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6、眼还眼 这样也杀不 ...

  •   整座山沸了一炷香。

      石文言角落里翻箱倒柜,咽了足一茶缸的血。

      那类十全祝仪的狂热渐褪了。

      像海往下缩。

      他追着退下的潮,站上狰狞的海床,想从礁石下起出个陈西又来,然而仅有海风,仅仅是茫茫的空。

      忽而烈风过山。

      整山喧哗,而山外一道流火,谁人缩地成寸,一步到雨山。

      石文言察觉了,心下困惑:来得这般及时,雨山哪位靠山,亦或搬的何方救兵么?

      压着咳喘俯身,心口闷痛,和魔打了好几架,沾上迟滞的、勒着的涩痛,他弓腰屈膝想,来的这样迟,什么都晚了。

      又想,师妹到哪里了。

      他有那么点怨她,他开始怨她了。

      另一头,靠山扫过整座雨山,并不为雨山长老弟子停留,一步下了地道。

      曲折地塌了小半条,魔兔正从里头跑出来。

      大长老亦知来者唐突,然心头千般苦楚酸涩,闭着眼睛,跪地哭,涕泗沾巾,觉出这不速之客,也未能支应,只嚎啕将头扎进土里。

      为神迹消弭捶胸顿足。

      不想那靠山逼近了他的神。

      将他心心念念的神钉住了。

      钉住了雨山举山之力、陈西又竭力所请来的桃源。

      桃源扭动着,叫着什么。

      那靠山一身发白道袍,袍子针脚粗疏,唇上红线亦缝得粗糙潦草,好似浑身颜色给那红线吸走,反落得一身清净。

      这道人闭着眼,把手指伸桃源里去。

      桃源笑得更厉害了,打碎了另半边地道,雨山轰隆隆塌陷一块。魔兔倾巢而出,慌不择路,踩着道人鞋子过去。

      道人眉尖紧蹙。

      清素脸上却正义斑驳,公道晻昧,老掉的、野山破庙的木像。

      手头灵力浩瀚,一掌推得桃源瘫软。

      桃源在他手下,像耍弄又像被制服,祂吃吃地,散乱而疯狂地笑起来。

      滑腻腻的笑声照应叽里咕噜的绝望。

      歇斯底里的狂笑对应整个生命的幻灭。

      道人剖开祂。

      照着祂丰腴的肚腹刺下去,拉开个细瘦的口,长长的、多多的快乐,喷出来的,动脉血一样,烟花彩带一样。

      道人面色冷峻,将手直直探入,半截身体深深埋入,那喜悦飙溅到他脸上,他的嘴角抽搐着,一种滑稽要钻破他,他几乎就要笑出来。

      笑了便死了。

      道人唇上红线绷着,颤抖不已,像个午睡时想起高兴事,背了师长顾自抱肚子忍耐的孩子。

      他一层层削除那笑声,以此切分祂的赘余。

      道人的呼吸粗重起来,像月下耷拉的家犬,忽而一个激灵站起,似乎想起曾为野狼的荣光,愿意再对月亮做什么。

      然而蛰伏许久,仅仅是抬腿撒了泡尿,尿时低低呜咽着,哄自己尿干净。

      道人谦虚着脸,虚心跪进桃源丰沛的身体里去,愿意将他毕生所学刺入桃源不痛不痒的表象。

      他盼祂在地上惨叫着滚。

      动作间,道人舌尖一烫,尝到芬芳的锈红色,随即嗅到甜蜜蜜的、掩在繁庑下的腐坏,像整个道德人伦在放肆嬉笑里头碎裂了。

      浩浩荡荡地血流成河。

      红色,红色,闭着的眼给红色扎穿,肉做的囚笼给那红色拧开栏杆。

      桃源讥笑一声。

      道人一顿,决绝地放出浑身术法,无惧将雨山炸了,也无惧将这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飘出来的红印象,裹着笑搂他。

      鲜红的、炽烈的,挂在树梢的柿子,风那头的红太阳,蓝得泛咸的天下头,红得淋漓的少女。

      桃源甩着尾,躺正了。

      道人猛喝一声,将祂完全地竖剖开来,自己七窍溢出血来亦浑然不觉。

      桃源讥嘲着,先是滚落一地笑声,而后滚落一个女孩,女孩两手吊着副镣铐,气息微浅,神形俱轻,失却太多的轻。

      道人:……

      桃源:【……】

      祂不笑了,板起一半的脸。

      道人默了默,将女孩拨去他膝头,用袖子蒙住她的脸,粗糙地护住她的头,便投入他杀生的大业去。

      将桃源整个肢解,然祂不死,祂到底是不死。

      笑声铺开,烟花般散开。

      凄怆笑声淹没了他。

      道人耐心地,摸着桃源的骨和手,将桃源一厘厘切剁开。

      祂如此流了一地,力量泄出去,山先是繁茂,芜杂的草顷刻生出,细长草叶挠着他的脸,根系爬向他,如同渴水的兽,要向他扎根,道人拦下它们。

      花也是,树也是。

      向上生长,向外扩张,对土地横眉冷对、横征暴敛,一刹蔽日遮天。

      而后过了肥,一瞬完全枯萎了。

      半座山也死去了。

      陈西又咳嗽着醒来了,像被催生出肉的动物:“咳,我……”

