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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争 别这么残忍 ...

  •   左等右等等不来当头一剑,石文言温声道:“杀了我,好吗?”

      “?”

      “押我回去,审了也是死,还坏常青峰名声,你还挂在峰下呢。”他说得颇妥帖,也伪善。

      “……既如此,为什么做呢?”

      “轮到我忏悔了?”他笑,“你先告诉我,这么困着我,你会如何?”

      “……会很吵,没有了,”她摩挲他面庞,窸窸窣窣的摸爬声里,神的指头点着她,她蹙着眉,“到你了,说。”

      “我衣冠禽兽呗,”石文言道,“还能有什么?难道他们自己往我剑上撞?”

      “……”

      “别为我找借口,”他劝得很用力,“我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的。”

      她细瘦手指捏了他下颌:“不要吵。”

      石文言真歇了声。

      仍被她的“神”扣着,生死予夺,但不知死活地悄声探听,问道:“怎么做的呢?我封了你的脉,祂附不了你的身。”

      她道:“本就不用附身。”

      只是她不想祂们骑了土地,隐约觉得是灾难,兴许境况还会坏下去。

      而今也坏。

      师兄在她手上,然后呢?

      枝枝蔓蔓地生出烦恼,剪不掉,只是陷在苦恼里,不知何去何从,一切也摇曳着的,摆尾游远了,捉摸不定。

      “你一叫,祂们就来?”他的声音飘过来。

      陈西又:“听说是爱我。”

      石文言冷笑,声音虚弱干瘪,嗽两声,舌底血气新,他恨得有些牙痒的:“祂们害了你。”

      “师兄没有害我吗?”她几乎失声。

      软弱塞喉,意欲痛快叫两声,又叫不出,声气很可笑。

      “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我顺水推舟——”石文言辩起来。

      “趁火打劫。”她咬上他话音。

      “各取所需……”他强辩。

      “趁虚而入。”她道。

      “……”本也辩得不上心,装模作样糊弄不过,索性不糊弄了。

      “不说了吗?”她问。

      “……太好了,你不会轻易被骗的。”他喟叹起来。

      “我情愿你骗得过我。”极小声,于是极软弱。

      “你要赎罪。”她打定主意。

      “坐牢?”石文言浑不吝,“我没牢可坐,唯有一死。”

      “我会替你……”她言犹未尽。

      他截断:“你却要为我忙前忙后地开脱,别啊,又又,我不要。”

      “……你又有底线了?”她淡讽,眉间凝了怨,极冶艳愁怨的一撇。

      “我一直有,”石文言卧在她掌心,笑了笑,“但想来,你只觉我行若狗彘罢。”

      “我……”

      她也许要否认也许要讥嘲,石文言难分辨。

      栽进她手心,全无气力,出离失控,只低低道:“受审、赎罪……太光明了,我享用不起。”

      倾斜的、游窜的暑气,溽热气氛,师妹就在眼前的、粼粼亮的薄衣裳,如映人的水潭,他给那水潭半嚼了往下掉。

      他很抱歉。

      陈西又扶起他,意图抱他下山,先是背,但他的脚会拖去地上,她停一停,转而抱他。

      石文言闭了眼:“斯文扫地。”

      她道:“扫地吧。”

      像赌气。

      但语气太冷了,冷得簌簌颤着,像决裂。

      走出两步,石文言问她:“可将六十三号送下了山?”

      “——”

      “什么?”石文言道,没听清,她仿佛对空气说话。

      “你名字也不给他?”她问。

      “那还不是人。”

      “……”

      石文言扬唇,“尽管说我丧心病狂,”全然无法用力地仰下去,像条扁长的鱼,“师妹,你杀了我呗,我不要受审。”

      “你不怕死,”她不可思议“却怕这个?”

      “大抵我是懦夫,我——”他呜哇呜哇说了许多,末了道,“杀了我,一了百了。”

      她仰了头,没有天,盲人的世界黑透了。

      但热。

      苦痛地热着。

      将人煎来,熬去,又不许死。仿佛天地怎样也听不腻炙烤活物时,活物的呻.吟。

      于是夏天怎么也过不完一样。

      往日借暑热烧过来。

      连绵地烧,烧到她脚下。

      醺热的风,空气打着弯,舔过来,燎得发绺打了卷儿,所有的所有都枯干了,干得骨子漫出醇苦焦味。

      她二三岁,泡在松下水潭里,歪个盖了荷叶的脑袋,昏昏然做一些浸了水的梦。

      一双手将她从水里提出来,湿漉漉抱到膝上,棉巾裹了她,揉。

      揉得梦境泡了汤。

      “……外面热,水里凉,”迷迷瞪瞪睁了眼,认出石文言来,扭一扭,眷恋那小池子,举起两只手来,叫唤,“要泡水。”

      “不许。”石文言道。

      “要泡水!”她仍举着手。

      他点她脑袋:“不能,哪能事事如意。”

      十余年后,也是浓夏,曲长廊道,她对石文言学舌:“不能,哪能事事如意……”

      她小声下去。

      “再者…我才不要你如愿。”

      石文言不作声。

      但没能出去,那九道题洞开的门合上了,陈西又掰了阵法看,于众野神的嘈切惑蛊中头晕目眩,捏石文言:“放我出去。”

      石文言哑了会儿,问道:“可否不送我回去?”

