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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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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保送进天行大学医学院的消息一下来,惹得众人沸腾许久。
轰轰烈烈的起义最终以失败告终。
当头一棒的感觉,让我在恍惚中突然发现:原来这场长达三年的"博弈"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越陷越深的只有我自己。
愚蠢又幼稚。
八月中旬的某一天下午,黎母邀请妈妈和我到家里做客。
绿树成荫的院子里还是那般一切如故。
玻璃窗下的花丛中种满了茉莉,淡淡的花香随着一旁香樟树上低鸣的知了将盛夏的日子推着过了一天又一天。
我却像个小偷般想要让此刻的时光过得再慢点。
细细算来,这是我第二次到黎家做客。
屋内黎母和妈妈闲聊着日常琐事,我静静地坐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妈,我回来了。”话音刚落,黎深推门而入。
似是刚从图书馆里看书回来,手里隐隐约约拿了几本医学文献。
如果说十岁的黎深是个无聊的"冰块",那么现在十七岁的他更像是个每天都不停学习的"冰块"外加"疯子"。
在外人看来,黎深天赋异禀。
实则私下的他也很自律勤奋。
明明该是个十七八岁肆意蓬勃的少年,不同于同龄人的沉稳和冷静让他有着时刻异于常人克制和隐忍。
“你好,我是徐楠。”
时隔多年,在黎母的介绍下我们又见面了。
只记得那时的黄昏光线正好射进了屋里。
他嘴角浅笑地跟我说了声抱歉,他说自己拿的书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办法和我握手。
悬在落日余晖中的手最终还是被我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
黎深盯着我的脸,悠悠道:“你的钢琴弹得很不错。”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天气忽明忽暗,阴雨连绵。
我因为中考艺术考试备考的缘故,自今年三月起每逢周二周四就要去学校琴房练琴。
虽然艺术考试在中考升学成绩里占分比例少,但是立志于追求第一的我怎么可能会放过它。
于是,在此前的两个月里无论是刮大风还是下大雨,我都是风雨无阻地准时到达琴房。
天大附中高中部的高一年级和初中部都在老校区上课。
老校区建立最早,基础设施自然也十分破旧。
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众多琴房里,也只有一间琴房有风扇有桌椅并且琴的质量相对来说比较高档。
天气闷热是阴雨连绵的前兆,午睡过后我晕晕乎乎地走到学校琴房。
推开学生活动中心大楼的楼门,室内光线昏暗。
我正准备到那间高级琴房里练琴,不料房门紧闭,里面早已经有人在了。
真烦。
我只好转身去了对面的琴房。
我一直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在心烦意乱时反复折磨自己变得忙起来。
《少女的祈祷》被我连着弹了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是关心则乱还是越理越乱,最终我成功地把一首曲子弹得"稀巴烂"。
学校琴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即使隔着两扇门,仍然能听到从对面琴房里传来的琴声。
行云流水般流畅的音符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欢快旋律下处处显现着严瑾有序。
听着对面弹琴的声音,我的心情渐渐地变得舒坦多了,内心不再烦闷不安。
走神间,手下的一个低音音符"mi"弹成了高音。
我懊恼地停下来,正准备盯着琴谱好好地确定一遍。
不料对面停掉了刚刚弹得曲子,接上我刚刚弹错停顿的地方继续弹了下去。
就这样,我保持沉默地听完了一曲他弹的《少女的祈祷》。
他的技术远在我之上。
一曲罢了,我又继续从头开始练习。
我刚刚弹了一个"fa"音,就在这时对面也跟着弹了一个"fa"音。
随后他跟着弹了我接下来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和弦。
学人精。
我逐渐加快速度,他也并非完美无缺,渐渐地开始弹错了几个音。
看来也有你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我内心变得得意洋洋。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面慢慢地找到正确的节奏和感觉,我们就这样共同合奏了这首曲子。
室内灯光昏暗且潮湿闷热,幸好有窗外的徐徐凉风吹进屋内。
一曲罢了对面竟然还帮我纠正了几处弹错了的地方。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里,我们就这样彼此用琴声互动。
有趣又享受着音乐所带来的欢喜。
我练习到最后弹累了便停了下来,他见我如此就又开始重新弹自己的曲子。
悠扬的曲调里有几首曲子我能说出名字,还有一些我从未听过。
我渐渐被对面的高超琴技所折服,感叹他弹得是如此出色。
不料“哒”地一声,房间里的灯灭了,大约是停电的缘故。
我站起身,想去门外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恰巧对面屋子里的人也在这时推门而出。
楼道里一时伸手不见十指,即使是这样我依旧能借着从琴房内照进来的那几束微弱光线里认出从对面琴房里出来的人来——是黎深。
四周光线昏暗,我从未想过黎深会认出我,记得我。
客厅玻璃窗外夕阳正浓,一抹橘红映满远处天边。
我能明显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扑通乱跳。
我努力调整让自己看似平静,假装内心坦荡直视他的双眸,淡淡道:“你也是。”
黎深爱茉莉众人皆知,至于我为什么会如此偏爱它——大概是爱屋及乌。
和母亲临走时,黎母拉住我给我送了一盆香水茉莉。
我把它种在花园的矮墙下,按时浇水施肥。
次年春夏之际,花藤沿墙而上竟然开满了整个矮墙。
为了接近黎深,我撒了很多谎。
而喜欢茉莉花只是众多谎言里最简单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