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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非常规伥鬼 饱饮一口地 ...

  •   陈西又打院里过。

      一小妖探头,从檐上滑下来,悄声报信:“花婆寻你呢,说没你好果子吃,不给你好看便不做花,咱避一避她。”

      陈西又:“躲哪去?”

      小妖左探右看:“我知道一条小径。”

      “什么小径?”花婆发了话,阴恻恻的声。

      小妖给骇一跟头,扯着陈西又袖子藏头。

      陈西又拍拍小妖,催他速去,待小妖踉踉跄跄地掩面奔远了,回身向花婆:“您寻我有事?”

      花婆仿佛讳莫如深,只深深看她。

      人修身后是圆俏的檐,檐下是琥珀色的、支开的窗,里头假花开得俗艳,檐上天际兀自蓝,蓝得仿佛太阳流一地的血。

      天、人、花窗。

      新人正侧脸望她。

      近日万万舍清倌躁动,花婆将异状尽收眼底,转头问新人的罪。

      兜头一阵指责。

      甚么清倌心野了,甚么羊儿分了心思,甚么排演不上心了,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尽皆往她身上套。

      陈西又一一听过,颇无辜:“我吗?”

      花婆瞪她,似乎不肯干休。

      她蹲下来,于是她从俯视到仰视:“我何罪之有?”

      花婆气道:“嘿!”

      陈西又敛眉垂眼,笑得苦恼:“实是没头绪,劳您点拨一二。”

      花婆踩地撒气,呱唧呱唧打左边走到右边,唧呱唧呱打前头走到后头,哼道:“也是,也是,这古怪,老婆子我活到这把岁数,也从没见过,你又能知道什么?”

      话毕顾自兜圈,践踏草地,从地上捡根树枝,哒哒敲地。

      左转。

      右转。

      绕陈西又兜圈,劈手一指:“瞒不了老婆子我,你身上有脏东西!”

      陈西又摊开手任查,眼睛像光下水洼,仿佛一身清白:“什么脏东西?”

      花婆狐疑地走来走去,灵觉扫个没完,扔了棍:“天知道!也不是魅.魔,也不见狐妖、合.欢宗的花把式,那群妖却成日思.春。”

      她用字用得直白。

      陈西又只彷徨:“此话何意?”

      花婆:“你倒不知情?哪有新人受欢迎成这样的,万万舍虽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去处,却非那劳什子天庭,不欺生便不错了,哪能叫你个新人如鱼得水。”

      她只困惑。

      困惑得可恶起来。

      花婆原地转,虽是抱怨,却隐隐有窃喜:“约莫是五日前严重起来的,你那晚做了什么?”

      话毕,牢牢盯着她。

      陈西又极短暂地恍了神。

      做了什么?

      如常歇下,梦里吐了三升血,醒来手里拿着神的像,接着在血里昏过去,将剩下两升吐完。

      她皱眉。

      花婆见她有思路,也不催,啧啧称奇:“你有这本事,却守着章则那个不解风情的哭包软.蛋,这不因小失大么?”

      章则……

      她抬眼:“章则来见我了?”

      花婆牙疼似的倒吸气:“你也不怕那小子挨闷棍?”

      陈西又:“谁会打他?”

      花婆语带揶揄,透着股讥诮:“说不准,兴许是那堆,躁动不安、对你日思夜想又热心得不行的——你的好姐姐和好哥哥呢?”

      陈西又听罢,像是终于觉出严峻,摸出一把药干咽了,敛了眸静等,硬融了药性,问:“现在呢?”

      花婆乜她,一呆,而后灵识扫了又扫。

      扫得人修露出不大高兴的神色。

      花婆:“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西又满不高兴睇她,漫不经心低头:“人。”

      花婆:“我活到这把岁数,没见过这样的!”

      陈西又:“正好,给您看个新鲜,我多荣幸。”

      她说归说,语气却无新鲜。

      花婆刺探:“你被谁暗害——?”

      “从前得罪过厉害角色,临死咒我,大抵恨毒了我,”她说得轻描淡写,眉眼是写意勾涂,“三不五时惹点祸事来。”

      花婆:“你唬我。”

      她只笑。

      花婆:“你敢将那药瓶给我看么?”

      她摇一摇头。

      花婆:“你往后要是再生乱——”

      她偏头,眼中澄清:“您便请八十个道士做道场,驱我身上的邪?”

      花婆挑眉:“驱邪?”

      她点头。

      “驱个屁,”花婆笑骂,“有你这么个邪性的戳在台上,老婆子我生意都变好了,别吃你那药了,身子本来就不行,左右你守得住痴心,那堆妖忍得住寂寞,就这样呗。”

      真个财神先行,伏去地上拾宝钱,铜臭一身是为夸。

      花婆将脸一松,脸也不板了,踱来大步拍陈西又胳膊,抬脸笑得露出牙花子:“好本事,好人类。”

      美得不行,眯眼对光笑得极开,直想将牙掏出来洗洗,好笑得更有光些。

      也许招财。

      她夸得用力,赞得夸张。

      人类并不放心上,只问:“您原先什么打算?”

