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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爱 袜子破了洞 ...

  •   西西藏起手,摇头。

      “兴许有其他——”

      凌乱嫩生的执拗。

      秋瑞哽着泪:“这里时间是乱的,我在这独自活,活了也许一百年了,西西,宝宝……我活够了,我早受够了。”

      她朝她伸出手。

      央告、哭求、泣诉,总归是眼泪、眼泪、眼泪:“……给我个解脱。”

      西西侧了脸,恻隐之心那样碍她的事。

      “但迄今为止,您也依旧活……”

      秋瑞:“别拿我的失败挖苦我。”

      西西语塞。

      秋瑞瞳仁、音声俱是颤,笑道:“别拿我的错付绑架我,好吗?”

      望她望得痛切。

      西西再无话说,半晌,侧脸像被慈悲冻伤,垂眸,将灯熄了:“至少等天亮。”

      竟是拖字诀。

      秋瑞虚声道:“…没区别。”

      西西:“嘘,有区别,要午时三刻,吉时下刀的,刽子手说了算。”

      秋瑞遂无声响,静静伏在西西膝头垂泪,哭着哭着,西西叹息,躺下了,秋瑞爬上去,转而伏上她肩头,眼泪静静流了一夜。

      夜色压下来,人情迷离,一切也伏下来,低低地舔着,像只嗅着她的狗。

      隔日秋瑞心情大好。

      端了手腕给西西听,跳上桌子,引了西西手指摸她小腹。

      “呶,就这,大约有……”秋瑞仰了头回想,“一千多个月了吧,一点没长。”

      西西:“您还记得吗?”

      秋瑞:“为什么还是您……记得的啦,记得的。”

      西西:“您愿意说吗?”

      秋瑞胜券在握地笑起来:“除非——你现在动手。”

      西西:“……”

      秋瑞挑眉:“怎么,你舍不得?”

      她意气风发,把脚后跟交相蹭一蹭,甩掉鞋,在桌案上躺平了:“我以为你喊破真相是要撕破脸的,结果……你怎么推三阻四的?”

      西西:“真相不明。”

      秋瑞:“真的不明吗,那我再说一遍哦,我幼时多病,长到十来岁,以为要一命呜呼,家里却和个修士串通起来,带来一味肉药。”

      西西:“……魔王后嗣。”

      秋瑞笑了:“魔王?她真是疯子,谁也敢惹。我那时病危,医生说就几天了,修士和我妈说好,将我带走,受孕,借胎中肉药延寿。”

      西西不响。

      秋瑞侧过头,笑从左眼翻过鼻梁,流进右眼里:“还有哪里不明白?”

      西西:“你一直知道吗?”

      眼角眉梢带了愁,郁郁下坠。

      “……我后来知道了,”秋瑞指小腹,“它有段时间叫我妈妈。我妈最早几个月还来看我,我拍着肚子说,乖,叫阿嫲。”

      西西面色湿冷。

      “我妈说我发癫,说里头不过是药……但这分明是个活婴,它会叫痛,夜哭,问妈妈我的手呢,我的脚又去哪里了。”秋瑞四平八稳讲下去。

      西西却像不要听了:“您……”

      有眼泪掉下来。

      从那玻璃般的漂亮眼珠里。

      秋瑞尝到点泪水,噙上笑。

      ……为她哭吗?未免愚笨太甚,痴心错付太过。

      仍旧湿胧胧把话说完,其实说不完,但太想说了,不挑了:“有一回她带了我爸骨灰进来,说陪我,那时她已经很老了,然后她就不来了,大约后来她也老死了,只没人把她带进来。”

      西西不哭了,两颗泪凝在面上。

      秋瑞说:“其实比起爸爸,我更想要她,我爸被我埋起来了,但如果是她的话。”

      她想象片刻,心驰神往了。

      “……我放不了多久的,我会像宵夜一样吃了她,但她再没来,后来它也不说话了,后来我就一个人了,直到你。”

      西西:“……魔王子嗣失踪至今,至多不过数月。”

      秋瑞:“是吗?”

      西西艰涩道:“方圆界一日,小洞天多久?”

      秋瑞捂了小腹笑,蜷成一只熟虾,声音也给烫熟了:“你不敢估吗?……没关系的宝宝,我也不敢,我一点不敢算我要活多久。”

      西西:“怎么……出去?”

      秋瑞:“我死掉的话,你很快就好出去了,那修士就是这样安排的,或者说,西西,你是怎么进来的?论理来说,小洞天只进我直系血亲。”

      西西懵然。

      午前,雨过天晴,外头蒸腾有无边际的亮,西西困坐在桌和椅和她之间,歪了头,模样只无瑕的困惑。

      好像她逼良为娼。

      太难听……秋瑞想,她虽文盲已久,但也多少换个好听点的词吧。

      算她逼上梁山。

      “算了,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什么人,事到如今,我只要解脱,”秋瑞将上裳掀起来,胡乱卷过,咬进嘴里,含糊催,“动手。”

      西西低了眼:“等下好吗?”

      秋瑞:“你也不放过我吗?”

