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偶然的指向》又见新月

2、第二章 搞了个大乌龙 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露出轮廓分明的额角和五官，看着年轻却气质老成。
　　他蹲在地上，快速地扫了林熹安一眼。
　　身上的裙子湿漉漉，还粘了不少泥土，深一块黄一块的。而来人清清爽爽、干净得体。
　　林熹安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几秒后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没事。”幸好脚下是被雨水泡得松软的草地，摔得不疼。

　　男人长臂一揽就把滚到一旁的伞给捞了回来，递给她。
　　“谢谢。”
　　他弯曲手肘伸出小臂："能站起来吗？"
　　"可以。"林熹安挽住他，稍微挪动右脚，脚踝处便一阵刺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啊，好像不可以。"
　　应该是崴到脚了。
　　看来她最近确实很背啊。

　　"那先别动了，我叫个车过来。”男人拿出手机敲敲打打。
　　叫什么车？
　　园区里计程车和私家车都进不来，难不成...
　　电光火石之间，林熹安的脑海里闪过绑架、迷药、拐卖的字眼。
　　她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寂静无人，要是大声求救也不管用。
　　“不、不用麻烦。”她强忍着疼痛，用伞撑在地上借力，咬着牙站了起来。
　　“小心。”男人也跟着直起身，一只手虚扶着她。
　　钻心的痛意让她说话都发抖：“突然、不怎么疼了。”

　　林熹安单脚跳着后退两步，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可以跳着走。"
　　她不知道她的笑在别人看来有多狰狞。

　　男人把手机放回裤袋里，单手插兜欣赏她蹦跶的样子："这里离门口还很远，你要一路跳过去另一只脚也可以不用要了。"
　　不走，在这等你把人叫过来再把我给卖了吗！
　　林熹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翘着脚往大路的方向蹦：“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很快出去，你不用管我。”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

　　她一心只想跨得更远，撅起屁股发力，但脚下土地不平，落地一时很难保持平衡，几米的距离走得摇摇晃晃。

　　树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音。
　　顷刻间，男人出现在背后，低沉声音响在耳边：“车到了，你...”
　　“滚开！”
　　林熹安几乎是尖叫着用尽全力把手里的伞当作武器挥出去。
　　男人避之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伞骨成功击中他的身体。

　　她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甚至有隐隐的怒气。
　　是没想到她能识破他吧，更没想到她会反抗。

　　他扶着左肩站在雨里，一时没有动作。

　　“小何。”剑拔弩张之际，车上下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穿着统一的安保制服。
　　“哎，您来了。”男人脸色缓和。
　　“就是这姑娘吧。”
　　“是，麻烦你了涛叔。”
　　两人熟识便省去客套。

　　林熹安看着他们不敢松懈。
　　随后他撇来一眼，对她冷着声：“天快黑了，这车你爱坐不坐。”
　　说完便没有停留地转身离开。
　　匆忙的身影很快拐上大路，伴着逐渐昏暗的天色往园区深处走去。

　　林熹安正感到奇怪，就听见大叔说：“走吧小姑娘，今天台风天医疗队没上班，我就把你送到东门，你提前喊你家人来接你。”
　　这个团伙办事够专业的，还配备医疗队。
　　等下，不对。
　　林熹安扭头，从树林空隙看到了显眼的标志，这车赫然是她进入园区时看到的巡逻车。

　　救命，她搞了个大乌龙！

　　坐上车，风呼呼吹过，把她脑子里的水也吹干净了。
　　林熹安心下羞愧难当。
　　别人好心帮忙，她不但不感谢还对人家大打出手。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雨伞犹豫。
　　不然道个歉吧？

　　驾驶座飘来曲调别扭的哼唱，听着像是《海阔天空》。
　　大叔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问不问呢？
　　林熹安抬起头，盯着前人的后脑勺。

　　天色暗得很快，深蓝的幕布铺开，能看见不少星星，若隐若现。
　　算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遇到了吧。

　　*

　　“老师好！”
　　“早上好～”
　　尽管再不情愿，开学的那一天还是如期到来了。

　　上午7点半，林熹安站在班级门口皮笑肉不笑，听着家长的无理要求心里把他们骂了个遍。
　　定时提醒你家孩子喝水，我是保姆还是闹钟？
　　你家孩子只能坐第一排，不如你直接坐讲台上，这课给你上。
　　看着点你家孩子别被蚊子叮了，怎么看？拿放大镜看还是拿塑料袋罩着。
　　你家孩子喜欢学校能不能让他呆到晚上，来你自己去跟教育局说建议小学八点放学。

　　林熹安暗自深呼吸，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和表情，展现出得体的微笑。

　　一年级的班主任几乎全是年轻的老师，"活泼阳光"、"干劲十足"。
　　好在有过幼儿园社会化过程的铺垫，学生不算太难教。
　　可架不住杂事多啊！

　　开学两星期，林熹安上班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忙的脚不沾地，立规矩、排队、抓纪律、看午休、备课、上课、写材料……
　　各种事情像浪潮似的一件接着一件的涌过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好在马上就到国庆节，有个小长假可以暂时休息片刻，回回血。

