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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久病榻 我原本是, ...

  •   西西不动,也不说话。

      一张哭悲的脸。

      秋瑞想着嘬起嘴逗她,终于只支起身子,把手摸下去,创口凹凸着,湿润着吮她,不疼:“天……怎么做的呀?都不流血的。”

      西西:“用灵力封住……您后悔了,您要活下来了吗?”

      她面上有一触即随的希冀。

      秋瑞失笑,摇了摇头,“你知道不是,”看一看天色,道,“你唬我,早就到午时三刻了,你总不会想拖到明天?不要,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白天死。”

      西西叹息:“您先躺好。”

      秋瑞躺一半,撑着身子问:“要脱衣服吗?死后尸体僵了,不好换寿衣。”

      “……”

      秋瑞不安地爬起来,将外衫往下剥,絮絮念着:“这样一来,你也看得清楚些。”

      西西按了她往下:“不用哦,我看得见它在哪。”

      秋瑞望住她:“会痛吗?”

      西西面露痛色,一刹仿佛伤心欲绝:“……不会。”

      声气犹且平。

      “我会死的吧,这次,我一定会死的吧。”秋瑞祈祷般追问她。

      “……”

      西西深吸气,话也说不出了。

      “宝宝,你不要这样善良……”秋瑞笑两声,捂住嘴,嫌笑得难听,“我妈困在好妈妈里头,一辈子也没脱身,你不要那样,你做个坏西西就好。”

      西西依旧不作声,两手按着她,长长久久不出声,眼泪压了她瞳膜,眼睑盖了她眼珠。

      “你从前做得很好啊。”

      秋瑞说。

      “满口胡言,骗我,耍我,将我哄得团团转。”

      西西眼里有泪光。

      秋瑞想,喜欢小羊,小羊眼里总是湿。

      便表白地讲下去。

      “我喜欢西西。”

      “我也爱你。”西西喃喃道。

      秋瑞笑:“啊,给你带成这样了。”

      喜欢爱。

      你也不爱我吗?你却爱我吗?

      人生母题小家子气得被网友审判下油锅、上蒸屉,油煎火烤一身燎泡地上来,依旧问妈妈,难道这是爱?

      于是代偿。

      像健身时的斜方肌一样,爱压抑领着她四处出征寻代餐。

      胡乱索要一些轻佻的、批发的、成分简单而易朽的爱——和妈妈一点不一样的爱。

      不吝吃苦头。

      对此,她也许是不满的:都是你害了我。

      偶尔却也是满意的:究竟我没有完全困在你的影子里。

      但果然还是被困住了吧。

      挣扎着背离她……这和一辈子记着她、在乎她有什么区别?

      对妈妈永远是不满,只对她抛下她这件事稍感满意。

      一切的一切都是孽缘。

      孽缘留着不剪,还往上浇水,妈妈,你白活那么多岁数吗?

      不要了就说不要啊,为什么要逼自己要呢,后悔了就说后悔啊,干嘛骗自己没后悔,这下好了,什么也完了。

      和医士狼狈为奸,勾搭得罪魔王……了不起成这样,怎么还是老死了?

      “…与你无干的。”西西为她开脱,低眼,凝出一把匕首。

      秋瑞:“嚯。”

      西西搁下匕首,凑上她近前,问她是否要吃用些什么,秋瑞直摇头,西西思忖过,文质彬彬来问:“您一点不要出去吗?”

      秋瑞假装想一想,而后摇头:“出去就是死。”

      “魔王不会找另修人麻烦的,”西西说,“您也可以用我。”

      秋瑞:“我嫌活得太长,腻歪。”

      西西:“于是,您一点不想出去?”

      秋瑞凝她,忽地扑哧一笑,像个一尘不染的小女孩,快乐得往后一生都是假期,她快活地将头点了又点。

      何止,我的野望何止这个。

      可以的话,请让我……从未出生。

      西西侧过头。

      “况且,就算我出去,外面也没有谁了。”秋瑞道。

      尤其是没有你,妈妈。

      你给的一切都太沉重了。

      所以我喜欢轻的。

      拿钱就能买到的恋情,喜欢,点一下屏幕就发出来的告白,喜欢,捧着脸在街头跺脚说啊我超喜欢你的粉丝,喜欢。

      千里送的高中生,喜欢。

      一瓶瓶的千纸鹤与许愿星,喜欢。

      割腕的血图、省下生活费摆阵、想要长久和以后,不喜欢。

      有关隽永的一切我都不喜欢,撒手就会离开的一切我都喜欢。

      因为你拽我拽得太紧了。

      妈妈,你明明早该放手的。

      你不松手的话,我要怎样才能放开?

      只能是死亡来撬她手指。

      西西垂眸,眉眼静定,有条不紊剖她,一层、两层,肚腹、子宫壁……风卷了黑色窗幔,吹进屋、吹进她,星末的痒,秋瑞呼吸渐促。

      也许是错觉,秋瑞想。

      西西停下动作,问:“怎么了?”

