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4、两面花 那师兄会都 ...

  •   陈西又力劝。

      石文言听得入神,静默里望她。

      ——兜着蓝紫的天光,湿冷地站着,带着寒气,冬日里呵出的冷气,暖也只一下。

      言语大意是大可不必如此惊弓之鸟,一惊一乍的,平白损了心气力气,不如泰然处之,随遇而安。

      师兄多走走也好,只别栓在这。

      她说得都是对的。

      只他不想听。

      石文言垂眼看她,淡淡想着:道理都是很好的道理,可是他不要。

      于是他只道:“我一会儿就走了。”

      陈西又一卡,将唇角抿平,别了头:“……不是这个意思。”

      石文言:“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这才睨过来。

      两汪艳光潋在那眼窝里,润得出离,分明是一对死物,目下却栩栩如生得奇异——也没人画龙点睛,那玻璃珠是自己活过来的。

      “那是什么意思?”她仰了头问。

      喜欢她这样子。

      没那么多讲究,只是喜欢。

      看着她,就有薄淡的欢喜生下来。

      “反正……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

      他想说的是。

      石文言低下头去,凝注她柔软发丝,颅顶发旋,言不由衷那样容易:“既然我一会儿就走,你不送送我吗?”

      “送啊。”她负手过来。

      他问她要送到哪,她将敛下的睫抬起,默然睇他一会儿,方道:“师兄想到哪?”

      “……”他一时出不得声。

      那什么……想一步不离,想骨肉相连,想字面意思地牵肠挂肚,想揣了她走。

      石文言垂下他饱浸了野望的眼:“檐下。”

      几步就好。

      似乎也不是贴心,主要是防他贪心。

      两人步出屋门,前后不过十余步,廊檐到了头,陈西又站定了,立在方方的棕地板上,道:“快去快回。”

      “真心话么?”石文言亦留步,要笑不笑道。

      她歪过头,索性改口:“出入平安。”

      “上一句呢?”石文言淡淡笑着,颇讨厌地俯身。

      “嗳,麻烦,”她仿佛苦恼,或其实当真苦恼,但她太爱笑了,看不出,只听她笑道,“都是真心的话!不许讨价还价了。”

      石文言顿了一顿:“我会将手头琐事尽早办完,你出门玩却要小心。”

      陈西又侧过脸:“我没那么喜欢玩。”

      石文言牵起她发丝一缕:“我知道,你只是被我拘得难受。”

      陈西又等了等,抱起手来,睇他:“没有抱歉吗?”

      “你若想就有,”说着话,石文言却闷笑,“但又又,我边说抱歉边管着你,你便好受了么?”

      陈西又气咻咻道:“你真的——”

      却也说不下去,只闭了嘴,微微蹙眉,那双蓝绿眼睛代她狩猎他,仿佛看紧了他。

      石文言渐渐敛了笑,将笑容爆了一脸的残骸扫了扫,收起来——可究竟顾忌什么呢他,怕一个盲人的注视?

      “你是为我着想。”石文言讲。

      她想说是,又忧心言语太轻,思来想去,只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也嫌点头轻。

      但别无他法。

      石文言斜过来一些:“又又——”

      他语声里有坏风气,话语下头似乎徘徊些彬彬有礼的坏主意,她定在那听下去。

      他声音像斜着走出来,往她面前投下行歪歪的字。

      “——你确实为我想,还是为你好?”

      他的语气光光的,像往她头顶摆炙烫的小石子。

      她少时蒙昧,不知道那是种欺负,只乖巧等着,太阳歪过去,歪过去。

      她念着不能倒的石子,顾着说了话就会掉的石子,眼睛闭了又睁,但太困了,她将石子搁去肚皮上,温驯睡去了。

      再醒,那要她守石子的修士就不在了。

      石文言守着她。

      她看了看。

      -哥哥的脸是灰色的。

      -再不醒,就是黑色的了。

      石文言讲。

      他那时就很瘦了。

      她那时想过,石哥哥不可以再瘦了,然而他还是瘦下去。

      大约就是那次,石文言和育幼堂修士起了争执,往后再不将她往那放。

      反刍,回忆。

      想得脑上又多一道褶皱,仿佛心的折痕。

      石文言像张折纸,从记忆里折出来,含了笑躬在她面前。

      为我想,还是为你好?

      他问,

      “……”她哑然,随即笑起来,弯了眼捉住他的手,将脸贴上去,“师兄以为呢?”

      反手将问题抛回来,石文言凝她慧黠样子,轻声道:“你向来是贪心的,你两样都要。”

      “嗯,嗯——”她挑了唇点头,几许得意模样,眉眼弯弯问,“那师兄会都给我吗?”

      “也许我是会的。”他捏了下她的脸,松开手。

      走出两步,又回来。

      “怎么不留我?”他问。

      话说不尽一样。

      “师兄说得好像,”陈西又梨涡浅绽,嫣然如许,“我拦得住一样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石文言笑问。

      陈西又只得就地取材,叹气道:“可惜。”

      “可惜什么?”