      “活着……真很痛苦吗?对你。”西西问。

      “痛苦极了,”秋瑞嗤笑,这姿势将收缩小腹暴露个彻底,她活像只哺乳的猪,思及此不禁笑得颤栗,鸡皮疙瘩凄厉抓挠,挂满她的皮,“……你不说这是活着的话,我以为我在火刑架上。”

      西西拽下她上裳,圈出一截小腹。

      “您不用这样。”她温声道。

      秋瑞不觉住了声。

      “您请知悉,”西西垂脸,发丝拢在身后,淡而垂怜,“我会首先尝试分离你和他,过程中如有痛感请告知,您随时可以叫停,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做另外的尝试。”

      “不需要。”

      “这位恩人,”西西撑着她小腹,抬眸睨了来,“以上条件,您接受吗?”

      秋瑞似乎哭笑不得:“你在外头有行医执照?放手干就是了,我不会投诉你的?”

      “以上,您接受吗?”西西不答,端正问她。

      秋瑞觉彷徨、恍惚、与茫然,仿佛西西当真望住她,将她钉死在这,而她从体表裸到体内,袜子破了洞。

      分明是解脱。

      但解脱竟也是绝望的。

      “好,我接受。”秋瑞许诺。

      顺从地伸长胳膊,往牛头马面抖出的卖身契上画押。

      甚满意,颇慕艾。

      西西排出工具,摸着她小腹:“疼吗?”

      秋瑞想疼也要说不,但一点不疼。

      “……不。”

      话出口,方觉些许不甘心,不知为何,她想忍一把刮骨疗伤,仿佛一个惨烈结局能抹平前生所有窝囊平庸,沾所谓扬眉吐气的荣光。

      但其实只是妄想吧。

      西西动了手,秋瑞再如何低头看不见小腹,只瞧见西西纤细指尖拈了皮剪小刀,一点血咬上她指尖,像染了蔻丹。

      ……

      以为要收类似惊悚片的梢,谁想摊上个安乐疗法的刽子手,死也死得无聊、温热、无所事事。

      秋瑞咽着眼泪。

      西西道:“恩人。”

      “嗯?”

      “多说两句话?”西西弯眼像是笑。

      “……有条件的。”秋瑞道,忧心不是血从刀口里溢出来,是泪水鱼目混珠,从皮下潺潺流失。

      “什么条件?”西西问。

      “说你爱我。”

      “我爱你。”

      “你说得太轻了,”秋瑞费力将手举起,虚弱比划着,想着,西西用什么麻的她,也不怕她踢她一脚,口头道,“要很重才对。”

      “……哪种重?”西西听上去湿淋淋的,像陷进沼泽地里的小羊,她爬过去找,要一起死。

      “听见就想死的那种重。”秋瑞说。

      要像妈妈急诊间俯身,在她耳畔咬牙切齿的那句爱一样重。

      恐怕不这么说就会掐下去,为免做出难以弥补事,找补地说爱。

      爱得要死了。

      要一起死不要一起活,更多是恨得牙痒——你将我人生整个毁掉了,我的生命因你整个浪费了。

      但你是我女儿,我自愿生的你,这事必须是值得,于是只说爱,不说恨。

      秋瑞听见那句话。

      一瞬疑心所有医院跳楼重病患者听见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我爱你”。

      ——我爱你,你去死吧。

      她恨自己动不了。

      她恨自己不能“嗖”地跳下楼去,只好瞪大眼,忍耐仪器大惊小怪地叫,眼睁睁看着爱里钻出蝇蛆。

      后来妈妈发家。

      累赘放在更大的盘子里,就显得没那么累赘。妈妈便有了笑,招呼她坐在团圆的桌子前,吃一桌腐烂流汤的大餐。

      温情毛骨悚然,她小心谨慎吃。

      当晚发病,妈妈从她紫胀面庞经过,梦游一样,爱得看不见她。

      “而且不要用敬称。”秋瑞挑着。

      “我爱你瑞瑞。”西西一点就通。

      “还是…恩人好了,”秋瑞喘着,眼泪从眼睑下挤出来,像条生鱼撑开她眼睛,“宝宝,我想我们还是生疏一点。”

      太熟络口吻,她以泪洗面一样哭。

      她有无数膝跳反应般一碰就泪流不止的开关。

      小洞天一点不锻炼她忍。

      没有外人,她总是动辄痛哭,一哭不止。

      熟人给她无限痛苦,于是她总是觉得,总之她如是觉得——陌生人再如何恶毒,也不过如此。

      遭过网络暴力,辱骂造谣一条龙,也被开出证件照与地址,源源不断收到遗照、血图和动物尸体。

      报警。

      妈妈安慰我,转头接情人通讯说晦气。

      于是我就晦气。

      听话退网,注销账号,躲去私人医院开刀、养病,晦气地东躲西藏。

      然后她又说爱我,我就只好说对,然后去爱她。

      那爱扭曲至极,我需对盆呕吐,才好在术后清晨,对着母亲万分情愿万分感谢十分乐意十分孝顺地叫一声:“妈妈。”

      是的,我晦气得要命。

      然后我爱你。

      因为你说你爱我。

      ……你我间发生的一切,都只和爱有关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2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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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