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河曲灰

65、酆都密事 救救我儿

　　渡云舟飞行许久才开始不断下沉，直到沉入漆黑的云雾中，不详的气息扑面而来。

　　渡云舟似乎碰撞到了什么，黑暗围成的结界发出巨响，恶鬼面具一样的图案释放而出，直直贴近渡云舟。

　　“来者何人？”恶鬼利齿一张一合，嘶哑地、苍老地声音从图案中发出。

　　“神莱霍浮岚。”

　　“神莱唐素仙。”

　　“方絮仓姚。”

　　“有要事来酆都，望酆都之主放行。”三人齐声。

　　“来我酆都者，须签下生死令。”

　　说着空中飘来四张契纸，准确无误地分发到四人手中。

　　“谢都主。”

　　利落签下，恶鬼消失，结界放行，渡云舟前行的阻碍消失了，从跌宕变成稳稳下落。

　　周围的气息却变得更加诡异，让人心胸不畅。

　　酆都无草无花无树，甚至没有土地，这里的地面是黏腻的，像黑色的脓血一般，踏上去，整个人好像快要陷下去了。

　　“真恶心。”唐素仙搓了搓双臂，一脸嫌恶。

　　“我总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怪诡异的，烁方师兄在哪儿，找到他后我们就赶紧回去吧。”唐素仙赶紧道：“这里就是镇魄村了吧，烁方师兄在哪儿？”

　　“呃……”仓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里不是镇魄村，是镇魂村。”

　　“啊？这你也能搞错？”

　　“不是搞错，酆都是虚无的化身，任何法器到了这里面都会失灵，渡云舟能降落到村子里已属不易。”霍浮岚替仓姚解释。

　　仓姚点头：“没有降落到虚无河中已算好事了，否则别说渡云舟，连我们都会变成一具枯骨。”

　　“黑暗退了，现在应当是白日。”霍浮岚猜测，酆都没有太阳，不分昼夜，唯一的标识就是吃人的黑夜。

　　“村子里好像有声音？”若九春望着村子里面，突然道。

　　他眉心皱起，表情很严肃，似乎有些抵触这道声音。

　　“嗯？那就去看看。”

　　霍浮岚几人便往村子里走。

　　村子大门仍旧紧闭着，街道上是死一样的寂静，越走越深才能听见一些细碎的念声，还有少年咬牙切的声音。

　　“秃驴，快放开我！”

　　“好疼啊，秃驴，秃驴！”

　　“你不是菩萨心肠吗，你心疼心疼我啊！”说到最后，少年语气示弱不少。

　　霍浮岚和唐素仙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先看见的是阶梯高出的小鬼寺，此刻天应刚亮，寺门就大开者，黑暗退去，徒留一具具尸骨，最恐怖的是那些枯骨变成了漆黑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连刚刚走近的几人都能闻见。

　　寺庙之下的原石上盘坐着一个男子，闭合双眼，唇微微张开，经文不停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一个字变为金光，狠狠刺在他脚边地上的少年身上，痛得他哀嚎不止。

　　察觉有人到来，经文声才停止，那人缓缓睁开眼睛：“檀越，好久不见。”

　　原是菩提门不染心。

　　“阁下也在这里，竟是意外之喜了。看阁下的样子，是经历过黑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霍浮岚望向小鬼寺，一连串疑问脱口而出。

　　不染心看向座下少年：“这少年毒杀镇魄村村人，甚至将小鬼寺大门敞开迎接黑暗，现在村中所有人中毒不愈，小鬼寺中的寺人化为枯骨。小某无能，渡化他十日，也未能见效。”

　　“把一整村人都毒翻啦？”唐素仙震惊得嘴都快闭不上了：“什么毒这么恶毒，连鬼都能毒死？”

　　不染心回道：“是他的血，凡人及鬼修者中毒后无药可解。”

　　“那一旁是？”霍浮岚看向他旁边一只碗，里面装满了血液。

　　不染心不好意思道：“小某乃善舍利，可解百毒。”

　　霍浮岚一怔，仔细看，他的脸果真是比上次见更加苍白，但霍浮岚惊讶地是，他竟就这样说出来这个秘密，不愧是不染心，如此坦荡。

　　“你个笨蛋，你告诉别人做什么，不怕他们挖你舍利子啊！”少年又急又气。

　　“霍檀越是好人。”不染心道。

　　“劳烦檀越替小某看着这少年，小某须去救人，再晚怕无力回天。”不染心说着起身，不知是跪坐太久，还是失血过多，他竟有些站不稳摇晃好一阵。

　　霍浮岚抬手扶了他一把，道：“我帮你救人，你先好好休息……这少年我可镇不住，还得你来。”后半句是玩笑话了。

　　不染心自然笑了笑：“檀越果真是好人。”

　　霍浮岚笑了笑，回头分半碗血给唐素仙：“素仙，你也来救人，若有人问及，切不可将此事告知。”

　　“好。”

　　“仙子，我来帮你！”仓姚自告奋勇，不知哪里变出个碗眼巴巴伸向唐素仙。

　　唐素仙翻了个白眼：“呆鹅，咱们是有法术的。”

