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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事前须知 那你在说什 ...


  •   斋戒。

      石文言衣不解带地陪。

      “其实不必陪的,”陈西又出浴池,上下抛着池畔灵果,“师兄尽管忙自己的就是了。”

      石文言听不进,觉得是客套,师妹是负气。

      便客气回她:“不用。”

      陈西又咬了口灵果,垂眸望池水:“我不会生没必要的气。”

      石文言凝她。

      “你最爱生没必要的气了。”责备声气也是温柔的。

      随即缓步走来。

      见她发间犹湿,沾湿脖颈,疏拢她长发,以指为梳理着,一段段施法烘干:“想梳什么头?”

      似乎非要粉饰出个喜气洋洋的歌舞升平来。

      她默然,回身,抬手捏头发根部,要将头发拽回来。

      力道不算大。

      像玩闹性质地抢剪刀。

      她捏了刃端,他圈了把手。

      不大公平。

      石文言看她,总觉得,不大公平,其他人、或干脆整个天地,这囫囵个世道,对她都不大公平。

      世界于她太糙,这怎么会是她的错?

      是他们太钝太盲。

      盲到以为所有天真都有时间摆平。

      好友去信要他去一趟。

      陈西又那年八岁。

      授课峰头少年人三五成群,丧着脸比划。

      他去信给又又,喊她稍等等。

      以为是代课。

      不想好友比比划划,和他讲:“你养的那小孩,多大了?”

      他递去个不耐的眼神,意思是有话直说。

      好友翻个白眼:“你先不耐烦的啊,我直说了,她有点邪性。”

      盖棺定论口气。

      他站直了。

      “今儿课上练小回春诀,”好友陈述口吻,“学得差不多,拿了活物来,你知道的,弄点伤,然后治好就行了。”

      “她学得很差?”

      “倒不是,”好友仰靠讲台,无所事事、或强装无所事事地将目光抹上天花板,“她戳了自己。”

      好友师长惫懒,一竿头将好友支去给剑宗新人上课,一晃也十年。

      他相信好友判断,但仍旧多了一嘴。

      概因做出这事的是她。

      “常见吗?”

      “也有……”好友吞吐,终于舍得直视,坦然将这闲事管到底,“但做这事的,可以是二十八岁,可以是十八岁,但不能是八岁,你懂吗?”

      他懂了点。

      想着浅尝辄止,不那么想想清楚,影响他微醺。

      余下叮咛他只听半句,辞别好友往堂中打转,到底去课室,捡放课的她,黄昏淹没半个课室,满兴青首徒亦在,同她说小话。

      头碰头,铺一桌卷轴,师妹撑了头,说不痛啊,但不小心扎深了,小回春术治不好,你要看吗?

      语罢撩衣裳。

      首徒扭头。闷声闷气说不看。

      她追过去,声音轻快,怜惜意味也轻巧:易心宿,你怕痛的呀?

      首徒忍了忍,没忍住:夫子怎么不治好你?

      她趴去桌子,三体投桌,软绵绵化掉:夫子说要留着,一会儿叫家长,我闯祸了,是不是?

      石文言捞起她:“没有。”

      首徒喊他石师兄。

      她喊他哥哥。

      “哥哥,”她茫然任他拎,首徒拣起她课业,她抱过来,抱在胸前仰头找他,虔诚如跪祷,“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又又,回去聊。”

      她便和朋友道别,凑过去说:谢谢你来陪我。

      像小动物碰鼻子。

      末了回头向他,仰起脑袋辨认他的脸。

      也许他面色不好,他见她后知后觉地惴惴,安慰她:“没事。”

      他背她回常青峰。

      “为什么是腿?”石文言问。

      “夫子叫我们刺伤鸽子腿,说,腿好瞄些,比躯干可控。”她抱了他脖子,音色脆亮如银,圆滚滚的润甜。

      你便刺了自己。

      刺深了,小回春术治不好,但血流得不急了,自觉小回春术没白学,随堂练习算做完,捧了脸写作业,反将好友骇一跳。

      石文言无话。

      “师兄,我做错了吗?”她问。

      “不算错。”

      你不会有错,只是念着别的、不相干的东西,太挥霍自己。

      这样烂漫天真。

      那往后要吃很多、非常多苦了。

      石文言那时……想得草率,以为时间会解决,以为长大能纠正。

      他没想过——

      她杀人也是那一年。

      一个伤害别人比伤害自己更痛的小孩,一个刺伤自己比刺伤鸟儿更简单的小孩,同年杀了个活人。

      他初听闻有种惊痛。

      有不管不顾和陈南却打个两败俱伤的惊悸。

      而今她拽着师妹头发,

      并未放手,只略低了眼,视线隔了水汽锁住她,嘴上和声劝,仍是温和好脾气:“别扯,会痛的。”

      将身后长发拨来一束,递向她,亲力亲为,送把柄给她。

      “扯这个才对。”

