贼的把自己掩的严严实实的夏油杰。

      诸事不顺。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不等我想出狡辩的措辞,五条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接,还是不接,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接起电话:
      “下午好。”

      “还真是面不改色呢,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嘛?”说着兴师问罪的话,语气却是不合时宜的轻松,比起质问更像是调情。

      “‘面不改色’的判断是从哪得出来的?我们打的不是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轻笑一声,停顿一秒后,又问:“你在新干线上?还是电车?”

      “电车。”

      “果然是新干线”五条悟肯定道,“什么时候到站?话说这是返回的车次吧?”

      真不公平,他明明没有咬过我,却能轻松解码我的信息,在他面前撒谎的成功率越来越低了。

      “是回来的车次,大概十分钟到。”

      “不介意在站台等我这个男朋友来接你吧?”

      介意。
      但好像不能说。
      也不能直接告诉他我等着去追杀一只被我放跑,还杀过人的咒灵。

      “乖乖等我,不准乱跑哦。”

      没办法,后路已经被堵死了,话说他不是在出差吗,为什么还能在东京站接人。
      “知道了。”

      十分钟后,一走出站台,就看见人群中一道无法忽视的白色身影。
      也不挥手,就这么静静的看过来 ,像是料定我会从这里出来,我甚至怀疑他才是那个在我身上装了定位系统的人。

      “好久不见了呢,我们。”
      五条悟的手还插在口袋里,他看我需要低一点头,相反,我‘看’他是不需要抬头的,所以即便我的面前还是他的胸口,但那张微笑的脸和墨镜后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是被我看到了。
      看到了,又能...

      “你干什么。”
      随着诱人的香气扑满鼻腔,人眼可见的范围只剩他的外套,鼻尖蹭着布料,身后是一双微微用力的手。

      我顺着他的视线抬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前,视线正对上墨镜后的双眼。
      他不仅没有松手,还故意用了点力,虽然很快就松开,但手臂还将我圈在怀中,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怕我逃跑吗。
      以为这样就能防止我逃跑吗。
      他怎么这么笨了。
      工作太多,把脑子忙坏了吗。

      “咦?”他故作惊讶,“爱情电影里没有吗?至少《水形物语》里是有的吗,是‘拥抱’啦。”

      我当然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是拥抱,还知道他又在故意答非所问。

      “那你为什么要抱我?”我疑惑道。

      五条悟突然闭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抱’这个词的歧义告诉眼前这个小外星人的时候,他感受到腰后一道克制的力度,以及胸前带着一点压力的热源。

      “好了,我也‘拥抱’你了,这样可以了吗?”

      “艾利恩为什么要抱我呢?”
      还是不说了,五条悟暗自决定。

      “是你先抱的我”我解释道,“而且我刚才发现,悟的拥抱很舒服。”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但我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既然这样 ,我也是可以主动抱你的,对吧。”

      紧贴在脸颊边缘的胸膛一阵缓慢的起伏:
      “随时都可以。”

      五条悟今天的确是在出差,而他也是坐新干线回来的,只是比我早到一会,在知道我也要从这里下车后,就把来接他的辅助监督打发走,自己留在这里等我了。
      “打车回去吗?还是电车。”

      等我们走到主道路边上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不算大,天气预报也没有要下大的趋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停。
      真好啊,真人,你又能多活一天了。

      “现在就回去吗?”

      “不回去吗?”我反问。

      “不去约会吗?”五条悟笑着说。

      “可是下雨了。”我伸出手,雨点落在掌心,无法汇聚。

      但我还是将手心摊开在他面前。

      “买把伞就好啦,虽然我是不用打伞的,有无下限。”五条悟幼稚的得意道。

      “不用买。”我说。
      下一秒,一道透明的伞面出现在我们头顶。
      我将手中的伞柄递到五条悟手中,手心温暖而干燥,和我的截然相反。

      抬起头,我满意的看到五条悟来不及藏回去的惊讶,这让我想起我在夏油杰的回忆里看见的人。
      唉,还是来晚了。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五条悟,应该很容易就能把他骗进肚子里,说不定只要告诉他被我吃掉就能转生异世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就会一边说着‘真的?我去看看’,一边乖乖任我吃掉。

      “如果猜对这把伞是用什么做的,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啊...猜不到呢。”五条悟遗憾道。

      “...是用雨水——”

      “是用雨水做的,对不对?”

