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闭一睁我成圣人了》鲸落长安

13、第 13 章 姜照像

　　姜照像个游魂一样游进书房，将给她铺床的玉禾吓了一跳。

　　玉禾见鬼似得看着将下巴搁在自己肩上的主君：“主君，您病了吗？”

　　姜照有气无力：“没病，但也快了。”

　　今日经历太多，头快要炸了。

　　“玉禾，你不觉得我变了很多吗？”

　　提到这个玉禾便十分高兴：“主君当然变了很多，不仅愿意上进了，还十分的洁身自好，与过去一点也不一样。”

　　姜照往床里一滚，脸埋在枕上，声音瓮瓮地：“你就不怕是哪个孤魂野鬼夺了你家主君的身体，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个陌生人……”

　　玉禾叉起腰摇头：“主君莫要试探我了，我与主君自小一起长大，是鬼还是真主君，我会不知？”

　　“您虽变了，但神态气度举止与原先并无两样，孤魂野鬼上身容易，可细处的举止也能模仿吗？”

　　姜照将脸放出来，皱着眉若有所思：“你说我从前死缠烂打裴少郞，到底是怎么个死缠烂打法？”

　　此话一出，玉禾一点也不避讳，像在八卦别家的丑事般兴奋不已：“那可太多了。那段时间，您写过没羞没臊的情诗，还当街拦人家的车马，最猖狂的是拿着笔纸爬墙画了裴少郞的“出浴图”！”

　　姜照再次若有所思，然后不声不响的将脸埋回去——丢人啊，太丢人了。

　　玉禾见她累的半死，便将她往里一推，被子一盖：“主君，明日下聘，后日大婚，您早些就寝，明日或许会起早。”

　　姜照应了声，听见玉禾吹熄烛火又合上了门，才翻过身叹了口气。

　　她大约已经清楚了夺舍这件事。

　　原姜照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是她的一半游魂投了胎，因此才文不成武不就的——毕竟只有一半嘛，文成武就的那一半给落下了。

　　后遇到与裴玄光一模一样的裴真，便不由自主的对其“一见钟情”，还干了那些荒唐事——毕竟在上辈子也就是这么干的。

　　所以姜照其实就是姜照自己！

　　那些丢脸的事全是她自己干的。

　　上辈子是为了退婚，这些事干了还觉得畅快不已。

　　不想兰因絮果，咎由自取啊。

　　姜照看似长吁短叹的入了梦，其实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从此以后，她活在这世上便问心无愧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姜照神清气爽地从床上蹦起来，将昨日送来的一品官服一套，乘着姜家八乘的车架去文定。

　　大梁婚赘之俗由来已久，成亲前一日先过聘。

　　过聘时女方若有官服便着官服去亲家家中，寓意男子得赘高门，家里夫人是当官的。好让亲邻艳羡艳羡，官越大，艳羡声要越高。如姜照这般年轻的一品，古往今来怕是第一个。楼府外锣鼓喧天，吵闹声一层高一层。众人脸上喜气洋洋，都觉得沾了小圣人的好福气，来宾之多，一条广街竟塞了个水泄不通。

　　聘礼一过，由男子家中回赘礼。

　　一般来说赘礼与聘礼该相当；姜家看重楼瑾，聘的都是好东西，又怕楼家拿不出这么多，还生生将四百多箱合成了一半，两百箱每箱都满满当当，溢出来的拿红绸裹了又裹。这便是给足了楼家面子，众人都感叹于姜家财大气粗奔走相告时，楼家端出来了十个小巧玲珑的小箱箧。

