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迟》浮白意

16、长子夭折 记住了，宽

　　九月的时候，顾莳一平安生下七皇子，永奕斟酌许久取了砚字为名，又晋顾莳一为淑仪，迁居到忘忧宫主殿眠玉殿去。

　　七皇子明砚身体极为康健，永奕瞧着十分欢喜，毕竟宫中孩子不多，二皇子和四皇子的身体又不太好。

　　又是一年临近年节，大皇子明熙过了年便虚十岁，永奕思忖着该给明熙选个太傅教导着，起身就往坤德殿走。

　　走到半路时，见几名内侍拉着太医署的太医往坤德殿跑去，身后的小奚子立刻快步上前询问。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满脸震惊的跑回来，跪在永奕身前。

　　“陛下，坤德殿的内侍说大皇子中毒病危！”

　　永奕气急踹了一下小奚子：“狗奴才胡说什么！”

　　明熙是嫡长子，熙天曜日，光也，这是先帝起的名字，寄托着殷殷期望。

　　永奕赶到坤德殿的时候，庭中散着浅淡的血腥味，他绕过影壁，沈荣姝端坐在内殿门外，几名奴才压着赵清梧在庭中杖责。

　　这是永奕第一次见沈荣姝如此动怒。

　　庭中的人都停下动作齐齐行礼跪拜，永奕走上前扶起沈荣姝，沈荣姝的双手有些颤抖，眼眶泛红，永奕握紧了她。

　　“查清楚了？”

　　沈荣姝嘴角向下，眼神阴沉，又含着泪。

　　“就是赵清梧给明熙下的毒，太医说，明熙可能……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沈荣姝急忙扯住永奕的手，仰头望着他，全然不顾仪态。

　　“吾要杖杀了她！”

　　永奕将沈荣姝抱入怀中，安抚地拍着她后背，仍是不太敢相信地让小奚子去内殿问询太医令。

　　沈砚冰赶到的时候，赵清梧已经快去了半条命了，一身素色宫裙染成了锈红色。

　　她想冲过去，被女使死死拉住，转头又去求上位的天子。

　　“陛下，清梧她……”

　　“够了！”沈荣姝擦干眼泪退出永奕的怀抱，眼尾是猩红一片。“熹妃怀着身孕，还不快把她扶回昭阳殿。”

　　她高昂着头俯视着庭中的一片混乱，沈荣姝此刻冷静了下来，她没有资格杖杀妃嫔，至少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资格。

　　“赵清梧谋害皇子，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沈荣姝转头看着永奕，眼底压抑着悲伤与怒火。“陛下以为如何？”

　　小奚子悄悄走出内殿朝永奕点了点头，永奕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半会儿才传出冷冽的声音：“一切都由皇后决定。”

　　他走进殿时，脚步微顿，有些山雨欲来的气息。

　　“九品太医局丞教女无方，革职查办。”

　　青玄四年十一月九日，大皇子明熙夭折，帝后哀恸，辍朝一日，追封为怀盛太子。

　　怀盛太子一事牵连甚广，雪音阁的奴才全被贬去了掖庭局，尽管赵清梧死死咬定仅她一人所为，乐平长公主府还是被迁怒了。

　　往年年节宫宴，都会让乐平长公主在宫中留宿一晚，也可让沈砚冰与母亲团聚。

　　今年沈荣姝没再提起此事，永奕也是点头默认，乐平长公主坐在宫宴上时，甚至没瞧见沈砚冰，一问女使才知道，陛下顾念着沈砚冰有孕，年节时的所有宴会一概都不用参加了。

　　乐平长公主望向上首并肩而坐的帝后二人，心中叹气，这不就是变相禁足。她那个傻闺女进了宫还是这般天真，不懂弃卒保帅的道理，怀盛太子夭折那日若是没有冲进坤德殿，或许就没有今日这一遭。

　　满宫都知晓皇后心情不好，谁也没敢去触坤德殿的霉头，连着逛园子的妃嫔都少了许多。

　　唯有沈嘉楠的心思活络起来，每天变着法地往两仪殿送吃食。

　　“娘子，连着送了小半月了，陛下都未曾召见，今日还接着送吗？”

　　沈嘉楠把玩着一只镂金步摇，是年前坤德殿送来的，精巧的很，比她日常的首饰要好看许多。

　　“没有怪罪就接着送。”

　　正说着，就见外头走进来一御前的内侍，躬身行礼道：“参见宁婕妤，陛下口谕，召您入两仪殿用晚膳。”

　　女使拿着赏银送走内侍，回头就瞧见沈嘉楠抛下手中的步摇，步摇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沈嘉楠看都还没看一眼，勾着笑看向女使。

　　瞧，召见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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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眼中沈荣姝向来是一个合格的皇后，管理后宫井井有条，也从不偏袒苛责哪位妃嫔。

　　“殿下，两仪殿那边已经连着半月召幸宁婕妤了。”

　　沈荣姝翻着书卷的指间一顿，翻过下一页接着看去。

　　“陛下喜欢谁，宠爱谁，都不是吾该管的。”

　　贴身女使奉上一盏茶，打发走回话的人。

　　“云林馆那头都安排妥当了，只是中间发现了熹妃的人，底下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沈荣姝扔下书卷，抿了口茶，漫不经心开口：“云林馆只能有吾的人，明白吗？”

　　女使忙低头应下。

　　昭阳殿内，沈砚冰挺着大肚子狠狠砸碎了几只进贡的青瓷，女使伸手护着，几名内侍跪在一旁。

　　“什么叫查不到清梧的一点消息？那云林馆是铜墙铁壁不成！”

　　女使趁着沈砚冰喘气的瞬间赶忙上前，将她扶坐下来。

　　“娘娘您临近生产，这些就先放一放吧。”

　　“你家女使说的很对。”

　　沈荣姝直接走进了殿内，殿门外的内侍都被坤德殿的人拘到了一旁。她绕过一地的碎片，走到沈砚冰跟前，弯腰摸着她的肚子。

　　沈砚冰恍若被针扎了一下愣在原地不敢动，直直地看着沈荣姝摸上她肚子的手。

　　“皇后殿下闯进昭阳殿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错了。”沈荣姝在她身旁坐下，指间挑起沈砚冰的碎发拢到她耳后。“吾是皇后，这后宫之中吾哪里去不得？”

　　沈荣姝拍了拍沈砚冰瞬间苍白的脸颊，有些好笑地擦去她涌出的泪珠。

　　“不要把手伸得太长去不该去的地方。”沈荣姝站起来俯视着她，眸底是一片冷凝。“记住了，宽仁厚德的是皇后，不是我沈荣姝。”

　　沈荣姝走出昭阳殿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嘈杂地声音，夹杂着一句：“熹妃娘娘要生了！”

　　侧眸看向低着头的女使：“熹妃要生了，还不快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