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河曲灰

17、神莱剑宗 掌门清镜

　　蓝色的海浪与剑相撞，可意料之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反而三人眼中都多了一抹淡淡的银蓝色。

　　细长柔软的发如一根根银线，又亮又长，银色与蓝色糅合在一起，比那海水更柔更透，与他近乎透明的肤色相衬。

　　水滴状的红宝石制作的耳坠里投射出他白皙的耳垂，以及棱角分明的侧颜。

　　他一身银色长袍随他抬手的动作衣角纷飞，剑朝他而来，海水也朝他涌去，他却如覆雪高山，悬崖绿松，挺拔俊秀，毅然不动，特别是此刻的他，一手背身，二指轻易夹住不平剑身，那剑锋只是微微扬起他额间碎发，再多的就没有了。而他身后海水如同被裹挟着冲上岸边的浪花瞬间不成形，匍匐前进直至覆灭在终点。

　　“师父！”

　　“掌门！”

　　几乎在认出那人的同时，不平剑一偏，少卿整个人奋力后跃。

　　神莱剑宗的掌门清镜，一个恍如神明一样的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凭空威严庄穆。

　　如果说不染心是怜悯世间万物的慈爱之神，那清镜就是威严庄穆，似雪一样深厚的庄严圣洁之神。

　　这般模样的他，也很能让人明白为何仙界有人对他那般虔诚。

　　“少卿，塔中森规可曾牢记。”清镜蓝白色的睫羽微微转动，压下一片阴翳在他浅白的眸子中。

　　哪怕他说话的对象不是霍浮岚，可霍浮岚依然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气。更别提被直面提点的少卿了。

　　可少卿还没有作出反应，却有一个不相干地人先一步反应过来。

　　若九春那一向平淡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不善的表情，他盯着清镜，朝着清镜龇牙咧嘴，若非霍浮岚紧紧禁锢着若九春，他怕是早就扑了上去。

　　“九春，别怕。那是掌门，不是敌人。”霍浮岚的手指轻柔地从若九春长发中穿过，霍浮岚一下一下安抚着若九春。

　　九春不是那么情绪外化的人，他为何会对初次见面的掌门如此大的敌意呢？甚至他见到少卿都没有这么激动。霍浮岚淡淡垂眸，压下自己的情绪，心中思索却不少。

　　感受到头上那股柔意，若九春情绪渐渐平缓，但他眼眸中仍旧对清镜充满了戒备。

　　“师父……”少卿见地上一滩水，又听到自己的师父这样说话，他心中寒意渐浓。

　　“师父，我……”顿了顿，他想说什么又作罢，似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清镜便轻描淡写，自有决断：“自去韶华那里领一百鞭。”

　　少卿似乎早有预料，闻言，他干脆利落的回答道：“是。”

　　少卿握紧剑，深深看了霍浮岚一眼：“霍浮岚，我下次再跟你打！”

　　少卿转身离去，身影果决飒爽，不知道的人意以为他是去领赏而非领罚。

　　至于霍浮岚……

　　清镜扫了眼霍浮岚以及他抱着的小孩。

　　霍浮岚见状立刻拘谨起来，他连忙放下小孩，朝清镜拱手行礼，唤了句：“掌门。”

　　清镜微微颔首，转身向门里走去：“跟我来吧。”

　　清镜说话一向简明扼要，从不说废话，也不喜欢旁人说废话。于是霍浮岚便跟着清镜入了他的房间。

　　其实说是清镜的房间也不尽然，他五层的房间比起房间更像是一个接待场所，里面有一张很长的梨花木桌和配套的四把太师椅，是用于平日里和各长老开会用的。霍浮岚幼时来过几次，长大了就少来了，但这里和他幼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简朴正式。

　　霍浮岚正打量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却见清镜一挥袖，大门砰地关上，霍浮岚下意识闻声望去，清镜又猝不及防扔过来什么东西，霍浮岚便慌忙去接。

　　“让他用。”清镜道。

　　那是一个材料不明，形状为海浪形波纹环绕一周的底座，浪花一样的底座上放置这一个跟脸一样大的蓝色透明珠子，从那珠子霍浮岚还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头。

　　“元素珠？”霍浮岚下意识轻声呢喃，后恍然回忆起它的用途，霍浮岚看向若九春，俯身将元素珠捧到他面前：“九春，将双手放上去。”

　　若九春便乖顺地将手放了上去。

　　元素珠发出淡淡的蓝光，随后便为绿光、火光、黄光，紫光，最后闪烁出白光，元素珠颜色才渐渐黯淡下来，最后连最初的淡蓝色也渐渐消失直至失去了所有色彩。

　　“和我一样。”霍浮岚松了口气，揉了揉若九春的小脑袋。

　　谁料清镜却淡淡道：“不一样。”

　　清镜抬手，霍浮岚手中的元素珠立刻飞回了清镜手中，随后消失在他中指的芥子戒中。

　　霍浮岚看向清镜：“掌门，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清镜回道：“你天生神骨，所有元素可修，最后归于水风，他仙脉堵塞，所有元素可修，最后归于无。”

　　清镜最后可能是怕霍浮岚理解不了，特地还总结了一句：“就是，他不行。”

