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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故识,行于大厦 原来我们那 ...

  •   不出意外,郁雨睡过了头。

      醒来时离礁已经出门去集市了,郁雨整理好行装,慢悠悠地在屋里晃悠。
      晃到榻前木桌前,他瞧见桌上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碗下面压着一纸条,被阳光不偏不倚照到的纸条。

      凑近一看,纸条上的字迹清秀有力:

      如果凉了别喝

      寥寥六字看不出什么情感,郁雨摸了摸,还热着,囫囵喝完了。

      ……

      没过多久离礁就回来了,郁雨正坐在正房的榻上,仔细地看着手上不知哪弄来的书。

      离礁进来后叫他的名字,许是想知道他起床了没有,听没人答,便肃了声。

      郁雨犹豫片刻咳咳两声,合上手中的书,向房门的方向喊到:“我……醒了。”

      很快离礁就拉起帘子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朴素了,略看应是乐世普通的料子,全身清一色的白,也没有什么纹案和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

      若非相识,郁雨实在看不出他已经是位神了。

      离礁看见他,放下手中的菜篮子,走到书桌前正要坐下。
      这时郁雨突然开口:

      “离礁。”

      离礁愣在原地,据他从小在世家的摸爬滚打,这语气应该是要谈正事了。

      仅过了一瞬间,他就恢复动作,坐在木椅上低头,像外头的垂晗草,闷声道:“嗯。”

      郁雨语调还算平稳:

      “你……不回上界吗?既然刚刚成神,应该很忙才是吧,怎会有时间照顾一个陌生人呢?”

      郁雨不觉中,离礁伸手摸摸从窗外探进来的榴花:

      “你应当看了报。”

      “我因为杀了你的养父感到对不起你,所以才留下来照顾你。”

      “至于上界……”他垂眼,抚摸着花瓣,“这得到了他们的准许,至少这段时间我还不用回去。”

      郁雨不知道自己为何心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堵塞,像有个石头卡在了他的心口,慢慢地便有些痛了。
      他语气有些急:

      “我觉得你要还是快些回去。”

      说完在他激烈的内心搏斗下,他终于说出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原因: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也很对不起你的。”

      “尽管对你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我觉得耽误你上去,会让我觉得很很内疚。”

      离礁把弄花的动作顿时停止,他的声音渐渐微不可察:

      “你……”

      怎么这么傻啊。
      不知是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还是郁雨没听见,屋内最终归于沉寂。

      心口传来的痛觉刺激着郁雨的神经,一度传递到大脑,令他觉得有些头疼。

      他终是再也不想憋在心中了,头埋得深道:

      “其、其实我不是很确定……”

      离礁抬眼盯住他。
      而随着郁雨说的话,他的眼睛不断瞪大,似乎很震惊。

      “我在儿时的一个夜晚无意间闯进一小片小天地,那里长满了一种名为一叶草的植物。”

      “那中间还跪坐着一个人。”

      “…你、你可能不是很理解,甚至觉得我疯了。”

      “虽然忘记了那时是怎么想的,但我直到现在仍然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而那人一身白衣,衣上还有刺芹纹案……”

      说完见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应,郁雨觉得自己自己应该是想多了,随即要尴尬地无处遁形时,离礁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仔细听还微微带了些颤音: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孩啊。”

      郁雨听闻像看到希望一般瞬间抬起头望向离礁,他手中是被他蹂跺的榴花,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郁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头好像也没有方才那么疼了。

      那他的意思是……当时那人就是离礁?