　　临近假期，没课的老师们也在办公室里闲聊。
　　“天啊，我已经4天没有上过大号了！香蕉和火龙果怎么对我没用啊？”谷雨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发愁。
　　肖韵批改作业的手停下，瞪大眼睛：“不是吧这么久，一个星期不拉屎可是会中毒的，那你的身体不是反复吸收你的排泄物？”
　　“什么？！你别吓我，我每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不能再规律了，怎么会这样！”
　　肖韵毒舌属性发作：“去看看中医吧不然，让大夫给你开点泻药，立马解决。”
　　“好主意！事不宜迟我下午就去瞧瞧。”谷雨哭丧着的脸瞬间多云转晴。
　　林熹安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听着她们有意思的对话扯了扯嘴角。

　　她俩都是数学老师，当初和林熹安带同一个年级，办公位也离得近，是关系较为要好的同事。
　　谷雨瞥了眼只露个后脑勺的工位：“熹安，你怎么这么安静，快放假了都不开心吗？”
　　“下班之后还要被各种消息和电话轰炸，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想说。”林熹安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
　　“唉，当班主任是这样的，跟被吸干了精气一样。”肖韵一蹬脚坐着椅子滑过来，轻轻地拍拍林熹安的肩膀以表安慰，“祝你好运。”

　　回到家里，林熹安给自己煮了一包螺蛳粉快速又简单地解决了晚餐，抓紧时间早早地洗漱完，再打开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满屏的红色小圆点开始逐个回消息，等处理完最后一个家长的消息已经是九点多了。
　　很好，有进步！刚开学那一周电话、微信一直响个不停，基本上都得搞到十一二点。

　　林熹安重重地砸在床上，让柔软亲肤的被子把自己裹紧，闭眼小憩。想到离国庆假期还有几天，她又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坐起来，点出了好友的聊天框。
　　【多喝开水】：诗涵，国庆去旅游吧！我必须要好好放松一下，你都不知道带一年级有多辛苦[哭泣][哭泣]。
　　【啊对对对对对】：得了吧你，培育小花骨朵儿你还辛苦，我面对的可是各种牛上天的霸王花还有半天说不到点上的喇叭花，你先听我的故事。

　　宋诗函是她的大学舍友，一起读的会计专业，两人一个当了老师，一个做了审计，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自然而然地成了来往密切的好友，互相大吐苦水得以续命。

　　【啊对对对对对】：你妈没给你安排相亲呐，还能出去旅游？
　　【多喝开水】：就是为了逃避相亲才特地出去旅游的嘛！
　　【啊对对对对对】：不行，我经期快到了，不想动。
　　【多喝开水】：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例假好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啊对对对对对】：哈？有没有搞错啊林老师，内分泌失调了你都，赶紧找个男人滋润一下吧，说不定这次能遇到好货呢[坏笑]。
　　【多喝开水】：[微笑]。

　　吴女士是D大的财务，前几年D大在郊区建了新校区，部分教职工也从市中心调去了郊区。因此，吴女士只有周末和假期会回家，平时都是林熹安一个人住。这样很好，距离产生美，减少了见面就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争吵，也让她能短暂地逃离家长的催婚魔咒。

　　隔天，林熹安看完早读刚踏进办公室，谷雨眼睛一亮：“哎呀，就等你了！”
　　她站起来咋咋呼呼地开始，“我跟你们说，原来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个中医馆，里面有个大夫，天啊那气质，清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据说人特别负责又细心，而且他还是单身！关键是长得也好看，清冷与温柔融合，你们懂吗？”
　　“……”
　　谷雨左看看右看看，恨铁不成钢：“哎呀！你们倒是给点反应啊！”
　　“你冷静点，已婚妇女。这么夸人家你家里那位知道吗？”肖韵飞快改着刚收上来的作业。
　　谷雨无所谓：“知道又怎样，帅哥是社会共有资源，而且我只是看看，又不犯法。”
　　“那他医术怎么样？帅的好像一般都不怎么靠谱。”林熹安皱着眉。
　　“这我倒没挂他的号，不过咱们的老祖宗传下来的技术果然了得，第二天就见效！”谷雨一个跨步到林熹安的桌子旁边，“现在我简直身轻如燕，刚刚还在走廊上逮住了你们那个早读总是不回班的小子。”
　　“哈哈哈哈谢谢。”
　　“这个不是重点，你们都没有兴趣吗？”谷雨插着腰问道。
　　肖韵继续低着头圈圈画画：“去喝那比上班还苦的中药？我拒绝。”
　　“那熹安你呢？”谷雨马上转移对象。
　　“嗯...他亲切善良，你是怎么知道的？”林熹安疑惑。
　　“向大爷大妈打听的呀，找他看过诊的人都抢着给他介绍对象，但是最后都没成，现在机会来到了你们手上。”谷雨又隐隐激动起来。
　　肖韵转头：“你现在好像个媒婆，你收人家钱啦？”
　　“你闭嘴。”
　　林熹安斟酌着开口：“中医能坐诊的年纪应该都老大不小了，这么多相亲都没成，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嘶，这个...我下次帮你问问。”谷雨晴转多云地飘回自己的工位。
　　不过，她的内分泌失调也确实得去看看了，反正也挺近的。
　　啥时候去呢？
　　林熹安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