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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等 我只想答这 ...

  •   “……”

      他一时无话。

      日光透彻,向下灌注,密齿梳似的,将师兄妹二人从头梳到尾,梳得藏无可藏,梳得一身狼狈。

      乔澜起别过头。

      陈西又扒着他:“去哪里?”

      她像小动物,一时兴起便下山,凑上来,他不大敢动的——也许稍动上一动,她便回去山里了。

      他未动,僵着听她问:“……大师兄怎么办?”

      语气静静的。

      他像暮年人听幼年人的梦,旁听亦痛心。

      心头麻冷地捏出痛来。

      她在流血。

      血从她温热的体腔漏出来,仿佛贪暖贪热。

      “定心,养神,”乔澜起先是催她,又道,“只许问一个。”

      她闭了闭眼。

      天上有风,高风捕捞他们,捕获他的脸、她的脸,乔澜起俯身,挨近她,目光一瞬不瞬,呼吸沉缓。

      风吹得她发丝扬起、衣袂飘飞,如雾难捉。

      他竖了屏障拦风。

      她浅浅吸口气。

      “——师兄怎么办?”

      “不拘去哪,避避风头。”他说。

      两人的声音前后脚,像两块抱得如胶似漆的糖块。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疑惑。

      “我只想答这个。”他慢而轻地说道。

      “……”

      陈西又一时没说出什么,半懵,体内钝痛仿佛停了一息,锐裂的疼断开了,涔暖的血渗出来,沾湿她手心。

      半晌方讷讷:“师兄?”

      “你管他做什么?”乔澜起声息低,像是愤怒得没了力气,说话间,抵得越发近,想咬她想揉她想抱紧或是扔了她,“石文言打不过会叫,不会叫的不是他。”

      一声不吭便去死的——另有其人。

      言罢,心底只滞涩的痛,急躁混着忧心,忧心掺着责备,痛快揭下个疤,看着血汩汩出来,又不高兴了。

      只那一下是痛快的。

      他语气中后怕裹着怨,往里深究,自责猫在影子里。

      “我留了遗书。”

      声音太轻了,愧疚将她五花大绑。

      “你也说了那是遗书,”乔澜起抚上她的脸,她的骨头碎得厉害,蜷在他怀里,灵力流过那些缝隙,修不过来,“那不是求援。”

      “师兄,你要‘现在’和我计较这个吗?”

      她将师兄二字咬得松软,又将“现在”二字咬得脆硬。

      “——和一个伤患?”

      她温吞吞如是说,将道德的帽子捧上他脑袋。

      她擅长这个。

      她只是不长于活下去。

      乔澜起先是不响,旋即轻磨牙,将那道德的帽子拨去地上。

      “对,”他深吸气,破罐子破摔,摔都摔了,索性摔在她手里,“就是现在,就趁你伤重,师妹要不是伤着了,怕是我和石文言加起来,也钻不到空子和你谈心。”

      她弯了唇。

      笑意将她荼毒得很痛,涔暖的血像从肺里漾出来的,她笑着咽下去,喉管往下,是个甜津津的小泊。

      乔澜起的心拧起来一点,多出个不该的褶皱。

      蹙了眉,眉心浅浅竖痕。

      拎了陈西又后颈,术法用进去,像用小杯子往火海泼水,尽心尽力,但几无用处。

      他仍是做,不好什么也不做。

      心里手上都不许。

      源源不断渡去灵力。

      陈西又垂着眼,反手捉他手指。

      她委实病弱,纸白的脸、苍白的唇、眼珠又如夜地黑,睁了眼却辨不清,捉了两回没捉住,唇角勾了,几乎是半恼地同他犟上了。

      他托着她腿弯,侧头,她小半张脸贴在他肩侧,恹恹地望着下头。

      乔澜起将手指递给她。

      像毕恭毕敬呈上个把柄。

      师妹身上有血气。

      他有不知来由的焦躁和恨,或许他其实知道,只是难以说出来,说出来,便显得太软弱了。

      她仿佛要笑,喉咙攀着红。

      她的气息也沾了血。

      乔澜起一刹恍然,错觉她死在他怀里,他在灵堂,在花圈奠字和挽联下头,守七七四十九天的第七十九天。

      纸钱落去铁盆里。

      有人轻笑。

      他抬了头,棺中人不在棺里了,披着棺里做衣冠冢的衣裳,轻飘飘坐棺盖上,晃着腿笑——给我办的吗?

      就这样虚诞。

      乔澜起抱着她,不知该去哪。有切肤痛感,仿佛无可救药、无力回天。

      “我只以为你丢了——”他低低道。

      以为又弄丢一回。

      “别愁啦,”她费力抬胳膊,触上他眉心,“我在哦,我好端端地在这呢。”

      乔澜起捏住她手指。

      她微笑着贴上来,气息浮浅,体内重伤成行,轻伤成伍,正是一团乱麻,偎过来,安慰感虚幻得朝不保夕。

      乔澜起默然。

      “所以,”陈西又收起手,一根根手指收回掌心,“放大师兄一个人?”她的话收不回去,“大师兄一个人可以吗?”