      “没有柳好折。”她扼腕。

      “又不是真心留,要柳干什么?”他拆台。

      “就一天,不留就不留嘛。”她左手抓着右手去身后躲,面上只将脸一抬,恼羞成怒样子,清清白白的倨傲。

      “我的不是,你再留一留我,我这回好好说话。”石文言文质彬彬笑着,俯下.身。

      “……”她抿嘴不言。

      “再给师兄一次机会,”他温和近哄,“告诉师兄,如果我那控制狂的瘾犯了,我如何是好?”

      “这位居士,”她老神在在地掐了个诀,由他牵着她的手摸脉,慢悠悠道,“过度沉溺伤身,请您点滴不沾。”

      “那您可否为我指点一二。”石文言道。

      “什么?”她问。

      他疏拢她长发,想着他走了,谁给她梳头?

      陈西又是那样脆嫩的小东西,离了他,摔倒跌跤上当受骗,哪个也能叫她吃亏受罪,那么多险恶事,她小小一个,怎么提防得过来?

      石文言因道:“我家里有一病弱妹妹,视物不便,本领平平,她不肯我随护左右,赶我出门办事,但我实在忧心……我忧心她一人待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我赶不过来。”

      “她不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出事的。”她道。

      他紧盯着她双眼,笑一声,道:“她会的。”

      声音轻而又轻。

      “我想她是会的,她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也出事。”

      润湿口腔的是血水亦或涎水,他完全不肯分辨了,满嘴的腥苦,咬着牙硬顶着不肯放手,却要放手。

      说是骨肉相连,活生生撕开,留下片血肉模糊,狼藉了。

      她的身体整个完了,他的安全感整个被毁了。

      他也几乎被毁了。

      但不关她事,是他积重难返。

      “我在场,我知道,但是,”陈西又揣起两手,“师兄知道冷一冷三师兄,却不为自己着想吗?”

      “……你冷掉了怎么办?”石文言僵着脸问。

      “相信苏元、易心宿、还有我好不好?再不济我将阙碧、方时也找过来,万众一心,总靠得住吧?”她轻巧道。

      像牵了裙摆,轻盈而俏丽地,从他头上踩过去。

      “……”石文言不出声。

      “相信我嘛……”她一头磕上他胳膊,抱了他手臂搓搓,“好不好?”

      石文言托着她脑袋。

      “好不好嘛?”她偏过脸歪缠道。

      石文言艰难道:“有事一定叫我。”

      “一定,”她灿然一笑,松开手,“师兄慢走。”

      石文言依旧不动,仍然站在原处,陈西又迷茫抬起头来:“?”

      他凑近她耳朵:“我要立契。”

      ……

      凉浅的呼吸在那头,陈西又想起山谷的风,远远地吹了来,将那头的严冬、那头的霜雪扯过来。

      她似乎看见那雪鹅毛一般,淋了石文言一身,他眉目肃静、冷漠。

      那血斜过来,斜过来,也淋上她。

      爱是一种休戚以共,一种唇亡齿寒。

      她却也不退,踮起脚,额头碰上他下颌:“立就立。”

      石文言拉开她的手,俯身,细长的影遮拢她头脸,石文言贴上她额头,一刹失神,脑中浮过奴隶条约一二三。

      陈西又听着了,攥他袖子:“喂!”

      契约成了。

      她退一步,嘀咕着“坏人一个”,就要轻快地走开去。

      “我的告别呢。”

      石文言仍是恋恋,她却不心软了。

      “好难伺候的坏人。”陈西又望天去,看都不看他了。

      不待他再说,脚下一转,裙摆一旋,轻轻松松地跳开去。

      “又又。”石文言唤她。

      陈西又只将手探去身后,随意摆了摆,像个小小尾巴,就高高兴兴隐去琥珀蜜金的珠帘后头了。

      午间。

      易心宿拨开那帘子,往桌前坐下:“我跟丢了。”

      陈西又托下巴,与他倒茶:“辛苦了,是在哪里跟丢的?”

      易心宿:“灵起山,那处似乎密密做了许多布置,我雇人打听了山的主人,挂在一修士名下,至今已有百余年。”

      陈西又:“……是剑宗任务吗?”

      易心宿摇头:“这却打听不到,石师兄可是瞒着你做傻事?”

      陈西又轻笑:“什么傻事?”

      易心宿觉她笑得不大、开怀,踌躇道:“炼药试药?秘术延命?太多了,也许他只是修炼?”

      陈西又垂眸,模样些许怅惘,又些微凄然,忧虑一重重地、蒙上她眼睛:“那他就太过分了……”

      易心宿不觉便小声了:“会说开的,总会好的。”

      陈西又不声不响,稍侧过脸,仿佛是看他,易心宿心知她看不了,但……太像了,她太像在看他了。

      那一瞬空气也轻了。

      浮着、飘着,脉脉有情。

      “多谢你。”她道。

      像要和他两不相欠,也像要和他共此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4章 两面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