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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回宗否 我并不敢梦 ...

  •   秋瑞腐烂了。

      甜腻的腐烂气息环绕着,宛若脓疮的肌肤贴着她,像量体裁的棺。

      陈西又困在尸身臂弯之中,低垂了头颅不语。

      挣扎可以,不挣扎也没什么,毕竟是梦。

      梦牵了她的手,嬉笑着蹁跹起舞。

      ……不。

      梦没有牵她的手,它只是路过,鲜花着锦的舞步自她仰倒的耳畔经过,欢笑如惊雷降下。

      翻滚着鲜花的、盛宴的裙摆欢天喜地拂过她苍白面容。

      梦,梦,梦没有醒。

      但这梦太长了,她装着她不想醒。

      苹果将她从秋瑞怀中起出来,态度满不在乎,像赶走一群野狗,打乱葬岗捞起具新鲜女尸。

      “喂,”矜持的魔族王子小发雷霆,“你怎么就这样待着?你要和她陪葬?”

      语气是兴师问罪。

      陈西又涣散的目光回落,回魂夜般,笑道:“殿下不准?”

      苹果叽咕叽咕凑过来,他的委屈出奇响亮:“我从来没允许过!”

      她道歉。

      “你吓到我了!”苹果嚷道。

      稍嫌可爱了。

      她笑,王子殿下知道他在她梦里这般可爱吗?他会因此砍掉她的手脚、斩下她的头颅吗?

      “真的?”她抚过苹果乱糟糟的短发,似乎僭越,但僭越也僭越得漫不经心,“我吓到您了吗?”

      苹果歪过头,顶着他清亮亮的红眼睛道:“吓到了,又怎样?”

      仿若与她谈条件。

      “……抱歉,”陈西又捏着他袖子,垂了脸看他,“殿下原谅我吧。”

      爱她姿态低,爱她姿态高,骨头软也爱,骨头硬也爱,总之偏爱有无数理由,但一个也不是真的。

      只是失控。

      马脱缰了,车出轨了,意外接踵而至,当事人动弹不得,如蒙恩赦、如临大难。

      苹果笑出酒窝来。

      绸缎似的齐耳发晃着,他笑得投入、宽容:“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西西,你要记得原谅我。”

      “您做了什么?”

      “妈妈送了你礼物,我帮你拆了包装。”

      “她送了什么?”

      “你知道的,”苹果撅嘴,“我和你说过的,你明明听见了也记住了的。”

      “但这里是梦?”陈西又疑道,“您可以再——”

      苹果气恼,抱起胳膊想过,将她一气推倒,坐在她身上盘着腿,孩子气地托着腮,笑得肆意:“我不想说呢。”

      “……”

      “你继续问呀,”苹果戳她心口,“说求求你了告诉我吧,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什么也给您找来,快说快说。”

      他猩红眼睛太期待了。

      “求求您了殿下,您就告诉我吧?”她轻声道。

      “好小声。”苹果挑剔。

      她睇他一眼,不作声。

      苹果居高睥睨,“哧”地破功笑出声:“哈哈……哈。”

      他笑得像口响水潭,前仰后合笑过,衣袖擦眼泪。

      “就不要。”他道。

      口吻极干脆,纯粹耍人玩。

      陈西又浅浅叹息。

      “别叹气嘛,”苹果又挤过来,快活而没头脑地,“或者你来见我,我就什么也告诉你?”

      “殿下,”陈西又认真看他,“我如何见你呢?”

      “你不可以来找我吗?”苹果问。

      “……”

      “好吧,我的想念比你多一点,没关系,这样也可以,单相思很流行呢,”苹果念念有词,霍然抬头,面上笑容灿烂,眼眸微弯,其中瞳仁殷红,像渗出的血,“那你就等着好了。”

      “?”

      “等我来见你。”苹果垂眸亲吻她手指,抬了眼,是嬉皮笑脸。

      “……”

      陈西又睁开了眼。

      林晃晃一怔,与她面面相觑,仍是俯身捞起她腰间薄毯。

      “师姐……”陈西又怔怔地,将手扶着椅面,“什么时辰了?”

      “酉正。”林晃晃道。

      “师姐师姐,”陈西又叫没完了,“你真的…不回北境吗?”

      林晃晃抚过她额头,修长手指往下,贴上她的脸:“你不点头的话,我就不回去。”

      师妹蹭她掌心,一泓残阳似的眼睛,低敛了眼睫,静谧乖顺。

      师妹是红眼睛。

      他■的、该死的、□他■的红眼睛。

      她讨厌红色,朝夕相处看惯几分,还是讨厌。

      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想不起这回事。

      而师妹睁着她无辜的眼,跌跌撞撞地摸了黑问她:“师姐,我是不是拦你路了?”

      林晃晃笑。

      “师妹,你可以不拦的,”她牵起她的手,手指用力,指尖往指根挤进师妹指缝,十指相扣,像戴上圈戒指,像套上个手铐,“你走我这边就好了,这边宽敞。”

      师妹倒回去,神情空荡:“兹事体大,容我考虑。”

      林晃晃稍等了等,问道:“考虑得怎么样?”