      花婆:“能有什么,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是替那些看得眼绿的好姑娘好小伙问问,你榻上缺不缺人……”

      陈西又背过手摇头。

      发丝扫过肩颈,耳环在脖颈投下翠色的影,像青色的鸟,浮光掠影地过去了。

      她咽下口甜的血。

      花婆凝着她,核桃似的脸,老而起皱的皮肤,干涸的紫眼睛,她声音甘甜:“你身上又有脏东西了。”

      伤势闭合又开裂,某种噬人的欲.望流出她,神经由她群聚信徒——要虔信要臣服要伟大。

      据她所知,这群神是来者不拒的——谁的骨头不是敲,谁的骨髓不是吸。

      她处在第一线,首当其冲,早早被神盘剥得只余薄薄一捻画皮,命比纸薄,不知自己何时做的伥鬼,愧疚得全无招数:“您真不管了?”

      她笑得恨不得什么。

      谁也指望不上,便向花婆再确认:“您愿意帮着管管吗?”

      花婆不响。

      花婆弯身凑近她。

      拧着脸,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对清湛如稚童的眼睛。

      人屏了呼吸,难耐地望来,渐渐地,目光转为不豫,注视得不甚高兴,她也许要拔剑。

      那群清倌也曾长久地看她。

      台前,幕后。

      看她只身一人,看她和人说笑。

      她身上有扎人的信仰,有不纯的春..药。

      痴心渐起。

      她背后有狰狞虬结之物若隐若现,正因如此,正是如此。

      花婆如临渊薮,不受控地望下去,其下有若隐若现的庞然,其中有无可名状的利口膻甜,其中有网有死有爱。

      陷阱。

      她若不是这样一口陷阱,他们不会滑落得这么快。

      妖对欲.望毫无抵抗力。

      而她唤醒欲.望,带来欲.望。

      渴。饿。空。

      欲靠近而不想,不想则似背叛,纠结在心里凝成块,吞不下咽不下,生硌着,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这什么?

      花婆脚下生出大片花,雾蒙蒙的蓝,犹带露水,开去土上树上梁上,血淋淋地开急眼,成了红色。

      陈西又提了乐剑,顺手挽个剑花等。

      花婆:“夭寿。”

      灵魂像给拧了一把,头昏脑胀,见到便紧绷起颤栗。

      陈西又:“您——”

      花婆退两步,抬手竖在一人一妖间,一阵咳。

      “没事,”她眼中猩红,心中算盘惊天响,“我有些不外传的探听之术,不过试试,你得罪了大乘往上的修士?还是情伤?”

      人修只睁圆眼睛。

      花婆:“那东西爱惨你了。”

      她惨白地笑起来,心道:说的究竟哪位“神”?又是何方神圣用我接引信徒?

      “你要是肯做红倌,不出三月,你红遍……不,”她揉额角,用力搓头发,脑中一阵一阵抽痛,“你就是当清倌,也必不会岌岌无名。”

      “说了不要。”声音干脆。

      陈西又懊丧自查,体内狼藉一片,查不出所以然。

      花婆摘了朵血红斩陀罗:“头回见红的。”

      陈西又望一眼。

      花婆笑,几百年不见的轻浮:“好看否?”

      陈西又想一想,点头。

      花婆便将花扶上她脑袋,像扶着某位她心爱的大人物登基:“你给清倌点好脸色,没事的,他们不敢■你的。”

      她无言以对。

      半晌,人低声问:“是什么感觉?”

      妖道:“被欲.望撑到呕的感觉。”

      她没说完。

      那几乎是死的感觉。

      妖族向来随心所欲,强则横行,弱则龟缩。干过掏空口袋救过客的蠢事,杀过全不相干只是看不顺眼的家伙,割了同族脑袋下酒,对死好奇便当下折颈。

      妖从来想做就做,能做就做。

      欲.望不息,此身如烧。

      立志后践行,践行路上也许死,死便死。

      花婆却从她身上读到饱满。像永远饿着的胃肠洞见一个餍足的可能。

      是鸩酒,是毒.药,是赤.裸而不怀好意的引诱。

      她喝下去。

      没法不喝下去。

      她想喝。

      陈西又担惊受怕地看了去,既怕花婆变出白袍套头,再将脸变没;也怕花婆肋生两翼,突地飞向雾海;还怕她立时沐浴更衣,朝着三寨三拜九叩地跪去;亦怕她“嘻嘻嘻”地笑出声,载歌载舞围尸体跳舞娱神。

      都没有,放下心。

      花婆饱饮一口地狱无门她硬闯的毒酒,再看陈西又:“你像天人。”

      陈西又:“……我还是喝药得了。”

      花婆:“你那药不便宜。”

      陈西又:“……对,章则是受我拖累。”

      花婆:“他人虽傻,心却好,上回卖自己便是为了赎师弟出武艺坊,你却和他同路,捉襟见肘了,还救了只兔妖。”

      陈西又:“她还好吗?”

      花婆:“不好。”

      陈西又:“不好?”

      花婆见怪不怪,笑摊开手,正午日头晒,没完没了,泼她们满身满脸,花婆一身好似磊落的可恶:“修为不济接客急,一个没看好,近日闹假孕呢,见谁都咬,谁进她屋也厮打,闹得很。”

      陈西又:“她肯赎身么?”

      花婆:“你还在这,她怎么赎?”

      陈西又:“?”

      花婆笑了又笑,声音干在喉咙里,嘲讽得厉害,反倒咳嗽起来:“天,天,你竟看不明白,她求偶呢。”

      “……?”

      她看上去想聋掉。

      花婆拍着腿狂笑。

      “不比我们是见色起意,诱导发.情,她实打实为你神魂颠倒,死心塌地,”花婆笑得险些打鸣,“就差抱着你的腿蹭了,你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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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