　　仙力为仙人生命之本，仙脉堵塞，那就是废人一个。神莱剑宗再好，它作为宗派就会有一些特殊的势力和企图，因为修炼资源就那么多，分给宗门有潜力的弟子都不够。

　　例如同样资源，霍浮岚只需用半份，其他弟子用一份，但若九春得用两份甚至更多。

　　霍浮岚虽然早有预料，但清镜这么说出来后霍浮岚有些不甘心：“掌门，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清镜单摇头。

　　“掌门，我想让他入宗。”霍浮岚依然道。

　　“不行。”清镜一口否决，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把我那份资源给他，我的月例也给他，我会按月去高悬阁接一些任务……”霍浮岚对清镜道。

　　清镜见他不死心，难得多说了些话，想把话揉碎了给霍浮岚听，让他懂得：“浮岚，天材地宝，只要你要，无论多少宗内悉数奉上，可他不同。”

　　霍浮岚很想告诉清镜一样的，甚至若九春的体质更为难得，可为了保护若九春，他不能说。

　　霍浮岚淡淡抿唇：“掌门，宗门规矩，只要有长老首肯愿收其为徒，不论内门外门，他都可以留在宗内对吗？”

　　清镜听他说起这回事，知道了他的想法，他思考了一下，才点头：“你若求他，他一定会帮你，我也会帮你，但，帮你只是帮你。”

　　霍浮岚清楚明白清镜是什么意思，就跟那句话一样，天材地宝，只要霍浮岚要，神莱剑宗便会悉数奉上，不论是物还是其他。但清镜要霍浮岚分清楚，帮他就只会是帮他，不掺杂其他因素，因此他们不会对若九春上心。

　　“书堂他可以去吧？”霍浮岚问道。

　　清镜点头：“可以。”

　　“那就够了。”霍浮岚望着不谙世事的小孩，笑道。

　　其他的他来教，资源他来挣。

　　霍浮岚从水塔离开时，看见了韶华，韶华看着他欲言又止。

　　霍浮岚只对韶华微微一笑：“韶华师姐，下次有空再来拜会。”

　　韶华忍不住安慰道：“师父说话一向不委婉，浮岚弟弟别放在心上。”

　　“虽然不委婉但掌门是一片好心。韶华师姐不必安慰我，别忘了，掌门也算我半个师父。”霍浮岚打趣韶华道。

　　韶华见霍浮岚当真没有怨气，是既心疼他又觉得好笑：“你把我师父当成半个师父，你又如何不知师父也将你当成半个徒弟呢？否则那日送行，他才不会故意前去，说是送徒弟，你瞧长越那个样子，做那么点小任务还需要他特地相送吗？他老人家摆明了还是为了你……”

　　霍浮岚一愣。

　　这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说罢韶华像是想起什么，从戒中拿出一崭新的罗盘递给了霍浮岚：“喏，听说三长老送了你一个旧的寻仙罗盘，师父上次瞧见了，回来皱着眉头跟我说的，要我去买一个新的送你。他老人家虽然面上冷淡了些，但咱们弟子的事儿他都记得呢。”

　　霍浮岚接过罗盘，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那最高一层，那里的大门已经紧紧关闭。

　　韶华却突然凑近霍浮岚，悄声道：“不然百年前你和少卿争不平的时候，师父怎么会想也不想就让你拿去了，一来的确是你更适合，二来嘛，手心手背都是肉，端看哪边更心疼一些罢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少卿听见了，否则他又要来找我打一架了。”

　　霍浮岚心头一暖。

　　“多谢韶华师姐，多谢掌门。”

　　霍浮岚朝韶华拱手，便牵着若九春离去。

　　韶华望着霍浮岚的背影，却深深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地呢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霍浮岚回到风塔，兰芜华似乎早有预料，趴在五层阑干上似乎在等他，等远远看见霍浮岚兰芜华便抬手招了招将霍浮岚唤上来。

　　“师父。”霍浮岚先叫了一声。

　　兰芜华懒懒散散地趴在阑干上，听霍浮岚叫他才回头撇了一眼：“怎么，撞到南墙了？”

　　霍浮岚没有回答。

　　兰芜华却意味不明又问了一句：“那你准备回头吗？”

　　“不。”霍浮岚这次回答了，却只说了一个字。

　　“所以你来找为师？”兰芜华顿了顿，眼睛抬起：“可以哟。”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都不需要霍浮岚开口就答应了他。

　　“为师可以收下他做为师的关门弟子。但是小三啊，你须知道，收他只是收他，为师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在他身上了。”兰芜华说道。

　　“掌门已经答应我，他可以去书堂。其他的，不需要劳烦师父，我教。”霍浮岚目光执拗。

　　既然霍浮岚已经这样说了，兰芜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了。”似乎想起什么，兰芜华道：“清镜送了你一个罗盘，把那个给我。”

　　霍浮岚：“……”

　　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霍浮岚无法，只能将还没捂热乎的罗盘给了兰芜华，兰芜华笑道：“好弟子，反正你也不用，放着浪费了，还不如给为师呢。”

　　霍浮岚无语：“……师父，您是土匪吗？”

　　兰芜华还正儿八经思考了一番：“清镜也这样说，难道我真有当土匪的潜力？”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脸皮是厚得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