　　然后没了，就十个小箱箧。

　　热闹的人群一时静了。

　　楼家的连襟们脸都绿了，只恨街上人堵得像墙，不能直接逃走。

　　还是姜儒沉得住气，眼都没眨一下，乐呵呵接过了礼单。

　　人群这才又热闹起来。

　　回了赘礼便要文定；女方送过书，男方再回帖，这便是文定了，新人的事到这儿算完，主家与宾客们的欢闹才刚开始。

　　从今日开席，一直到明日迎婚，这便是楼家的宴，期间姜儒凌玉也要留在楼家迎客会友。

　　姜照则是回去换衣，明日吉时过来迎婚。

　　文定结束已到午后，姜照回府的路走了一半，突然好奇楼瑾在做什么。

　　她也不为难自己，想便做了，从车架里取了匹马一骑，停在楼家后门的墙根处，借力一跃，人便稳稳当当立在了楼家的花园里。

　　楼汶好像偏爱花草，偌大的楼府掩在花草树木间影影绰绰，差点使姜照晕头转向。

　　人都调去了前院伺候宾客，她虽在花园里横冲直撞，却也无人发觉。

　　撞了半个小时的姜照才找到楼府主路，凭着直觉一直往里，一路上见屋就探，直探到后院才终于探到了美娇郞的屋子里。

　　只是实在有些凄凉，竟只有门口挂了一朵孤零零的红绸。

　　姜照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然后偷偷摸摸去翻窗。

　　窗户大开着，姜照探头一看没有人，纳闷着翻过去，才站稳，一柄利器挥到了脖颈处。

　　好熟悉的场面。

　　她一回头，果然看见错愕的楼瑾。

　　来不及指责，她先如从前无数次一样狠狠叹了句——姑姑诚不欺我啊，真真是美事一桩！

　　只见本就娇美的楼家少郞略点了唇、覆了面、描了眉。再将红衣一穿，由腰扣勾勒出劲瘦匀称的身材。

　　不仅并不妖艳，还美的别具一格。

　　姜照咽了咽口水，暗骂自己没出息，然后冲准夫郞一笑：“试妆呢？”

　　“真好看。”

　　楼瑾脸一红，连忙去擦唇上红脂，躲闪着目光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真真是可怜可爱。

　　姜照又没出息了。

　　她连忙撇开眼神，打量起了这间屋子，然后发现不大的屋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兵器。

　　有弓有甲有矛有盾，刀枪剑戟无一不全。

　　姜照连连惊叹，迫不及待上了手，一会儿拉下弓，一会儿舞下鞭，边用边夸，一通试完后往桌旁一坐倒了杯水，顺手去摸糕点。

　　然后摸空了。

　　气喘吁吁的姜照不可置信：“楼大人，你房间里怎么连颗粿子都没有啊。”

　　楼瑾正将兵器归位，闻言并无波澜：“小侍们忙，我这里也不要紧，空着便空着了。”

　　小侍们再忙，还能连给自家少郞上个糕饼的时间都没有？

　　瞧他这一脸毫不意外，岂知是不是天天受这样的欺负。

　　“你饿了么，我去给你拿。”

　　姜照一摆手：“我自己去，你们楼家我还没逛过呢。”

　　“火房在哪儿？”

　　楼瑾一指，姜照便雄赳赳地前进了。

　　婚前夫妻尚不能会面，姜照怕被发现，于是左顾右盼。虽然雄赳赳，却只像个气势汹汹的小贼。

　　不过像小贼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耳明眼亮，一下子看到从后门进来个黑衣服的人，并且认出来那人是镜王。

　　今日两家文定，尤其关乎小圣人，满京的人来了一半，若是镜王也想凑个热闹倒也正常。

　　但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就不正常了。

　　她溜进来是探访一下夫郞，难道镜王也来探访夫郞吗？

　　姜照往墙根处一贴便跟了上去。

　　然后她老实了——

　　半路上有房屋的门突然打开，镜王往那屋里一进，便有男声与她交谈起来，嗔怪她来的晚。

　　且那声音姜照还怪熟悉——楼玥。

　　姜照不敢置信，谁能想到她真是来会夫郞的。

　　奉国爵还真是不择手段。

　　姜照可没有听这种墙角的爱好，连忙溜了，路上顺手端了两盘糕点。

　　回到楼瑾屋里，她将糕点往桌上一放，再三叮嘱他莫往兄长那边去，然后麻溜翻窗回去了。

　　发现了这等秘事，不逃等死吗。

　　天暗了下来，姜照策马狂奔，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光藏起金树怎么够，现下你可有新把柄落在我手里了……

　　第二日姜照又是神清气爽地起了床，穿上帛锦所制婚服，以金冠束发，饰以簪梳和流苏。

　　婚服隆重却不累赘，头饰精巧却不压人。

　　于大梁服制上，姜照一向满意，今日自然更为欣喜。

　　姜府门口已然围满了人，由迎婚到今晚，便是姜家的宴了。

　　迎婚不需骑马，只用车架即可。

　　马车上已做了装饰，车身同八匹马身上都挂着红绸，红绸末悬着钱袋，走一步撒一步，意为繁华景色，金玉满堂。通俗来讲，就是告知众人，我家有钱，今日的少郞赘过来，是享福来的。

