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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伪 陛下甘心吗 ...

  •   于是这里只坏消息。

      易心宿寻得苏元,苏元不过一个人。

      他问:“陈西又呢?”

      其实知道了,但不管,要问的。

      他一定是想错了。

      苏元摇头,茫然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似乎那里该有一滩新鲜的血:“……遇上传送乱流,我被吐出来,但她进去了。”

      易心宿:“什么?”

      他这一天,光在问“什么”和“什么”了。

      苏元:“……你留意到了?”

      易心宿:“魔王引我来此——”

      苏元惨笑。

      真个晴好天——好日当空,天地浩然晴朗。

      他丧眉耷眼的失魂落魄,给太阳一照,无地自容,想抱头鼠窜,但哪里也是太阳,似乎哪哪也听见她声音——无处遁逃。

      他只好交代,给自己一个,给易心宿一个,再给自己一个,给易心……算了,多的都给自己。

      歉疚把他丰收了,他太需要借口了。

      “我告诉你。”

      他对自己说。

      遂说起前因后果来,像案犯重临现场。

      手捆得麻花似的,说在这杀了人,提着凶器这走到这,就把凶器丢进去了。

      呆呆的,像认罪了。

      其实也许在想怎么没把尸体也拖过来丢进去。

      他真有罪就好了,苏元想着,他真想扯头发。

      因事故发生前,一切也风平浪静,查问往剑宗的传送线路,付款,等开阵,跟着鱼贯而入,这不对,该……有点什么的,他一定得是漏了什么……不能是碰巧或老天无眼,太糊弄人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他也罢了,欺负她算什么?

      她而今不过一个瞎子。

      甫入传送阵,灵力便成片紊乱。

      陈西又扑过来,于噩耗扑咬他前找见他,有种成百上千次般的、可悲的熟练。

      他道:“要成苦命鸳鸯了?”

      她低了眉凝思,闻声抬眼笑:“多少长点志气嘛……”

      苏元:“传送乱流,万万分之一霉运事,十死无生,你我焉有命在?”

      “和我死在一处,你甘心的哦?”她挑衅似的,撺掇他动一动。

      苏元心道,世上那许多人,你怕是我最乐意同死的人选,嘴上道:“那确实是……”

      “看吧。”她昂起头。

      “心甘情愿,”他笑起来,“啊,想想就要笑了。”

      “糊涂,没一点志气。”她点他。

      苏元揉揉脸:“行,那陛下呢,陛下甘心吗?”

      乱流里话都给拉长了,每句话也像有回音,她仿佛侧耳倾听,又仿佛充耳不闻,眼神百里开外、山长水远。

      他千里迢迢跋涉过去。

      见她弯了眼笑,听她含了笑讲道:“不甘心。”

      便有一样巨大的东西从她身上浮起,逸出,那巨物虽轻,却有剥皮抽髓之感,一刹脱了她身子,便将万万只眼睛翻向她。

      幢幢一幢影。

      重重一座业火。

      绕着她,烧她眼睛、吃她肉。

      苏元心觉……毛骨悚然,彻骨冰寒,连畏惧业已上了冻。

      “你——”唇舌嚅嗫,如虫孑蠕泳。

      ……你从前就和这样的东西做交易?此何物也?此何物哉?!你就…你胆敢……你竟然敢……

      她拥过来。

      清凌凌的,像林中净水,也像水底青天的眼,扬起的唇,浓春般的神情……她说:“对不起,我运气又不好了。”

      “哪是你的……”不是?

      说不出话来。

      像被拳头殴倒,五脏呕在他里头,伟大地挨了揍,以为那是爱。

      陈西又直白地贴上他,却说起形似遗言的话来:“几次三番连累你,道歉太多回,抱歉也不见诚心了。”

      “咳、¥#…”

      她睨着他,那双煽情却绝情的眼睛:“苏元……你是聪明的,对吗?”

      “你总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好,”她祈祷一样低了眼,眼睫低落颤着,血从她静脉流下来,彷徨地滴落,碎成花,“……那你一定要逃出去。”

      那庞然之物藉由她的手看向他,啸叫着不舍,低吟着欢欣,汹涌地淹没了他,他像被尸身包裹含吮,仿若失禁般失神,回神已是天朗气清。

      如获新生。

      她将他推出去了?

      传送阵旁陆续现出人影,神情俱是心有戚戚的后怕,戒备地拉拢斗篷,往售卖处算账,苏元原地踱步,一具具辨认过去:不是,不是,没有她。

      她不在这,丢了。

      背脊冷汗给晒出盐,他兀地冷笑一声。

      有魔族山呼万岁,磕头长跪不起;有魔族喜极而泣,交颈相拥;有魔族一矛戳穿售票处,黑血并砖木迸溅出来。

      苏元站着,忽觉精疲力竭。

      来不及劫后余生,跪地痛哭了,他只在想,他只是想,她有这本事,怎么不自己逃出来?

      流了多少血?命还在吗?……她人呢?

      杳无音讯了。

      凄然下立上两息,匆匆掏出来命牌。

      ——熄了。

      “哈。”苏元朗笑一声,只落力将命牌砸碎,指着泥地骂道,“你听好了,我他□不信!我活一天我找你一天,我活一年我撵你一年,你他■的别想死得轻巧。”

      而后易心宿就来了。

      易心宿听过,问:“传送阵在你们入内后生变?”

      苏元:“是,众怒之下,也将售票的魔扔进了传送阵,它却是完满无缺。”

      “好,”易心宿点头,便走开去,与树停业牌的魔族交涉一番,将传送阵戳捣几回,返回道,“无痕迹,是极高明的手脚。”

      苏元:“魔王为何知道这头会出事?”

