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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叫不醒 你不会是担 ...

  •   师兄妹有深仇大恨般僵持,对坐,一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终于,有人退一步。

      “我送你回去。”乔澜起道。

      “不劳烦师兄。”陈西又抱起胳膊,并不看他,面朝墙壁。

      乔澜起头一回知道瞎子的不正眼看人也这样刺人,听她道:“我和大师兄说过了,明日回去。”

      “那疯子允许?”

      “我会告状的。”她绕着发辫,嘴上如此道。

      “你几时和他说的不回去。”乔澜起起疑心,怕石文言夜半破门,他倒无所谓,别扰了她休息。

      她觉浅,梦多。

      这稀薄的梦还要匀一半给旁人逛,又和一只鬼灵勾肩搭背,区区一条鬼灵,和她拜了把子一样,逢梦就来……

      他想一通,光在脑中周全。

      再看她,似乎是白想,起码眼下,师妹看去只想负气到天亮。

      陈西又以为他心存疑忌,抬了下颌,只将眼斜过来,似笑非笑答:“师兄倒在门口中暑的时候。”

      乔澜起失语。

      门敞着,夜色寂寞得叫起来。

      风呜呜吹。

      先前有晚霞,他们谁也没关门,当下黑了天,乌沉沉的冷气撵上他们了。

      乔澜起捂着头。

      并不真的舍得不看她,仍是从指缝留意她。

      烛火在灯罩下摆着尾巴,师妹在光下朦朦亮,过曝的乳白,借了火,往糜颜腻理里调了一汤匙蜜桔、要么一汤匙白桃,多三分血色。

      “不回去的话,眼下……要做什么?”乔澜起咬碎茫然,艰难道。

      意识到弄砸了的场子是要蹲下去亲手收的。

      “不知道,”陈西又歪了头,“……生气?”

      “伤身。”他近乎嗫嚅。

      “那消气?”她笑得生动,语声温热慰藉,“等天亮了,你我约莫气就消了,伤一夜的身罢了,就像熬夜一样。”

      “不好。”乔澜起听过,掂量两下,反对。

      “那怎么办?”她虽烦心,却也有问必答,且面上透不出恼。

      “……”反是他语塞。

      “?”

      “…………”犹豫三两回合,乔澜起索性掏出几坛酒来,“喝吧,喝酒,你说一件我的错处,我就喝一盏。”

      “道歉?”她问。

      “可以算。”

      “可以……算?”她重复,拖个长音,像大肚子毛笔使劲往外撇的那一捺。

      “就是,”他低头,“就是道歉。”

      他搬酒坛上桌。

      “我们不可以好好说话、好好道歉吗?”她垂眸,下颌敛去阴影里,眼睫纤秀的影子落去眼睛里。

      “又又,”他静静道,“那有点太难了。”

      “好罢好罢,那就喝酒嘛。”她两肘及桌,两手互相抱着取暖,将头压上手背,面颊压得微鼓。

      “对了,”乔澜起揭开第一坛酒的印泥,淡道,“我不会去解酒。”

      有温淳酒香沁出来。

      依稀是薄红色调,黄昏一样,从坛口攀出来,湿淋淋地爬一圈,嗅着也像要醉了。

      陈西又温声提醒:“师兄会醉的。”

      “就要醉啊,等我人事不省,丢了大丑,随你怎样撒气。”乔澜起自斟一碗。

      “师兄醒着就不可以吗?”她垫了下巴挑他刺,话里话外是带刺,看过去,她仍是微微笑着。

      便怀疑自己听错,误会了好人。

      乔澜起摩挲碗沿,俄而抄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想是不行,正是为你考虑,我要是醒着,你顾念长幼齿序、师门礼数,怕是不肯打我泄愤。”

      “我为何打你?”她道。

      “你竟不想打?”他诧异,又倒一碗,“让陈西又不敢与我说真心话,我自罚一杯。”

      他喝得干脆。

      陈西又听见酒碗落桌,心头茫茫然有慌乱,不好言明,只得幽幽道:“你只是想喝罢……”

      乔澜起笑声轻轻的,似乎向她倾身了:“师妹,你不会是担心吧?”

      “喝得醉醉的,介时发起酒疯,我是招架不住的,”陈西又扭过脸,又道,“思过峰不禁酒么?若是禁酒,你不许拿我当借口破戒。”

      “这回真不是,”乔澜起又斟一碗,睇她一眼,心脏像泡进冷水,恍惚间一阵疼痛的快意,“我滴酒不沾两年多了。”

      她不说话了。

      “你别、我说真的,”乔澜起张开嘴,想笑上一笑,然而唇角上不大去,平平的,模样可苦,“你别担心我了。”

      他又饮一碗,豪爽得像有天大伤心事,从大街狂奔进酒馆,一头扎进宿醉里,只想去呕吐的沟渠捡泡发的灵魂。

      ——要麻痹和不清醒,要蠢笨和没明天。

      陈西又站起来,扣住他酒碗:“等等。”

      她原本没扣住,他用碗迎她的手。

      “师兄自就喝起来了?”她偏过脸,似是望住他,“那这和你说的道歉有什么关系?不是说做错一样才喝吗,我还什么也没说。”

      乔澜起从善如流:“你说。”

      “石师兄不时离山,却不是来见你?”她问得谨慎,仍在她八面玲珑的心里玩动机与行为的拆解游戏。

      “做甚问不相干的人?”乔澜起问她。

      “不相干?”