      在我平静的眼神中,五条悟面不改色的笑着,伞被他稳稳的撑着,角度有些倾斜。
      伞面几乎将我的整个后背罩住,前方则被他本人封锁。
      “我猜对了。”他得意宣布。

      “你这是作弊,犯规,欺诈...”

      五条悟也不打断,就这么看着我,坏心眼的测试我的词汇量。

      我又不想说话了。

      “但我说对了,对吧。”

      那又怎样 。
      “我不会再跟你玩这种游戏了。”我也宣布我的结论。

      “欸————”五条悟拖着长音“不要嘛,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那...作为补偿,艾利恩不需要告诉我你的秘密了。”

      “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趁他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突然将他挂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下——
      看见了,那个‘很好骗’的悟。

      他显然愣了一下,白色的睫毛随着视线微微下垂,应该是在看被摘下的墨镜。
      小刷子似的目光又扫上来,最后落在我的脸上,或者是我的眼睛里。

      “真的。”他慢声慢语。

      “我去年在涩谷发现了一只人形咒灵,因为他的能力还挺有意思的,就把他放走了。”

      五条悟表情不变。

      “我在他身上留下了触须,设下了对人类出手就会自动攻击的禁制,但被他先办法丢掉了,这次去神奈川,就是处理这件事。”
      “监控画面里戴兜帽的人不是他,是杰。”
      “那只咒灵跟漏壶是一起的,他们现在在一起行动,杰说会帮我看好他,但我还是打算自己动手。”

      “为什么?不相信那家伙吗?”五条悟问。

      我摇了摇头,“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我想尽快解决他。”

      “暴露什么?”五条悟好奇道。

      我心虚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撑着伞的手上——
      “暴露我把会杀人的咒灵放走,而且也真的让他杀了人。”

      “艾利恩不是阻止过了吗。”

      “没有做到的事情,和没有做有什么区别。”

      “原来你在这种事情上有这么认真啊”五条悟感慨到,“我觉得是有的哦,区别。”

      “是吗,我很少有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没有做到,对我来说就是没有做。”
      “如果下定决心去做的话,就是能做到的。”

      “这种时候总是很自信呢”五条悟笑着说,“艾利恩想吃掉我,但是没有成功,难道就代表你没有为这件事努力过吗?”

      “不一样”我摇了摇头,“我会吃掉你的,这件事还在进行中,结果还没有出现。”

      “所以‘阻止’这件事也还在进行中吧,否则艾利恩也不会去神奈川了。”

      “不,‘阻止’已经失败了,已经有人死了”我肯定道,“如果那天我直接吃掉他,那几个人就不会死。”

      “艾利恩在难过吗。”

      “我试过,如果我能为人类的死亡感到难过,说不定我会在阻止他杀人的时候更有决心,但我做不到,哪怕亲眼看到什么,我想我也不会难过。”

      “那如果是我呢?”

      “什么?”我下意识皱眉。

      五条悟转头,看着我的眼睛,重复一遍:
      “如果死掉的人是我呢?”

      “不会”我不假思索道,“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但说完,我意识到我们的讨论基于的是一种假设,“但是,如果你真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死掉的话。”

      “大概....大概....”
      我犹豫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却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疑惑,疑惑于那个假设当中,如果有我,我又会不会为他难过。
      我快速歪头,又马上回正,突然失去对这具人类躯体的准确操纵,像一台面对无解的难题,只能用故障反应的旧电脑。

      “会?”
      我发出疑问,但不是在问他。

      “我会难过?不,不会。”
      “我没有体会过难过的情绪,或许有过后悔,但那还不是难过。”
      “毁掉斯塔里星的时候我后悔了,但我不难过。”
      “但我会因为悟死掉难过吗?”
      “会吗?不会吗?”
      “不会?会吗?”
      “不会吗?”