      易心宿睨他,见苏元脸上阴鸷难掩,遂斟酌道:“说她手下媚魔从不放无的之矢,那么,他一定是做了什么……窃走魔王子嗣之人藏身于小天地?”

      苏元抱起手臂,脚掌焦灼,连蹦带跳将地面踩了又踩:“只能是小天地,但凡那倒霉王子仍在方圆界,魔王也用不上我们。”

      易心宿:“陈西又有可能进那小天地么?”

      苏元:“?”

      “你我看过媚魔与她立的契,送回魔王之子…哈,以为不过如此,”易心宿低眼,笑得仿佛讥嘲,近似神经质,“……我们将他看扁了。”

      “他有病吧?”苏元道,“她能做什么?”

      易心宿:“他是有病的,十有八九。比起问这个,不若想想,我们能做什么?”

      苏元猛然道:“去找媚魔。”

      易心宿颔首,二人当下便往魔域泪城去,肃容下一颗心像有活物在咬,一枚枚牙印,心拧着、沉着,坠到底下去了,不过在想:还活着吗?还好吗?

      还好。

      只是黑。

      盲人本就怕生,跌进这空间罅隙,简直生上加生。

      陈西又摸了一圈,发觉这是座宅子,栏杆雕花、阶梯精巧,长长木廊道挂了祈愿般的长条,屋门多半推不开。

      便往庭院走。

      探出灵识,磕磕绊绊跌几回跤,将这小洞天灵力摸个底,想来也急不得,遂悠哉慢行。

      血流个没完,只甜腻腻的血气。

      循脉络踩进个水池,想了一想,剥了外衫踢了鞋,走进湿淋淋的池子里,池中荷叶片片蹒跚,踉跄着绊她。

      她往水底去,正专心拆解灵力走向,忽闻桨声,全然不得章法地摇着,船身晃来晃去,简直左右为难。

      仰了脸去听。

      水面往上,应有个轻淡淡的影子,扯着嗓子,叫出软飘飘的声:“喂——有人吗?你——淹——死——了——吗——?”

      一船桨拍向她后脑,她拽了它,正思忖。

      那女子觉出阻力,大喜过望,两手抱了船桨往上拔。

      陈西又一笑,也行。

      便湿淋淋被拖上水面,扒船桨作惊惧状,呛咳不止,末了抬眸,滞涩道:“……多谢…多谢。”

      那女子却久久没动作。

      陈西又便也不语,只将发丝往后拨,仍将船桨裹在怀里,期期艾艾道:“恩人?”

      女子短促吸了口气。

      趴去船边,连拔带拽将她救上船,累得不轻,气促喘息,剥了身上斗篷给她:“宝宝,这么年轻怎么这想不开?”

      “……我想着游泳的。”正如所有犯错的莽撞之人,陈西又赧然垂眸,低声辩道。

      女子道:“天这样凉,你却游泳?进了这古怪地方,你却只知游泳?”

      陈西又掰手指:“屋子打不开,过道走不到头,叫不到人应,却有池子,我喜欢池子。”

      女子笑:“什么人?我这不就来了,看见你衣裳在岸上,我吓也吓死了。”

      陈西又眉眼盈盈:“多谢恩人。”

      女子扔了船桨捧心,声音也酥了:“我姓秋名瑞,叫我瑞瑞就好。”

      “瑞瑞恩人!”她眼睛真也亮。

      秋瑞说好,又催她:“你叫什么呢?”

      “陈西西,耳东陈,东南西北的西。”她眨一眨眼,拧着袖子上的水。

      秋瑞颇高兴:“那我叫你西西咯?”

      “好呀,”顿一顿,陈西又只管眼巴巴,“瑞瑞恩人,这是什么地方?你家?怎么我一错眼就进来了?我非存心,我要怎么走才能回家?”

      秋瑞凑过来,手心贴上她额头:“你着凉了……?回家,这个倒不急。”

      陈西又:“家里人会急,到时抡起扫帚打。”

      秋瑞便跟着正色起来:“唔,急也没法呀,先前来人,待几天待多久都是碰运气,最长的一个,不过留了七天。”

      陈西又:“等七天看看?”

      秋瑞捡起桨,胡乱摇着:“等等看呗,来,恩人带你换身衣裳?”

      陈西又:“这是法衣,喏,已经干了。”

      秋瑞摸一摸,确实干爽,不信邪,又摸去陈西又头发,惊奇道:“你头发却是湿的?”

      陈西又怅然捧脸:“我学艺不精嘛,阿娘一身好本领,我一点没学到。”

      秋瑞一道惆怅:“我也没学到我妈一点本事。”

      陈西又“咦”一声:“妈妈?你是烟火众人?”

      秋瑞一撩头发,船身吭哧一颤:“是呢,不像?哎呀我都和他们说了,不要给我这些麻烦衣服,一个也不听,搞得我像个古人!”

      陈西又:“那我生来就是古人?”

      秋瑞头摇得坚定:“我说真的,宝宝,你得是仙子。”

      秋瑞就看着眼前人无措眨一眨眼,左右顾盼,耳尖一寸寸红,想将脸藏去什么后头一样,最后无处可躲,只得是藏臂弯里头。

      秋瑞心脏错落跳起兔子舞。

      ……天杀的,我见犹怜啊。

      倾国倾城的天姿国色,怎么下到这穷乡僻壤倾她来了,她哪用得上这等阵仗,西西瞥她一眼,她整个就心驰神往、色授魂与。

      恩爱白头也嫌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4章 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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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