      “我的,我口无遮拦。”乔澜起抿唇一笑,闷下一碗,道,“倘若他不是专程跑来,却只敢偷偷看我,那他就是没来过。”

      “师兄为何一定把贡献划给我?”她忽地单刀直入,仿如单骑赴会,大马金刀坐于鸿门宴正中——仿佛仅仅是凝视他,亦或已然剖开他。

      乔澜起皮囊渐热,心却打冷战,打着哈哈敷衍:“我直接喝行不行?”

      “回答我啦。”她用撒娇的声气靠过来,姿态却像缠绕而上,正要趁他不备,往他碗里投毒。

      “你前头说的都对,”乔澜起笑弯眼,到底为什么要对瞎子笑?不懂,反正是笑了,“我想对你好点,以此弥补一二,想借此让自己好受点,但不想让你好受。”

      他倒酒,喝酒。

      “为什么要这样?”她像只戴了枷的鸟儿,垂头丧气理木枷下乱蓬蓬的毛,气恼地叫两声,“为什么?”

      不要答案,或要了答案不喜欢,因而只是叫闹。

      “因为——”乔澜起仍旧是喝酒,脑子是愈喝愈轻了,眼看啵一声飞了,找不回来,“我总拿你无法,你太固执了。”

      “……”

      “那都有点可怕了,又又。”这一坛见底,乔澜起换了一坛子酒,撕开酒封。

      正要倒酒,陈西又左膝压上桌面,俯身抱住那酒坛,眸中润浅:“我固执的话,不是我的错吗?”

      她夺了酒坛给自己倒。

      “你不能喝。”轮到乔澜起按住她。

      “只许你喝?”她挑了眉道。

      “对,只许我喝,恨我罢。”他摆出油盐不进的脸。

      她顿了顿,面上显出些许烦躁,像斟酌着从心里掏出点东西妆点门面:“不用你喝了,我不生气了。”

      乔澜起只安静那么两息。

      “又又,”他道,“你虽长进,仍旧不会说谎。”

      “你喝醉了我就不生气了?一码归一码,苦肉计于我是不奏效的。”她撤回座位,但依旧不爽,左膝仍支在桌沿,抱起两臂,着意表现得高大些。

      “别人会不会我不知道,但师妹,你会。”

      “……”

      “你会。”乔澜起低眼笑得温柔,又讽刺。

      悲惨躺在他和她中间,像给这对白开肠破肚了,又像山峰山峰之间凹下去的洼地,隔阂那样大而触目,简直可怜。

      “别说了,”她赤.裸得为难,无措搁下酒坛,嗔怪一样,“要你说哦……拣好听的说,花团锦簇的,不好吗?”

      “我已花团锦簇的不行了。”乔澜起真是四肢百骸地没力气。

      只将那酒大口灌下去。

      “我讨厌醉鬼。”陈西又拦他不住,如是宣布。

      “我下半辈子,必定滴酒不沾,师妹,我发、誓。”乔澜起大着舌头。

      陈西又抱住他脑袋,固定住,叹气,欺近他正声:“解酒,我不生气了。”

      乔澜起醉得半死,半晌才说话:“陈西又。”

      “嗯?”

      “我!不!”他将这两个字喊出来,“我记得我说过什么?我都记得,不像你,我是说话算数的!”

      她哑口无言。

      “想不到吧?”乔澜起还是乐颠颠的。

      陈西又无可奈何,忽而灵机一动,道:“我没和石师兄打招呼,师兄,怎么办?大师兄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乔澜起反应好久,被惊动一般游出迟钝,叫道:“天啊,石文言会杀了我。”

      “石师兄不会。”

      “他必然,”乔澜起眉间攥起来,“石文言是多恐怖一具骷髅,你一点都不知道。”

      乔澜起告状得委实响亮,陈西又笑盈盈退一步,比出剑指,虚虚戳点他:“是哦,‘砰!’的一声,你就完蛋了。”

      乔澜起眯眼辨认,往她手指方向歪,口头道:“偏了,我不在那。”

      陈西又微微一笑,略抬了下颌:“我知道,但我又不是真想杀了师兄。”

      -你杀啊。

      -你傻吗?

      酩酊与迷醉之间,乔澜起听见她低声:“这酒怎么吓不醒啊,对别人用解酒术……万一被踢了……?”

      乔澜起倒在床上,睁眼也似闭眼,迷糊道:“我…送你回去。”

      陈西又:“没关系,石师兄就在外头等。”

      “他……病得就比我轻了?”他听见石文言就要无理取闹,“怎么他就…我就…怎么就我过得这样惨?”

      “他也不好,不知隔三岔五忙的什么,一年比一年见瘦,”她应得轻巧,“如今又为我操心,我——打听他忙什么,又听不到什么。”

      乔澜起从泔水桶捞出脑子,拧干,按回去。

      “所以,我没帮上你的忙。”他回光返照般口齿清晰。

      “你可以帮上我的忙,”她从凳子上像猫一样爬了来,“师兄要帮吗?”

      “什么?”他一定被什么极深的、极恶的存在蛊惑了,他问得那样虔诚。

      “好起来,”她诅咒一样地祝福他,“然后出宗散心,一走了之也好,奉命出游也好,别再烦恼了,不要被……我……困住……”

      他躺在那,像躺在摇篮,像躺在棺中,生命朝着他,假意柔顺地鞠了躬。

      “不。”
      他道。

      不怪师妹叫不醒他,他这么不想醒,她又怎么叫得醒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0章 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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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