      “别问了……”秋瑞道。

      我都要死了,别问了。

      “要问哦,孩子还没出生的,还有机……”西西温热的手指贴上她,流入点清明感知,秋瑞无端思及,她手凉了十来天,只今日温热,大约为了她。

      而后方道:“不是我的孩子。”

      “真的不是吗?”西西似乎是笑的,但那笑眼泪似的沿了脸流下来。

      秋瑞犟了犟,苦笑。

      “……哈哈,哈,到底还是,像妈妈,”伸长双臂,摊在桌上,像个四仰八叉的王八,投降道,“我真恨她。”

      “……不来恨我吗?”西西问。

      她凄茫地待在那,不情不愿杀人犯。

      那不情不愿是可恋的。

      秋瑞因而笑道:“你这个也要吗?”

      西西说,“要一点点,”食指拇指捏出道小小缝隙,“就这么多。”

      秋瑞:“是我害了你。”

      西西:“……”

      “你我不熟的。”

      “……”

      “我恨不起你,要没你,我就是爬,也要为她活下去,但你来了,我个懦夫才得了解脱,论恨,没有的是,但论爱,我是有一点喜欢你的。”秋瑞说。

      “您——”

      “我没说谎,”秋瑞补充道,“我又不高兴说谎,以为我像你吗?”

      西西没了声。

      她欲动手而踌躇地,顿在了那:“为什么是这样,我不——”

      秋瑞依然打断她:“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我只是心情不好,还胆小,做人也扭曲,走不出就算了,还不肯走出去,所以才这么着。”

      “……什么?”西西声音像失群小羊。

      “我说,”秋瑞宣誓一样,“我从出生起就心情不好。”

      我一直怨她。

      “她生我生得太粗暴了,忘了问我愿不愿意。”

      我从来也后悔。

      “她救我也太突然,散尽家财做那蠢事,我哪配?却买都买了,又不好得了便宜卖乖了。”

      于是,我没有一天不恨她的。

      秋瑞笑了一笑,无限眷恋:“我原本是,一心等死的。”

      这世界的一切也没个意义。

      “……但她太烦了。”

      西西呆怔,指尖沾了她的血,滚下一两颗血珠。

      秋瑞吃吃笑。

      “我一直都好想死,谢谢你宝宝。”

      没能对得起妈妈,也没能对得起小羊。

      “尊重人的死志很不容易,你做得…很好了。”

      我让你沾了我的命了。

      “不要问了,我愿意的,”秋瑞笑道,“而且,你弄得我一点不疼。”

      西西默然。

      倾身将手探入。

      撕开了什么,复弯腰,托抱了什么。

      “呼……它出生…了吗?我要……死了吗?”秋瑞断续问,呼吸紧促。

      “没有呢……快了。”西西空出只手牵她手,十指相扣。

      秋瑞咯咯打冷战,牙在撞,肋骨也撞:“呼、呼,死的感觉,好冷,我一直抖,对不起,我那个、我……”

      西西渡灵力给她,低声念了什么经,秋瑞簌簌颤栗,抖得自己好累,渐平静。

      “对不起。”西西说。

      “不用……对、不起,”秋瑞且哭且笑,“是我……对不起你,我们本来…就不该用它……来续我的命……”

      “西西……对不起,你还在吗?”

      “我在这里。”

      “死了…也在一起吗?”

      “您愿意吗?”

      “我…愿意……让我离她……越远…越好。”

      “好。”

      “我…忘了……问…了,你……愿……”

      “我愿意,我也喜欢你,”西西徒劳握着她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西西从她体内取出了什么,又搁下了,低了身拥抱她,秋瑞的血温热地湿过去,体温蔓延、粘连:“其实,您还有一会儿的。”

      秋瑞:“死…比我想得慢。”

      “也许因为,我太舍不得您了。”

      “哈哈…你太好心了,以后你要…怎么办呢?”

      “您不用担心我的事。”

      西西蜷在她身上,轻得像没有,这拥抱轻瓢、柔软、而丰盈。

      “……西西。”

      “嗯。”

      “你……真的叫西西吗?”

      “不叫。”

      “…满口谎言,”秋瑞笑,温暖得直打哆嗦,“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西西停一停,抬脸望上来,“这句是真的,或者,你要知道我名字吗?”

      “不,”秋瑞道,“我不想要了,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也……撒谎一箩筐,我从前说话……不这样,脾气也……装的、骗的……西西…西西……我学得像吗?”

      西西凑上来,美人面低垂,吻上她额心:“……瑞瑞恩人是最好的恩人。”

      秋瑞狂笑,笑得漏了气,渗出一串眼泪:“这也…骗你的,我妈成天……掉眼泪,才不会给我…劳什子…晚安吻。”

      西西拥上她头颅:“那就是我想……晚安,好梦,我爱你。”

      低不可闻了。

      秋瑞也全然听不见了。

      一双眼空洞、涣散。

      爱也好,恨也好,为之呜呼长哭,一哭至今,时至今日,终于哀咽着死去了。

      “但真的……有点太…对不起你了。”临了死了,也是愧疚。

      秋瑞咽了气。

      陈西又抱了她尸身,原地静很久。

      “……没关系。”她说。

      低低地、小声而近心酸,每个字也像一滴泪,胭脂色,掉下去,滑进枕头里了,找不着了。

      一切只是寂寂的。

      长长的一个午后,尸身也静静的,人也只静静的。

      静下去,沉下去,再听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4章 久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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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