      “活着不好吗?”她问。

      “你又不会放我……”顿了顿,叹道,“没有不好,只是我不想要。”

      “师兄,你不是这样的人,”她捧起他的脸,“有什么内情?”

      石文言呼吸着。

      削瘦的面庞在她掌间,随呼吸一起一落,如一豆烛火,风里来去地颠来倒去、脆弱不堪。

      她贴下来:“告诉我吧。”

      天耶。

      他近喘息,湿得内里往外烂:“那很恶心。”

      她道:“那你一开始就别做,别……”

      “我遇见你前就烂了,后来想从良,也撂不下,我就这么个德性,真不巧,害了你,”石文言苦笑,“所以我不能回去。”

      “为何?”她不听他春秋笔法,“分明还有救的。”

      剑宗对害了人命,但功法不曾走偏的修士并不赶尽杀绝,只算落了污点的待矫修士,判刑后虚心耐几十几百年苦寒,出来,克己几百年,便又是白身。

      他所行虽出格,却不到死刑。

      “不能,不能,”他笑几声,突兀道,“我有成果了。”

      陈西又她浅浅抽了口气。

      石文言想,生的空气,多凉呢,别这么呼吸。

      又想。

      ……太痴心了,受不了。

      “我想让死人起死回生,我有了成果。”石文言重复道,“会被审出来的,审出来,常青峰整个完蛋。”

      “……没关系。”她细弱道。

      石文言捏上她手腕,掀了眼瞧她:“有关系。”

      “我可以——”她心头乱糟糟的。

      “我炸了这,就干净了,”石文言缓声,“而后我再去死,就清白了,六十三号,你处理得了吗?”

      “那孩子不曾被夺舍。”她虚弱道。

      “是,因为我还没下手,我在等呢。”石文言浅笑,弯了身子倚墙,简直要完全干涸。

      “等他长大?”她犹疑。

      “……”他不语。

      她心头给什么血淋淋咬一口,咬了舌尖问:“你在等一个人死?”

      “……”

      “你在等我。”她一字一句。

      “……”他笑声嘶哑,索然而荒唐,“我说过了,我很恶心。”

      “我还有办法,”她涩声,如茫茫戈壁拧衣裳,希冀讨来点水,但没有水,只有盐,“我可以托神删了你的……”

      她咬唇,这也是禁术。

      “痴傻了怎么办?”石文言问。

      “我负责。”

      “你别负责了,”石文言笑,“你把我放这,我自便死了。”

      “为什么一定是死?”焦躁将她煮开,皮囊似乎咕嘟嘟地被顶起,她口不择言。

      “你现在装什么也不知道,回常青峰去,我就不用死,”石文言平平道,“但那样,你会生不如死罢。”

      “我带你走,我往后都看着你,你不会再有机会作恶、我……”她说得语无伦次,下眼睫一簇簇的湿黑,颇可怜。

      “你这样,会被宗里挂上悬赏,再无宁日的。”

      有人叹息。

      “师兄不想和我在一张悬赏上吗?”

      有人执迷不悟。

      “或者你不把这事抖出去,”石文言思忖道,“你用私刑,上家法,不告到公家那。”

      她不响。

      石文言睨她面色:“哦,你要昭告天下的?”

      “我答应了他们。”她喃喃。

      “谁?”他问。

      “阙碧、秋三寒、说书的……”她报出一串名字,血迹浸染它们,累累罪果,“还有,一号到六十三号。”

      他仍旧是:“谁?”

      她无言良久,淡声:“…你让我太恨你了。”

      用头抵了门,拿剑一下下划着石门,此处阵法伤了她,腕上血蛇蜿蜒,置若罔闻,肘弯滴着血。

      门不开。

      她踮脚揪了石文言衣领,鼓腮咬着牙:“你真的、真的、真的太惹人恨了。”

      “你该说我让你作呕的,”石文言弯了眉眼,抚过她面颊,入手冰凉,她这样动气,“恨我就好了,别想着拉我了。”

      她碧粼粼两眼映着他。

      石文言揽镜自照,自知面目可憎:“又又,我会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的。”

      “我和师兄一道。”

      她冥顽不灵。

      “不要为我打算了,”她冷得有恨,“对我残忍点好不好?”

      “我不想爱你了,我只想恨你。”

      “太痛苦了。”

      “师兄……”她哑得发不出声,字句像蛛网上挂的露珠,次第地落下来,“这也太…太痛苦了。”

      那很像撒娇。

      巧得很,石文言虽顽固不化,却很吃这套。

      遂静悄悄地觅死,死到中途,陈西又嗅见腥气,直扑上来掰他牙关,扣他脉,形容惶恐哀恸:“你——”

      “又又,”石文言笑问,“我为自己尽力了,你呢?”

      “我也…我也……”

      她遽然下泪。

      眼泪从脸上无知觉地淌下去,像雨,打头顶上下下来,怎样抹也湿,存心让人狼狈的。

      -别这么残忍……

      嘴唇翕张。

      -别对我这么残忍。

      心啊身啊魂啊,都在颤的,彻骨的冷。

      她怔怔想,不过是……出尔反尔罢了,为什么发不出声音呢?

      有人贴着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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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