　　由着马蹄踏过一路欢声笑语，停到楼家门口时，姜照下了车，冲周遭大人拱手示意，上前叩开了门。

　　门一开，不论本家表家的少君少郞们都一拥而上，将姜照死死围住。

　　接下来不用说都晓得，给堵门的小侍撒上些铜钱银锭，再与少君少郞们对对子，作诗，还要应要求舞刀弄枪一番。

　　众人这才会心服口服地散开。

　　门口的人一散过，姜照便看见了鹤立鸡群的楼瑾。

　　他长身玉立在厅前，一身红衣，应风俗要求，点了淡淡的妆面。

　　姜照又感叹起来——实在是美事……

　　啧，美事什么美事。快赘回家日日都能美事了。

　　她上前一步，对着楼瑾伸出了手。

　　楼瑾微微一笑，握住了她。

　　她牵着楼瑾下了长阶，只见周遭都是些被楼瑾美貌惊到瞠目结舌的人。

　　姜照便舒坦了——也不是只我一个人这样没出息嘛。

　　车马再启，外头依旧喧闹不已，姜照与楼瑾对坐着，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空气里尽是尴尬的沉默。

　　“对了，你的那些兵器怎么办。”

　　还是姜照先打破这份尴尬，而且她也确实惦记着那些神兵利器。

　　楼瑾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说了：“家里……不许我带走。”

　　姜照惊了。

　　凭他小圣人夫郞的身份，竟连这点平常的要求都不被允许？

　　“呵，奉国爵这是不要命了？”

　　姜照是真气，也是真好奇。

　　“你莫担心，我自有办法。”

　　楼瑾点点头，又摇摇头。

　　“姜大人不必费心，我的那些兵器重，他们拿它没办法。我日后偷偷回去几趟，慢慢都能抗回来的。”

　　“百八十件兵器，为什么要抗？”

　　楼瑾见她生气，连忙解释：“可我实在不想麻烦……”

　　“你可以拖个板车过去呀！一下子都能拉回来了。”姜照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啊？”

　　楼瑾斟酌一下，也认认真真回答：“倒也是个办法。”

　　再与姜照一对视，两人便都笑了。

　　车架一停，两人正要下车，姜照突然想到了件十分重要的事，连忙按下楼瑾。

　　她一脸凌然：“楼大人……你会喝酒吗？”

　　楼瑾也凌然起来：“姜大人放心，楼某还是能喝些的。”

　　姜照连连点头，手掌一摊：“那么楼大人先请。”

　　姜照如临大敌地站在姜府门口，身旁是摩拳擦掌的楼瑾。

　　门内兵客如云，席桌从大门一直摆到新房。

　　他们这对新人，得从首桌喝到尾桌才能回房。

　　但姜照是个一杯倒，喝两盅都费力，此事全靠楼瑾了。

　　娇花一样的楼大人擦掉唇脂，一撩袍摆先进了门。

　　然后就被说着恭喜的酒盅包围了。

　　姜照紧随其后，贴着边喝边走的楼瑾回礼：“哎呀同喜同喜。”

　　一杯酒贴到嘴边,她连忙高高作揖一把挡掉：“哎呀江大人同喜同喜，听说您前两天抱上金孙啦，实在是有福有福。”

　　一杯又从下面伸上来。

　　她连忙把揖向下一压再次挡掉：“哎呀白大人同喜同喜，您家少君升迁啦！实在是喜事一桩啊喜事一桩！。”

　　如此上下左右好话说了一箩筐，却还是猝不及防被人到了一杯在嘴里。

　　她砸么一下——诶？好喝？

　　且完全没有不适。

　　她灵光一闪，不禁拊掌。

　　对啊！这身体十几年花酒难道是白喝的吗！

　　姜照这才反应过来，一下放宽了心，将楼瑾往身后一揽，对递到眼前的酒尽数全收。

　　两人都喝了个不省人事。

　　姜照回屋后往床上一躺，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正要迷瞪着睡过去，脖颈处又擦了个凉凉的东西。

　　怎么这么熟悉。

　　她费力睁开眼睛，然后被吓了个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