      师妹拖延:“这我做不了主,我要和家里商量。”

      林晃晃耐心再请:“商量得怎么样了?”

      师妹蒙上眼:“师姐——”

      林晃晃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我不是你家人么,我们没在商量么?”

      师妹侧过身来,亲近又无可奈何地面朝着她:“您是,师姐当然是。”

      林晃晃:“那么,答案?”

      师妹思量再三,柔软发丝栖息于椅面,柔软梦境栖息她睫毛,她有甜梦般的声气:“我才不要呢。”

      一个动听、狎昵、明确的……拒绝。

      “我明日再问。”林晃晃听完是这么回答她。

      “……”师妹闭上眼,她似乎有太多话要说,但她终于一句话也没说,举起札记盖了脸,良久呢喃,“坏人。”

      翌日,林晃晃依旧问。

      “回宗吗?”捉着被药翻初醒的师妹,打她个猝不及防,“或和我去北境?”

      像点卯,也像戏台上必然要翻的跟头,咚咚咚连翻六个或八个,台下咧着嘴惊呼或笑,便认为值回票钱、不虚此行。

      陈西又方从深睡苏醒,朦胧一双眼,模样像梦里的人——游离、困倦而疲乏地在世上飘零。

      “不回,也不去。”她下意识道。

      林晃晃怅然。

      稍后,陈西又回过神来,笑了埋怨:“师姐,你真是个坏人啊。”

      “你早说过了。”林晃晃回。

      “那是气话。”她说。

      “这次不是了?”林晃晃低了声。

      “……还是气话,”她呓语似的,梦里糊涂,梦外也是有眼无珠,“师姐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

      “哄我吗?”林晃晃颇心细多疑,顿一顿,添上一句,“……难道不是?”

      不如不添。

      陈西又摇头:“感觉在哄自己啦。”

      她坐在地毯上,抱着个缠枝纹松香色枕头,倦倦垂眼睫,软在太阳下头,仿佛化在日头里。

      “宗门、北境都不去,”林晃晃问,“那你要去哪?”

      “哪里也不要去,”师妹道,“我们就在这里。”

      “哈,”林晃晃蹲在她跟前,“听上去像我的梦想了。”

      “师姐梦里也想这个?”她一掀眼帘,像翘首以盼,又像手心向上等着什么,等什么呢?胡萝卜或蜜枣?抑或等待本身就是意义。

      她想她高兴。

      林晃晃凝视她,日光从她双肩落下,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又又,”阳光将她涂到地上,她的内脏干了,舌头干了,所有的一切都干涸了,她穷困窘迫,一贫如洗到只余笑声,林晃晃索性笑道,“我并不敢梦这么大。”

      泄了力气,靠去门槛上,低了头。

      细长的影子拖出去、拖出去,影子是个凭吊姿势,细木窗磕托磕托晃着,影子伏在里头,像水波里一条好死的鬼。

      林晃晃看着,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尔后不知怎么,那笑声就失了控。

      “师姐?”陈西又觉古怪,摸过来,很是手足无措,小心拍着她肩膀,试图将她往她怀里拖。

      林晃晃摇头,离她远些,颤栗的笑声不停。

      捂唇吸气,弓身,蹲去地上。

      她笑得嘶哑了。

      喜欢成这样有点讨厌。

      懦弱成这样十分可笑。

      如此拖泥带水不合她的道心,不顺她的道支。

      但总之她想要,她就要,她偏要,她要……她要干什么?

      师妹慌乱非常,先是围着她转圈,旋即强自镇定,翻包寻药。

      林晃晃捏住她的手:“没事了,不过想起些旧事。”

      她不知信没信,只哭丧着脸叫她:“师姐……”

      “怎么了?”

      “我对你是坏事吗?”

      林晃晃失神片刻,想起师妹和草行医行的半吊子酒令——

      好事。

      师姐。

      不由道:“好事,你是好事。”

      我只是说养你太烦了,我没说遇见你不好。

      林晃晃无声微笑,那笑荒凉,匮乏里一切也是疼痛的,仿如冻馁时获救,一眼瞧见敷在伤口上的蔗糖,揭下来狼吞虎咽,并顾不上皮开肉绽。

      幸福吗?
      大约吧。

      去死吗?
      也行的。

      真的获救了吗?
      恐怕不见得。

      活着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的一切也没有意义。

      但你大约有意义。

      我不那么十分清楚你的意义,我也并不那么想清楚你的意义。

      但总归,你是有意义的。

      “真的吗?”陈西又十分乃至九分多心,“师姐可以说实话的。”

      “真的。”

      你是棘手了些,短命了些,事到如今,和你有关的东西也确实多少沾了伤感、遗憾与晦暗,但你从前那样好,而今又能坏到哪里去。

      纵使后悔,也得另起一行,下辈子再论了。

      陈西又仍旧忧伤。

      林晃晃搭上她的肩,贴上她额心:“骗你是狗的话,你会多信几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8章 回宗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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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