      ‘嘘。’道人封了她的六识。

      “哎?”她困顿地迷惘过,拨弄他衣袖两下,不动了。

      道人恨不能将桃源咬碎。

      桃源破碎地起伏着,稀里哗啦地乐着,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像被按住理头而唱着歌的狂人,足尖一晃一晃着,不觉逃不出。

      祂像缸中的潮,温热地窝居着,涤荡了莲叶、金鱼和沙石,一刹轻盈无匹,转念间整缸蒸发了。

      道人两手按在地上。

      术法升起,一重、两重……十重!汗水滴到地上,他咽下半颗碎的牙。

      桃源浮起来。

      打结界溢出去,散出去,轻易笑着离去。

      祂将臃肿的囤积尽数抛弃了,纠集了足够的轻盈,霍然剥脱累赘,光溜溜天生地养,从道人匠气的巧夺天工里逃出去了。

      祂想起什么,拽了下陈西又。

      道人死死抱住她。

      他的血流去少女身上,流得少女如冰种鸽血红红翡里裹着的、一尘不染的白翡,白得有种欺骗性。

      【……&%答)应(我&^了】

      道人梗着背。

      桃源绕过他,触碰他怀中少女。

      【答&*应%#@过<3了】

      她六识俱封,难不住祂,到底是启唇:“你要什么?”

      道人掐着她,她手上多第三圈镣铐。

      神哄她张开眼。

      像狂悖客趁夜敲心上人窗子,隔了窗哄羞怯的心上人张开嘴而闭上眼,红着脸受一个搅得梦也腻甜的吻。

      奸.夫淫.妇的吻。花前月下的吻。狼狈为奸的吻。

      她眼睫颤了颤。

      道人两手蒙住她眼睛,定住她脑袋:‘别动。’

      他的手对她的脸,仿佛灰白色的锁链,神鼓动着,说了什么,她便一鼓作气地睁开了眼,眼睑刮着他指腹过,湿热眼球贴着他手指。

      桃源发出似是而非的喟叹,笑着离去了。

      而她的眼球融化了。

      无力回天,道人放下手,解开她六识限制。

      陈西又一刹恍然,方觉面上湿冷,潇潇下寒雨,眼球一滴滴化作眼泪,直淌下去,三两落去衣襟上,仿佛响晴天晒场上先落的两滴雨。

      她倒出离镇定,瞥桃源一眼,再瞥他一眼。

      模样好似不舍,好似哀矜,又似玩世不恭的游离。

      “谢前辈。”她朝他施了半礼。

      道人捏住她的嘴,怕她舌头也融掉。

      “不会的啦,”她含糊而轻巧地笑起来,抬手一指,声音浑圆可爱,“祂走掉了。”

      她的眼睛化在他手指上。

      道人默然,翻出枚药抵着她的唇。

      ‘吃。’

      陈西又抬眸望去,昏茫视野中,道人苍白的脸上划着一道道红,红的是缝口红线和滴沥的血,她对上他阖起的眸,没有被注视的实感。

      只知道人功法修为深不可测,面之如临渊薮、背生芒刺。

      这种人要对谁不利,捏死就是,药死反倒不合算。

      她即刻吃了。

      不等她品咂滋味,那药入口即化,药性化在她体内,无影无踪,连带她体内隐痛一道,她惊奇:“多谢前辈。”

      茫茫黑里寻前辈的脸,眼中空了,看不见任何,想了想,将眼闭上,回想储物符里装了义眼没有。

      道人将她放在地上:‘回去罢。’

      他的手环着她双肩。

      怕她摔么?

      道人身上全无热气,视力全无,灵识又给道人道行烫得不敢外放,用余下五识摸索,觉捏她的人并不很像人。

      太冒犯,她偷偷抱歉。

      “您……不松手吗?”她听见自己说话,看不见,注意力重新分配,每个音都太明晰,显出种有失打磨的伧俗。

      道人放下了手。

      她摸黑走出两步,听见周遭死去的花草芳魂碎碎怨着什么,疯言疯语,偶得三两真知灼见,她尽量不听。

      ——仍是听见。

      -‘那是个聋子,是个哑巴,是个盲人,他没有触觉,没有呼吸,他甚至不像活着。’

      -‘可他半步入虚。’

      半步入虚吗?一时想不起哪位宗师有此修为,便有,恐怕也音讯杳杳多年,为何来这?又懵然想到,通天路走到尾声,原来是这样强吗?

      又大不敬而大无望地想,这样也杀不灭神。

      她手上镣铐叮铃叮铃碰着,清脆的牢狱之兆。

      有人逼近了她。

      她停下步子,几乎不管不顾地抽出剑来。

      但巍峨的灵力压住了她,她的心脑空掉一部分,像短短地死掉:“前辈?”

      道人捏碎了她手上镣铐,一道术法将她身上血迹洗净,飘然而去了。

      她呼吸浅浅,终从骑虎难下的惶然里挣脱出来。

      这可是长辈的长辈,前辈的前辈,为什么要怕?……就会啊,神庞大得将恐惧也碾碎了,道人强大,但强得令人想起一切恐惧。

      她确实是……恐惧。

      阴惨的风拂过她,衣衫抱得她瑟缩,她轻笑了声,仿佛独走夜路时高声唱黄腔走板的曲,喃喃道:“师兄现今会在哪?”

      拿手拍拍自己,继续走那不平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6章 眼还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