      郁雨脑海中顿时浮现儿时早已模糊的景象。

      那个夜晚群星闪烁,周围乌黑一片,他因为怕黑闯进一片露天草坪。

      那个草坪上长满了一叶草,中间跪坐一人。

      不,现在应该是:中间离礁跪坐着。

      他衣尾覆在草地上,月光不偏不倚地印在他身上,还有他身边的一叶草仿佛都发着光。

      他慢慢地轻轻地抚摸着小草,小草也仿佛恭敬地低头,等待它们的主人赐福。

      顿时郁雨似乎能感受到那抚摸的触感,温柔缱绻,就像那月光一般。

      ……

      郁雨想到他小时候看得愣在原地,所以离礁才发现了他。

      离礁将揉碎的榴花瓣握在手中,目光不知何时变得一丝清澈起来,投向郁雨。
      郁雨见离礁起身,好像要向他着走来。

      最终离礁坐在了郁雨身旁,微微笑道:

      “这便是你要与我说的?”

      离礁其实笑起来挺好看,仿佛那深潭似的眼睛一下就变得明净起来。

      郁雨微红着脸点头。

      离礁再说着,脸向郁雨那凑:

      “那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了,那时我应该才五岁,没想到会有人找到这儿来,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郁雨说:“我来找吃的,但周围全是高大的树,黑乌乌一片,我怕脸上有什么黑,不觉就跑到那去了。”

      “来找吃的?”离礁挑眉。

      郁雨有些不好意思,两只手的手指胡乱交错变换,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那时还没被南余栀收养,一直在那附近流浪来着……”
      离礁沉默一颗球,随即开口道:
      “抱歉。”

      郁雨连忙摆摆手,“哈哈”笑了两声,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个:
      “不至于不至于,这个我不在乎的。”

      离礁盯着他的脸看,郁雨以为他脸上有什么,问道怎么了。

      离礁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一度的在想郁雨这个人。

      时而可以称作妄自菲薄,时而对真正难堪的地方却毫不在乎。就像一朵洁白的睡莲,表面上白白净净,其实在水下别有一番天地。

      离礁说无事。

      离礁突然将手搭在郁雨肩上,提起一个与方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你知道当时你准备冲进城时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他说的是郁雨刚发现暴乱时。

      郁雨不知他为何提这个,但想来的确有些奇怪。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那里的。

      离礁笑道:

      “在这之前我听衙门的人说有人在找我。”

      郁雨这下脸脖子耳朵以至全身上下算是红透了,没想到衙门居然会通知离礁。

      没有借口别无他法的他只能如实回答:
      “我找你就是说儿时这件事,一时兴起的。”

      “不过幸好没能让我真在那时找着,不然刚刚夺魁被一个陌生人找上门怕是能被直接吓死。”

      离礁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
      “我向衙门讯问你的名字,他们告诉了我,然后衙门那边就传来暴乱的消息了,至于碰到你纯属意外。”

      郁雨懵了一会儿,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道:

      “所以你诈我呢?!”

      见郁雨炸毛,离礁再绷不住了,埋头沉笑。

      郁雨心想当时觉着那么神圣的一个人,现在还是一个神,怎么私下里是这副嘴脸。
      ……
      过一会儿离礁静下来,主动提及现实的问题:

      “不过,你现在是不是无处可去了?”

      郁雨一直不提这个,正是想到如果提了怕是会很尴尬,结果离礁一提,他恍惚觉得也没有那么难堪。

      “嗯……”

      离礁实在像个人贩子般歪头笑道:

      “不然你跟我回大厦吧。”

      郁雨震惊一刻,果断拒绝:“这怎么可以?”

      离礁一语成谶:“难倒你觉得自己在乐世还待的下去吗?”

      此话属实,南余栀现在被群众认为公共厌恶对象,身为他的养子郁雨只怕是在城内寸步难行,唯恐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什么变动。如今他且与离礁这个“万能挡箭牌”一行,至少生活应该更加安稳些。

      郁雨先是犹豫,随即无奈苦笑,但不是去了便不会来了,或许长大后还有幸能够回到这里。

      郁雨虽然不知道离礁在计谋什么,但考虑到他并没有恶意,郁雨还是答应了他。

      ……

      这两日,郁雨偷偷溜进燕染主街居民区,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告别这个陪伴他十年的地方。

      他从隐蔽的墙后翻过时,正好听见巷里的老人议论:“那郁雨啊,简直就是和那个灾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怕是……”