      “艾利恩。”
      飘远的画面终于近前,焦点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不是地球的蓝色,是斯塔里星的蓝色。
      斯塔里星上没有水,准确来说,是没有以水作为主体的地貌,没有海洋,没有河流湖泊,微量的水分子只在空气中游离。
      斯塔里星的蓝,源于遍布地表的光尘,那是一种奇妙的物质,比起水晶,更像被人类烧制出的玻璃,只是体积很小,也很轻,随便一阵风都能把他们吹的到处都是。

      这让我想起陨落的母星,我本能的用触须去接,却不小心将整颗星球吞噬。
      我再也没见过像斯塔里星一样的星球,又或许每颗星球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后知后觉。
      宇宙的底是黑色的,但黑色的画布之上却是色彩斑斓的画面,我见过的颜色很多,每一种都篆刻在我经历过的无聊的时间里,直到颜色本身也变得无聊。

      只有斯塔里星上的蓝色,只有斯塔里蓝。
      有人说“蓝色是色彩的本质,代表着其他所有颜色的颜色。”
      这是一个没有科学依据的结论,只源自说话的人本身的偏爱。

      “艾利恩。”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连蓝色也消失了,顺着脸颊上的热度看去,是一双人类的手,带着干燥鲜明的热度,贴在我脸上,脸颊两侧。

      “悟,到底什么是难过。”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人,这个随处可见的,独一无二的人类。

      贴在脸上的手指动了动,不轻不重的擦过我的眼角,指腹的纹路比年轮清晰,和年轮一样,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擦的太近了,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眼前的嘴唇一张一合,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可没把话说出来,但我还是根据口型读到一句抱歉。

      “我觉得还是不告诉艾利恩比较好。”

      “所以你会难过?”

      “当然”五条悟收回双手,随手捡起地上的雨伞。
      “我可是人类啊。”

      “我不会死掉的。”我说。

      “那真是太好了。”五条悟说。

      “你刚才在擦什么?”我摸了摸眼角,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雨水吧,毕竟伞都掉了嘛,艾利恩又没有无下限。”

      “伞为什么会掉?”

      五条悟笑而不语,“因为我想看艾利恩淋雨?”

      “这样很坏。”我衷心告诫他,虽然我不在意淋雨这种小事。

      但五条悟居然认真道歉了,比任何一次都认真。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不小心让悠仁主动说自己爷爷去世那次才比得上。
      撑伞的手就在面前,我甚至看得见他手背的纹理。

      我听见他说抱歉。
      他还说,以后不会了。
      他说的很认真。

      好吧,这样就不算‘很’坏了,只是有点坏而已。

      ·

      这次放在真人身上的触须没有被他摘掉,也许是跟我放的位置有关。
      在我回到东京一周后,五条悟说一年级又要来一位新生。

      我没有多想,只说随时可以把人带过来,然后像对悠仁他们一样,在他身上放下一节用于检测危险的触须。

      五条悟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是周末。
      听到铃声的我去开门,门外的五条悟往旁边一让,我又看见了熟人。

      “初、初次见面!”
      吉野顺平倒是反应很快,但是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他已经知道了”我指了指站在一边的五条悟,“我们见过的事情。”

      “欸?”吉野顺平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五条悟,“五条老师,为什么不说呢?”

      “大概...是忘了吧。”五条悟故作深沉。

      “不是跟杰走了吗?为什么会去高专呢?”我问他。

      吉野顺平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我是在问他,后知后觉道:
      “我本来也觉得,留在夏油先生那边会更适合我这种人。”
      “但是,看到虎杖以后,我又想起艾利恩小姐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想吃的第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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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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