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河曲灰

82、宝塔之下 烦请一聚

　　“神隐天碑又降世了，命运啊……”风塔中人趴在阑干上仰望屋梁，软软绵绵的白云从屋子上滚过，留下几丝云絮，如同彩带飘荡。

　　屋内淡蓝色的长发隐约从门缝中穿来，他回身靠在阑干上，挑了挑眉：“白夭和白榆回来了？”

　　“嗯。”

　　“不是有场好戏要看，不让他们看完再回？”

　　“与我们无关。”

　　兰芜华勾唇：“留下来还可以帮帮忙，提前回来怕是名声不好听。”

　　“无须在意。”

　　来人反应冷淡，却是句句有回应。

　　兰芜华撇了撇嘴，觉得无趣，转瞬间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问起：“那小子没闹？”

　　“你不是早有准备？”清镜反问。

　　“可不是我要白夭去的。”兰芜华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清镜坐在椅子上，侧眸看向他：“为何要让白榆前去。”

　　兰芜华脸上的笑意变浅，他没说别的，直
　　只喊了一句：“清镜。”

　　清镜转眼望向他，他把发丝勾至耳后：“再怎么我也是他们的师傅。”

　　“那就别让他们去。”

　　兰芜华眯起眼：“我也是他的师傅。”

　　他哑谜一般的话语却让清镜沉默下来。

　　清镜道：“师兄。”

　　兰芜华眼眸骤然松开，似无奈地叹息：“我总是会帮你的，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呵呵，当然，咱们小清镜除外。”

　　也不知是揶揄还是讽刺。

　　清镜垂眸没有反驳。

　　可等他背过身去，却不见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深望向他的背影。

　　一阵风吹起。

　　兰芜华望着门口，一阵虚影闪过。

　　他微微垂眸，睫毛落下的阴翳遮住了他眼中情绪，只剩下意味不明上扬的嘴角。

　　来了啊。

　　不过一晃眼，一道穿着斗篷的身影出现，隔在清镜与兰芜华之间。

　　他扶在兰芜华肩膀上，斗篷下的唇微微勾起：“芜华……”

　　咻——

　　一阵水光砸来，方才房间内坐得稳稳当当的男人一眨眼出现在门口。

　　孟非池回头，大手一挥，将那水激抹去，他好笑睨了那人一眼：“护得真紧。芜华，咱俩都是老情人了，你不替我说说好话？”

　　他伸手又要拍兰芜华的肩，下一刻，他伸出的手被一只几乎透明的手紧握住，浅蓝色的发丝从他手腕上拂过，清镜眼神幽深：“孟非池，下一次砍的就是你的手。”

　　杀气喷薄而出。

　　孟非池啧了一声：“清镜，今时不同往日，今日，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清镜眯了眯眼睛：“宝塔山终于不在暗中搞小动作，愿意现出原形了？”

　　“你要谁？”兰芜华这才转眸，他随意拂开两只手，懒懒散散往阑干上一靠，谁也不帮。

　　“呵呵，我们家主说了，若九春他要，神隐天碑上的人他也要！”孟非池呵呵笑起来，眼中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当然，如果芜华愿意，我宝塔山愿奉为上宾……”他伸手去挑兰芜华的下巴，一道水刀劈来，他的手瞬间断成两截。

　　清镜面覆寒霜：“孟非池，下一刀就是你的真身。”

　　他果然知道这是他的傀身。

　　清镜，神下第一人，他自然不敢轻易惹怒他，孟非池讪讪放下手，又怕气势太弱，便提高了声音道：“清镜，莫要嚣张太久，我孟家家主已到。”

　　兰芜华皱紧眉头：“孟无疆竟也愿意下山了？神隐天碑的诱惑可真大。”

　　孟非池哈哈大笑：“谁不想成神呢？神下第一人，你可甘心永远做那神下……”他故意停顿，语气充满了讽刺：“第一人？”

　　清镜眼神幽幽。

　　兰芜华笑了。

　　-

　　霍浮岚和朝天阙杀过那魔魁一次，第二次自然轻车熟路，很快就将那棘手的魔魁消灭。

　　也许在外人眼中那些魔魁的确是被消灭了，可是在若九春看来那些魔魁并真正消失，而是化为一股力量汇入登仙梯中，而铺就天梯的白骨张着白花花的利齿，大口大口的吸食着那股力量，就如同品尝什么美味一般。

　　若九春仰起头看向那神隐天碑，这些东西好像都同根同源，那他们获得的力量呢？

　　“九春……兄，你在想什么？”哪怕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孩子，但看着他的脸和气质不染心还是不敢将他当个孩子看待。

　　若九春摇了摇头。

　　【骗局！】

　　【神隐天碑……是骗局！】

　　咚、咚——

　　一股由内到外的悸动在霍浮岚身体里震开，那道许久未听见过的声音再次在霍浮岚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

　　【命运啊，又开始转动了……】

　　“你究竟是谁？”

　　霍浮岚皱紧眉头，在脑海中逼问，可是那道声音说完之后立马就消失了，一切如同他的错觉一般。

　　正当他想要深究的时候，镇子里卖糖葫芦的镇仙走到他们面前，问道：“刻于神隐天碑之人，尔等可愿意永远留在百里镇，守护百里仙梯？”