      ……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随着这个想法浮现,他转身再瞧了瞧这间小屋。

      屋中蕴含着他与南余栀数不尽的回忆,每一处都曾留下他的脚印,随着时光的磨砺,岁月的洗刷,只希望这里不要失去它原有的这宁静的风光。

      他透过窗户看见屋内悬挂着的一叶草,脑中忽然飘过梦开始的第一天。

      他居然离奇地记得那天南余栀对他笑了五次。

      随后他挥挥衣袖,转身离去。

      ……

      郁雨心想他以后得好好报答离礁了。

      如果不是离礁愿意收留他,只怕是天下再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想他们也不会一辈子走在一起,终有一天离礁会回上界,他又要会到一个人的生活。
      但至少在这短暂的花期内,他希望能彻底抛去过往种种,奔赴即将迎来的璀璨夏日。

      ……

      但到了大厦主城他就有些后悔了。

      没人告诉他大厦城什么时候这么豪气了!

      屹立在他面前的是高耸的戏台,一旁带着神秘面具翩翩起舞的戏子向他招招手,向后又是一座一座各式不同的戏台花楼。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楼有一半都是金子做的!

      不过也是,他早些年便从书上得知便大厦戏曲发达,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化之都”,只是今天这一见,独用文化之都来形容怕是有些肤浅了。

      周围酒楼传出憨汉的大笑,跨越溪流的小石桥上打着伞形色不同的人纷至沓来,大街上随处可见披着披风的侠客……
      应该是受了离礁一举成神的影响,这地方一副烟雨江南又金黄气派的模样。

      离礁见他不走了,用手在他眼前挥挥:“怎么了?”
      郁雨嘴上回答他,眼睛却从那儿转到这儿:“天呐……”
      见他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离礁扭头捂脸,掩盖的嘴角上扬。

      离礁带他随便找了个馆子坐下,郁雨托着腮静静地观察这里。
      这里馆子的风格都和乐世截然不同,乐世窗子多是实心,而这里多为镂空;乐世多用茅草楔木等铺顶,这里多用瓦片。

      离礁问他吃什么,郁雨转头向他笑道:“豆腐。”

      离礁除了其他菜以外又多叫了份鲫鱼豆腐汤。

      他看着郁雨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的样子,像井底的青蛙终于跳出了那口井,正疯狂地汲取这个世界的样貌汇入脑海。

      他问郁雨喜不喜欢这里。

      郁雨收回目光想也没想便说:

      “当然了,原来你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怪不得人这么细腻。”

      离礁听后愣愣地望着郁雨。
      似是还没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他语气里的喜悦已经蔓延到了眼里,倒映成了离礁。

      “你喜欢就好。”

      过会儿郁雨冷静下来了,话语中却还残留些激动:

      “哎对了,你家在哪?”

      他记得神谕大典介绍环节时说道,离礁是大厦世家的三公子。

      离礁半趴在桌上问他:“你可往窗外仔细一看,哪个戏台最高?”

      郁雨向窗外伸出头,赫然看见远处一座全金的戏台,也是最高的。
      那金戏台坐落远处,但却能叫人一眼找到,台上来回几个红影,那当是纸醉金迷、气势宏大了。

      离礁说道:“那戏台的后面就是我家。”

      郁雨向后看,却看不清什么,全被这耀眼的戏台挡光了,后面的楼房就是再大仿佛都与身后的山水融为一体,看不见了。

      郁雨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应该不能把我带进去,你自己应该也进不去。”

      此话属实,先不说郁雨现在这个万人嫌,离礁的家人定以为离礁已经一跃成神,在天上尽享天伦之乐。
      离礁懒散地趴在桌上,托着腮看着他道:

      “回答正确。”

      郁雨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别说还真疼:“还回答正确。”

      离礁一手抓住他的手望自己脸上凑。
      郁雨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贴到了离礁脸颊,软软的触感,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捏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问离礁干什么。

      离礁笑笑,语气有些不经意:

      “不回家,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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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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