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大仙》反了天了

665、致命杀机 你也蠢

　　魔王像夸牲口一样夸她。

　　感觉不像夸。

　　就算那是夸赞，它也不是句好话。

　　仿佛对着宠物被拔下的獠牙嘘叹——唉，唉，从前也是个威风的动物呢，但此后烦请收心，做条好狗。

　　……谁说要当她的狗了？

　　被她手下算计一次就算了，还要被她再设计一回，为她鞠躬尽瘁么？

　　也不是没可能，他们总有手段。

　　命运嬉笑了与她掰手腕，她输一场接一场。

　　愤怒冒了头又软下来，在魔王手下甜笑：“那么，我怎么认出他来？”

　　魔王捏着她脖子：“你当我为何给你下印记。”

　　“哦，原来，那小的可放心了，”破罐破摔叫她开心，她挑衅着说下去，“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敷衍的忠心，从众的假意。

　　魔王无声笑，尔后骂了句脏的。

　　陈西又咳嗽。

　　魔王撂开手，施施然坐上王座扶手：“收拾干净，去见门外那蠢物。”

　　陈西又别过头，有气无力呼吸两下，纤细脖颈下血管牵扯，颈间有淤痕，伤处在出血。

　　苹果在外头叫得没力气，但依旧砸门，隔一会儿砸一声，像闷在被子里抽抽嗒嗒哭，陈西又按着颈前剑伤，贴上张伤符。

　　魔王：“你不跑去哄他？”

　　陈西又睇过来，虹膜鲜红欲滴，浑然不像瞎子，“就这样过去？”她轻笑，“那不就成了殿下哄我了。”

　　“他总乐意的。”

　　魔王无趣道，看着人修那对鸽血红的眼睛，和门外的窝囊废如出一辙，她都懒得问是谁昭然若揭的心思。

　　陈西又整理自己，细白指尖抚过脖颈、手臂、膝侧，待伤势稍缓，便摸索着从魔王铺了满地的红裙里爬出来，从王座上跳下去。

　　“遵命，陛下。”

　　魔王歪去王座上，陈西又就被她扯动的衣摆绊了一跤。

　　“……”

　　魔王撑了头笑：“你也蠢。”

　　苹果又是一掌拍上殿门：“母亲！你等着，我以后会不孝的，我绝对会不孝的！”

　　陈西又垂眸，眼睫轻颤。

　　魔王嗤笑一声：“慢着，你先别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他能骂出什么花头。”

　　陈西又：“陛下年纪小。”

　　魔王笑得浅，如果她一直这么笑下去，最后皱纹也会浅：“你们倒是母子情深。”

　　“不敢。”陈西又不认。

　　“客气什么，你该骂得比他难听的。”魔王却敞开来了，静默地看这人修，好感似有若无，于是抬手招她，人修没反应。

　　哦，对，看不见。

　　“过来。”魔王道。

　　她犹豫过，终究是踉跄着，踩着她裙子，深一脚浅一脚过来。

　　“陛下有何吩咐？”她貌似恭敬地问她。

　　“……真有意思，”魔王手指捏紧她下颌，抬高她面庞，就这么赏玩般看着，“说了你又不听，问个什么劲。”

　　“总比冒犯您好，”她将头发掠去耳后，“或者我问您的话，您愿意拨冗答疑吗？”

　　她眼中空芜，脸色淡得一抹就找不见了。

　　魔王观她像文明的壳子，乍一看，里头恍惚烧着火，细看看，只剩灰了。

　　倒也没有这么欺负她的意思。

　　“你问。”她堪称温柔地递梯子。

　　陈西又简直是心如死灰地看着那梯子，像知道这梯子一定会被抽走那样，认命地往上爬：“您叫开山君伪妖？”

　　魔王味同嚼蜡道：“它搜罗珍惜血脉修炼不是秘密，但从那伪妖窃得蜃蛇的神通后，手便伸得越发长了，我儿失窃他居首功，结果看走眼，阴沟里翻船，被一群医士截胡了。”

　　陈西又：“您似乎没有追究医士？”

　　魔王：“小废物又没死，我追究他们做什么？”

　　陈西又：“……但您追究开山君？”

　　魔王略有嫌恶：“它恶心。”

　　一刀捅死也就罢了，就当粗心大意，下回注意就是了，杀了而后偷血脉，还要靠她的血脉风生水起，那真是恶心透了。

　　苹果还在拍门，但不怎么说话，他没新鲜词骂了。

　　“小人没什么要问的了，就此告退，去寻王子殿下了？”陈西又轻声递来句试探。

　　“谁说你可以走的？”

　　……果然不许。

　　她全然没辙。

　　盘桓在王座上的王俯下.身，阴影覆盖人修头脸，像口参差森白的牙，将人团团包围了，陈西又如果所感，屏息凝神，模样是戒备而困惑。

　　魔王手指搭上她颈侧：“你不好奇吗？”