      乔澜起仍是那句话:“他有嘴,撑不住会叫。”

      陈西又心头有忧虑在钻。

      乔澜起挤出个笑,点她脑袋,一下,又一下:“不像你。”

      “哎?”

      她讷讷。

      倒不疼,那力道拿去戳花,花也是不歪的。

      陈西又困惑地出了点声,些许心虚,声音压在喉咙里,小小声的,听不清。

      “下回要叫,”乔澜起道,“现成的打手,为何不叫?”

      她浅笑。

      牵扯到某处,痛得像魂灵也淌出血来。

      “可、我解决了?”她的呼吸碎碎的,浮在风里,像撕碎了的心,一瓣瓣沿途撒掉,“……我一个人也可以。”

      “……不行。”

      “?”

      “不行,师妹,你要叫我们,也要用我们,”乔澜起捏好她骨头,断口捏合,他一一贴上伤符,垂眼凝着她,眼仁透出执拗,“就当是好心,就当是可怜。”

      她久久不言,良久才道:“我会活很长……”

      乔澜起笑了下,打断她:“你以前没法对我们说谎。”

      “我——”她哽住。

      他仍是笑。

      “学好还是学坏了呢,”乔澜起搭着她颈动脉,师妹轻软地呼吸着,自然放松,灵力探入,抚过她残损的肺叶、肝脏,“师妹?”

      她不说话。

      还是一样,遇上难回的话,她就不回了。

      她道:“我没那么想。”

      他道:“我知道。”

      自知之明在煎他,他笑一笑。

      “你先别说话。”

      她便摊开手任查,仍是如坐针毡,见缝插针地气声道:“药谷追出来多少人?”

      乔澜起:“数百。”

      “为何?”

      乔澜起顿了顿:“原先不过数十,后来才加到百人,他们还发了悬赏——”

      他没说下去,陈西又反应过来:“悬赏的是我?”

      乔澜起:“是。”

      她还要说什么。

      乔澜起盖住她的脸,将她消声,末了掌心一路向上,小心搓搓她脑袋:“歇着,别问了。”

      她就当真不问了。

      两人御剑而行,仿若乘风在天。

      眼下是云海翻涌,日光如注,好似谁人锦绣前程。

      他们在康庄大道上逃么?

      也算罢。

      他们于宛城落脚,乔澜起拨弄着剑宗玉牌:“随便接个情报委托,易容了潜进去,离南地远些,躲上个三两年,那群药修应就消停了。”

      乔澜起摸摸她头发。

      “但你的身体还是要等人来看,我只能处理浅的,”他扫了眼窗外,“啧,石文言还没甩掉那堆苍蝇。”

      “我没事。”她举起只手,如此声明。

      像是自证清白。

      乔澜起压下她的手,深呼吸,也看着她,看得久了,似乎痛楚,目光落去她身侧:“你总说没事。”

      他低头,血迹开在他胸襟。

      他不记得那是谁的血。

      但他认出她身上的血——她的血。

      术法在指尖捏得发烫,终于是用出去,先清自己的,再是她的,逐点逐一用,擦她身上血迹,小心翼翼,清洁术于她也是负担。

      她轻微地抖,但没躲。

      乔澜起想说什么,又住了声。

      算了……

      算了。

      她看着那样难过。

      最末只一句:“你要把自己放心上。”

      她点头点头。

      两人等石文言消息,陈西又筛了几条卧底委托,指尖在妖域魔域北境打转。

      乔澜起言简意赅:“睡。”

      她凝着他。

      乔澜起托着头,望着她,勉力哄出个笑来:“我帮你睡?”

      陈西又霜打般怏怏:“我筑基了?”

      乔澜起颇痛苦:“你伤成这样,金丹都难救,筑基而已,你真把我的话放心上,把自己放心上了?”

      陈西又不响。

      乔澜起走近她,摁住她:“有我在。”

      陈西又盯她:“师兄。”

      “怎么?”他声气懒,眼神却独。

      “师兄不问我闯下甚么祸事么?”她仿佛惴惴不安,像个初出茅庐、因良心不安而急于投案自首的初犯。

      乔澜起笑。

      她简直是在瞪他了。

      他将她扶去床上,脸沉在昏蒙光线里,眼中浸了点烛火的酒红,仿如醺醉之人:“我不问啦。”

      他的语气也醺然。

      “为何?”

      换她不解,换她不依不饶了。

      “我不想知道——”他低声道。

      “知道了才好对症……?”她咬掉尾音,将余下的字咽回去。

      乔澜起笑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似是忍俊不禁,似是疾痛惨怛:“就不想知道,我只想保你。”

      她有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无论我做了什么?”

      “有些事不行,”乔澜起道,“你做了的话别让我知道。”

      想了想,又道:“告诉我也行——”

      他垂了眼笑,透出点恣意。

      “——我会装聋的。”

      他有一成不变的私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4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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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