　　她说着指尖一点一拉，血变成水滴状漂浮在空中，随她一挥手，尽数穿过门缝落入房屋之中。

　　霍浮岚也是同样的手法。

　　仓姚呆了呆：“那为什么要分两个人……”

　　霍浮岚莞尔：“每个人的仙力都不同，事后若有别有居心之人，也不好找谁是这血液的主人。”

　　“师兄就是聪明！”唐素仙挽住霍浮岚的胳膊，对他崇拜的笑起来。

　　仓姚的目光瞬间就定格在霍浮岚手腕上，他眼稳稳一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师兄……”同样在意的还有一旁的若九春，他不由得拉了拉霍浮岚的衣摆，似在提醒着什么。

　　霍浮岚这才望向他：“怎么了？”

　　不染心也看向他，眉眼微微皱起：“这位少年是……蟠桃村的遗孤。”

　　他一瞬间确定。

　　霍浮岚惊讶不已：“是，阁下如何肯定？”

　　不染心道：“蟠桃村留下过他的气息……”

　　不染心仍旧盯着他看，眉心越蹙越深，蟠桃村灭村一事他追查很久仍旧不知源头，今日见到这个少年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少年与玉京子身上都有一种不属于仙界的气息，若非得观个出处，倒是与黑暗同源……

　　“檀越……”不染心有心提醒，却看见藏在霍浮岚身后的少年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的眼珠很黑很圆，如同要把他吞噬的黑暗，而黑暗中是虚无、杀意和警告。

　　他愣了愣。

　　“秃驴！”

　　直至玉京子叫了他一声才将他叫醒。

　　“阁下刚才似乎有话要说？”霍浮岚疑惑。

　　“檀越要小……”

　　扑通。

　　他脑海中出现一抹黑暗，只用两只眼睛望着他，一双黑暗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不徐不缓的收紧，似在警告着什么。

　　“再管不该管的事情，会死的。”玉京子似乎看出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不染心顿住。

　　“阁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霍浮岚关切道。

　　不染心摇了摇头：“无事。”

　　眼睛却不自觉飘向若九春。

　　若九春只是看着他，像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染心会看着自己，只是直觉觉得他要说的话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好事，那就别说了。他心道。

　　不染心果然没说，这让他松了口气，心里变得轻快起来：“师兄！”

　　“你也有不舒服？”霍浮岚偏头。

　　若九春握住他的手，悄无声息撞开唐素仙的手腕：“没有，只是觉得，有师兄在，黑暗也让人格外安心。”

　　唐素仙望着“鸠占鹊巢”的小手眨了眨眼睛：这小东西占有欲还挺强。

　　“檀越来酆都有何要事，小某可帮的上忙？”不染心突然问道。

　　唐素仙直言：“我们收到了烁方师兄的求救令，特来营救，原想去镇魂村，却不想在镇魄村落下，酆都里罗盘全部失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往何处走了。”

　　不染心了然：“小某可替檀越引路。”

　　“那就多谢阁下了！”

　　霍浮岚果断道谢，酆都复杂危险，有不染心在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若是他一人肯定会拒绝不染心，不耽误他的要事，可此刻他身后还有三人，他不能用他们的生命做赌注。

　　“镇魄村的人快醒了，我们走吧。”不染心道。

　　“好。”

　　不染心拉上玉京子，玉京子恶狠狠撞开他：“我自己走！”

　　不染心只是顺着他：“好。”

　　他眼中只有慈悲，无半分其他情绪，就好像他真是个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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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一片村落中也是一片死寂。

　　与紧锁大门的镇魄村相比，镇魂村的大门敞开着，可街道上仍旧空无一人，仅有一间房内传来小声泣泣。

　　披帛随风摇曳，女子款步而来，只是每一步都踏在空中，而非地面，似乎不愿意沾染这污浊。

　　“好像是这里。”

　　忽然，她的脚步顿在一间房外，她站在门口，静静望着门外的女子。

　　女子抱着男童，一脸绝望。

　　“望月。”

　　齐望月这才呆呆转眸，望向来人，她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扶光，扶光！你终于来了，扶光！”

　　谢音然怜悯地望着她：“是我来了，望月。”

　　齐望月嗵地跪在地上。

　　男童疑惑偏头，还不理解即将发生什么：“娘？”

　　齐望月磕下响头：“扶光，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

　　“望月，此乃酆都之事，我亦为难。”谢音然叹息。

　　“我明白，就这一次，好吗？”齐望月恳求着她。

　　谢音然来此只准备救出曾是九天玄门弟子的齐望月，她也只能救出齐望月，酆都啊，这里不是仙界，不讲人情往来。

　　于是她沉默下来。

　　见她沉默，齐望月的心坠到了深谷里。

　　她眼泪哗哗流落，美人落泪令人心碎。

　　她眸光中荡出悲伤和绝望，她实在无法，只能从请求到逼迫：“音然，就当是报答我替你嫁来酆都，成吗？”

　　谢音然心底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