　　“…什么？”人修天真清白地仰起头，怕惊动什么，仿佛安抚地出了声，踩着她的裙子，扣着手下剑柄。

　　魔王划开她脖颈，人皮凝脂般脆弱，血流得温吞缓慢，一点毒也不带。

　　苹果一头撞向殿门，咚咚咚一串闷响，活像对门磕头：“母亲！…母亲她是我的！你敢动她，我就杀你！！！”

　　弱成这样。

　　也敢口出狂言。

　　陈西又压了伤口，抬眼：“……殿下确实是通过感受我的身体状况决定如何讨您恩典的，您不必如此，我很容易死。”

　　“光用讲的，哪有试出来的好玩。”魔王亲昵捏她脸，血液沿人修面颊滑落，滴、答。

　　魔王摸向她心口，指尖抚向她左胸，意在言外：“我再动手，你的神还会来吗？”

　　“会，但也许等不到祂显灵，我就死了。”

　　魔王：“让我试试。”

　　陈西又眉眼不动，骤然拔剑，剑气尚未荡开，魔王踩着扶手扑到她跟前，发丝迎面如渊口，杀意迸射如银星。

　　“嘘，别动这么厉害，”魔王忍得辛苦，压得不耐，“……我想杀你的话，你这会儿就已经死了。”

　　苹果嘶声叫，刺啦挠门：“你放过她好不好，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什么都答应，母亲，你放过她好不好？”

　　分明生死攸关，陈西又不知怎的，也怨不起谁，怜惜总比怨恨重，她闭上眼：“您欺负他做什么，他那样小，又那样苦。”

　　魔王语调古怪：“你心疼他？”

　　陈西又：“蠢，我知道。”

　　陈西又由她把着她命门，无谓地笑上一笑，血淙淙地走，她薄薄地笑，一手指自己，“蠢，”指殿门，“蠢，”又指向魔王，“就您聪明，或者说——”

　　她有双情人眼眸，冷脸亦含情，倘若她慷慨些温柔了看谁，便轻易就许出款款深情，你觉得你的钱财你的思想，都在澎湃中打了死结。

　　魔王没动。

　　人修就这么含情脉脉望她，唱起柔情脉脉但不甚深情的独角戏：“——无聊，抱歉让您这么无聊，有什么我们能为陛下效劳的吗？愿效犬马之劳。”

　　魔王半晌方道：“我那蠢儿子也是为了——”

　　魔王在责怪什么呢，苹果为了她和她大声，苹果盲信来历不明的她，或她勾引他？

　　不管是哪个……

　　“不是，”陈西又摇头，乐剑跟了她摇来晃去，像条亮晶晶尾巴，“……不是我勾引他，不是我骗了他，他没有太单纯，这里也没有当给他上。”

　　“……”

　　“陛下觉得殿下太奇怪了是吗？”陈西又弯眼笑，“但没那么复杂，我们什么也不是，他被困了一百年，我只是到得太刚好了。”

　　“倒是巧。”魔王不咸不淡道。

　　“对他却太不巧了。”陈西又道。

　　“你觉得你耽误他了？”

　　“没啊，王子殿下前途无量，岂是我等小人能耽搁的。”她捂住颈侧血口，换了只脚站。

　　心下叹息，到底还是……母亲。

　　爱小狗一样爱着孩子，踹一脚叫滚远点，但不许真的滚远。

　　“那不见得，他很年轻，他有大把时间糊涂。”魔王道。

　　陈西又沉默。

　　“……忘了，”魔王攥起她的脸，“你也年轻，你也糊涂，但我究竟是他母亲，来日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同我讨你，我也许还是替他抓你。”

　　“这是雏鸟的印随效应，”她冒充专业人士，“他需要疏导和帮助。”

　　“你指望他分清这个？”魔王越靠越近，她的骨头在叫，在断，拟造的刚性结构断裂，不过一团肉糜，魔王步步紧逼，“你指望他克制？抬手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他克制？”

　　“所以您来解决我？”陈西又接住她话头，“您先还要我解决开山君呢，为何忽然就改了主意？因为陛下出言不逊？”

　　魔王只将她抓更紧。

　　“我猜对了？”陈西又笑。

　　也许死在母亲的爱里比死在其他东西里动听。

　　魔王讥笑道：“看来不只我聪明，你也聪明……蠢的只一个。”

　　陈西又：“您要为他杀我吗？”

　　魔王：“你有那么重要？”

　　陈西又偏头，魔王微微眯眼，略有失神，她柔软湿润的、与她儿子别无二致的眼睛，诞下后嗣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记住那双红眼睛。

　　全世界最蠢的一双眼睛。

　　“动手？”人修顶着那蠢货眼睛，极可爱地挑衅着她。

　　魔王知道她没有真的在爱她，甚至她也没有认真在爱他，这都是些随时可以纠正的谬误。

　　“或者我不值一提，您不必这么抬举我，暂且留我一命，反正，”她将脖颈送进她掌心，“您随时能要我的命。”

　　“………………”

　　魔王松开了手，反正，她放任人修轻手轻脚到殿门，拉开门，被那蠢物挂上腰。

　　……都是些随时可以纠正的谬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