　　他扛着葫芦桩，穿着衣衫褴褛，可那双眼睛却认真得很。

　　“啊？有什么好处啊？可以让我成神吗？”朝天阙好奇道。

　　他道：“百里镇中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尔等可以继续修行，但永远无法成神。不过百里镇会保护你们，你们不会老也不会死。”

　　竟是多少仙人梦寐以求的长生境界。

　　霍浮岚看向朝天阙，但朝天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我不要，这样的生活太无聊了，我不要。”

　　镇仙又看向不染心，不染心看向远处少年，少年灿烂笑开：“秃驴！”

　　不染心双掌合拢：“小某还有人要渡，就不留在这里了。”

　　最后镇仙看向了霍浮岚。

　　霍浮岚弯了弯眉，道：“多谢仙家，只是我红尘难断，须再历练历练。”

　　镇仙目光瞥向若九春，动了动嘴，最终叹了口气：“如此便罢了，罢了。”

　　他说完转身扛着葫芦桩缓缓离去，他身处的百里镇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散，镇中外来者仍在原地，可晃眼之间，却并不是再是镇中人。

　　百里镇消失，镇外仙人们纷纷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向没有动作的孟家兄妹忽然祭出了宝塔。

　　“孟当空、孟扶云，你们这是何意？”

　　孟当空悠悠走了出来：“传我宝塔山山主之令，请诸位仙人到宝塔山一会。”

　　孟扶云则笑了笑：“山主之命不可违，有劳各位仙家了。”

　　孟扶云的宝塔为三层，盖在空中，如黑云遮日，三层宝塔缓缓转悠，风铃随之传响，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请我们去宝塔山还需要祭出宝塔？你们别装模作样了！宝塔山这样做，不怕得罪我其他仙门吗？”

　　“宝塔山山主多年未出世，如今是想做甚？”

　　孟当空厌烦的摆摆手：“废话少说，反正今日你们是想来得去，不想来也得来！”

　　这话就不太客气了。

　　“我便是要走又如何？”唐素仙握紧神无，眉心一凛。

　　孟扶云看向她：“仙子名声在外，宝塔山早就想与你一会了，还请仙子给个面子。”

　　“现在不是我不给你宝塔山面子，是你宝塔山要拂我唐素仙的面子。”唐素仙仰头看向那转悠的宝塔，皮笑肉不笑道。

　　孟扶云依然笑着：“宝塔山需要仙子这般人才。”

　　“需要？宝塔山是想与我神莱抢人吗？”风野眯起了眼睛，这话可不中听。

　　孟扶云还想说什么，就被孟当空打断：“别一口一个神莱，现在你神莱早就自身难保了！”

　　“有点不对劲。”霍浮岚道。

　　“怎么了？”朝天阙疑惑地看向他。

　　“水月镜笺没有反应，我联系不上神莱。”霍浮岚摇了摇水月镜笺，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

　　“啊！传送符怎么没用了？”人群中有仙人惊呼。

　　“是我方絮的弟子。”仓姚说完也试着引用了传送符阵，之间一阵黄光亮起，阵法逐渐成形，可在最后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忽地就熄灭了。

　　“我方絮制符成阵堪称一绝，整个仙界无人可敌。我方絮传送符就连酆都都能用，何况仙界。这种情况唯有一种解释……”仓姚看向孟当空：“这里是你家孟家何人宝塔之内？”

　　孟当空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竟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方絮仓姚，你知道也无妨，反正你们也走不了，这里是……”

　　“是老朽的塔。”

　　一道小小的身影缓缓走来，打断了孟当空的话。

　　走来的人不过孩童模样，银丝红瞳，长相雌雄莫辨，他声音也很稚嫩，只是眼神疲惫，神态老成，给人一种不符合相貌的诡异感。

　　“长老！”

　　孟当空和孟扶云看见来人连忙让出路来。

　　“长老？”唐素仙疑惑。

　　“银发红瞳，我曾听家父提起过您，孟无极前辈。”仓姚语气倒颇为恭敬。

　　“不愧是仓山的孩子，老朽正是孟家孟无极。”孩童模样的孟无极老成的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仓姚的欣赏。

　　“你父曾帮过老朽一次，此番你同你方絮弟子可以离开。”孟无极说道。

　　“多谢前辈。”

　　仓姚说完，他一拂袖，方絮弟子便化为星星点点，窜向塔外。

　　“方絮密法，不错不错。”孟无极看上去更加欣赏仓姚，他察觉仓姚没有离开的意思又有些疑惑：“你为何不走？”

　　仓姚笑了笑：“为了朋友。”

　　唐素仙一愣。

　　孟无极眯起眼看向他口中的“朋友”。

　　仓姚不动声色挡住了唐素仙，对孟无极一笑：“前辈，我朋友年幼，还请收起您的神威。”

　　“哈哈哈哈，真是年少有为啊！”孟无极一抬手，一缕黑烟竟从半空折返，钻入孟无极袖子里。

　　“那是什么东西？”唐素仙心中一惊。

　　仓姚小声道：“不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父亲告诉我，孟家的人都……”

　　“都邪门。”孟无极嘴角裂开一个笑容：“是吗？”

　　仓姚脸色一变。

　　孟无极笑着，但神情变得阴恻恻的：“方絮仓姚，老朽只说一次，你现在不走，那之后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