      陈西又愕然,渐次圆了眼。

      石文言笑了。

      他教她。

      像掏心掏肺地教一个热衷逃课的学生——从头补起她落下的课,这是你的头发,扯这个你会痛,扯我的才是让我痛,又又,你该让我痛的。

      她瞳仁颤了颤。

      “师兄……你松手,我就不痛了。”她视若无物地,含了笑地顶他。

      叛逆外头裹糖霜。

      石文言似乎是叹息。

      “不松,你又是发脾气胡闹。”他道。

      “我发脾气?”她挑眉,笑起来,颊侧梨涡浅陷,一点悭吝笑意,嘲笑来得轻软软的,飘忽忽降下来,六月雪,落地不见湿。

      “总不能是我。”石文言道。

      “我和你说了,”她霍然站起,被拽了头发亦不妨发作,拨开他的手,“我都和师兄说过了!要避开那巫祝仪式,但凡……但凡有一点缝隙,祂就会来找我的。”

      石文言在她逼近前便松开手。

      怕扯痛她。

      潮暖发丝披她一肩,松松抱了她,她看去是柔软疲沓。

      “我松手了。”他说。

      “少来——”她咬牙,“我受够师兄这副……”

      “什么样子?”石文言打断她,“我再怎么样,会比你更不像样吗?”

      她一下湿了眼眶。

      但没哭。

      她长大了,不再哭了。

      “我没在和你说这个。”她闷声。

      “那你在说什么呢,又又?”他反问。

      反问的意思是用不着答案,不需要对话。

      “我不明白,需要再重复几次呢,我确认过了,巫祝仪式不会出问题,”石文言兀自承诺,兀自讲下去,仍是好好先生样,一字一顿地劝着,“不——会——出——问——题。”

      望了她一字一句。

      他眼中她脆亮易碎。

      “万一呢?”陈西又颤声,她想起妖王死状,想起妖王宫铺天盖地的异状,想起那些因她而起的怪异,惶然捏了她的心。

      “那我自然和你一道。”

      石文言眼中清明,说话像起誓,像将她写入遗嘱,像许诺殉情或合葬。

      “……?”

      她看他一点也不清醒。

      一时是欲哽欲呕,觉不幸正铆足了劲敲丧钟。

      石文言捞起她头发,顺着摸两下:“梳什么发式?”

      她愤愤咬了口灵果:“……随师兄高兴就好了。”

      “又又,不好再吃了,”石文言自下而上看她,眉睫压了清凌凌的眼,“这果子性寒,吃多了伤身。”

      她呼吸。

      这回是真在忍。

      “要不要我喊雨斯默来?”石文言建议。

      “……别扰雨姐姐了,”她累馁了,“我不说了。”

      五长老大弟子雨斯默近日正为巫祝仪式忙个不住,似乎雨山弟子修为精进与巫祝术质量挂钩,雨斯默一面应石文言要求安抚她,一面准备仪式前置。

      来去殷勤,全情效劳。

      她就是问了术法细节,才觉神覥颜降临的可能颇大,于是整个人一整日地纠结,那个焦灼。

      又是一日。

      “一早便知是巫祝术了,路上走了那么久,”石文言守着药炉,任她一圈一圈转,“怎么今日才急?”

      这也怨她?

      “我以为你来求药的,”她直要跳脚,“从前不都这样吗?”

      石文言静静望了她:“这回不是了。”

      “为什么不是?”无法忍受,她流出气急到娇纵的神色,眼中蒙委屈水光,“为什么这回不可以还是?”

      石文言默然了。

      师妹依旧七情上脸,高声说两句,其实不算高声,说得也远不够多,胭脂红便点染她眼睑。

      很有哭的意味。

      但是她不哭了。

      她不似儿时爱哭了……他竟难觉欣慰,心头扭曲拧攥作一团,堵得张口欲言又一言不发,而后惊觉是惭愧。

      随即一病不起。

      没日没夜地惭愧自己无能。

      几乎有凌.虐意味。

      复自认活该,心甘情愿地领受了——又又吓成这样,还不是他无能吗?

      遂倍加地折磨自己,关照她。

      跟她跟到自己也皱眉的地步,寸步不离,每时每刻不离左右,有时他亦嫌自己烦,盯师妹手,想一巴掌也好,给他打清醒些。

      但她不。

      她心慈手软,嘴硬心软,其实嘴也没多少硬……反正又又心软。

      气的原地打转了,仍是不下手。

      他不知他怎么想的,激她:“你要永远做只惊弓之鸟么?”

      “?”她疑一声,蹲下,衣裙花瓣般捧她,如未开便落地的花苞,神色像被风刮了一巴掌,迷惑抢先了恼怒。

      “师兄?”

      她的茫然实心。

      她不信他真心实意伤她心。

      石文言觉心下某处裂开,皴出血和泪,沿了沟沟壑壑浇他半身麻冷,是血是泪?是气是怜?他委实没那本事分清。

      他用最恶毒的方式说他的盘算。

      “你总不好往后连跳.大.神都避着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1章 事前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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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