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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利她 她像断崖, ...

  •   少年絮絮说话。

      颠三倒四讲,言语挤在一处,堆叠挨蹭,渐次高大起来,装作捧富丽的花,他捧起,甚慷慨,一松手,花枝洋洋洒洒、摔去抽屉里。

      劈里啪啦,劈头盖脸。

      她垂了眼,眼睑舔过眼球。

      多少迟钝。

      尊严在病热里挥发得厉害,显得因此愤怒仿佛是桩幼稚事,并不合算,而一旦琢磨划不划得来,什么也追来了,这火自是烧不起。

      她只得想,他的话啰嗦、细碎,陪葬似的,一股脑地塞进去,不想听不想记不想知道,偏只有这个。

      一时也想不起,要这陪葬做什么。

      念头来去徒劳,打转、碰壁,南墙撞完有北墙,一个劲说滚呐,谁要这个,又说没关系,回头扔掉,或者卖掉。

      少年填完土,伏在棺边问,好不好拿她一点皮。

      她无反应,他便解释,一说炼新药,二说试试新疗法。

      “对你有好处。” 轻飘飘接上这一句,仿佛压阵。

      她咳嗽。

      他的虚伪呛着她了。

      哀乞亦或斥责、反抗亦或顺从?

      管事对她残忍些,少年手段温和些,少年没做成的,管事会做成,她寄人篱下,因此委曲求全也好,贪生怕死也罢,她要识时务、看脸色,好保存自身。

      但她只是咳嗽,蜷在抽屉,头抵底板,膝抵围板,她嵌在里头,像生来如此,像寸步不离。

      思绪钝重,感官沸热。

      于是哪样也没来得及。

      “不喜欢?我想也是。”少年自顾自道,起身走开。

      他去找第二个药人,那个怕得半疯的老人。

      他会对着老人恐惧到想缩进颅骨的耳朵说同样的话,轻声细语又讲一遍,老人听不清,答不得,那么他会如愿。

      她叫住他。

      “剥我的皮。”她说,膝盖抵着木质抽斗,视线低下去,低去地上,低去碎了一地的太阳上。

      “什么?”他像聋掉。

      “剥我的皮。”她道。

      他听见了,往回走两步,垂了头,望着她。

      她却没看他,枕在那,发丝在枣红的抽屉底板蜿蜒,铺陈开,像个失血过多的、破溃的梦。

      “为什么?”他单膝跪下,捧起她的脸。

      她厌烦。

      垂了眼,敷衍得有气无力:“何必追问个没完。”

      “别死。”少年轻声道,指腹擦过她眼睑、磨过她面颊。

      “……”

      “我留她一命,你便百依百顺,连死也不敢吗?”他不由笑,笑意吮着他的血胀起,道德从那张脸上退却了。

      “你很高兴?”她问。

      他灵.肉颤栗,喟叹来自胃底:“我如何不高兴?”

      疯子。

      她无话可说。

      而他洗净手,摆正她,敛下眉眼严阵以待,逐渐剥离她的皮。

      她不出声。

      薄刃剜开皮.肉,粘连的肌理撕开,血管破裂,血液湍流而出,她泡在血里,溺死在抽屉里。

      他捞她出来,放在膝头,沿着她脊背划开,腰椎将肌肤支起,透出血色。

      血涌出来。

      管事走进来,站着看了会儿,薄薄一个笑敷在脸上:“你这么剥,得剥三两个时辰。”

      “左右不沾你的手。”少年道。

      管事也不在乎,只看不过眼般摇了头,问:“可还能吃药?”

      少年头也不抬:“别是毒。”

      管事一哂:“怎么?怕毒到自己?”

      少年:“怕出事。”

      管事无有不可,转头向老人抽屉去,手搭上去,尚未拉开,陈西又在这头挣扎,启唇却无声。

      少年压了她,强令她噤声。

      她咽了齿间的血,断断续续地颤抖,摸着很冷,血却热。

      她掐他麻筋,拼了命抬头。

      少年刀很稳。

      她支起身,撑起头,一双略惊奇的眼睛等着她,桃花眼,一味薄情寡信,噙了点恍悟,仿佛织了网在等。

      而她撞上去,急恨下发抖,管事正盯着她。她对他笑,像要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的笑。

      原以为会是央求。

      走形了。

      也不是不抱歉。

      她盯着他,不甘的怨愤的鄙夷的,但放了她,反正你也觉得谁都一样,那别动她了。

      她梦里哭得那样厉害。

      管事松开抽屉把手,转而走向她。

      灰白地砖上白底皂靴“嗒”地踩过。

      她心下一松,少年轻压她肩,她塌在抽屉边沿,眼睫湿沉,冷汗那样沉,压得她不见天。

      “自讨苦吃。”一人轻声道。

      她眨眼。

      算吗?算不算她心甘情愿、自作自受?

      ……不算。

      ……因为这个、因为那个,总之不算。

      管事走了来。

      “啊……”他若有所思,眼尾压了,唇线一挑,笑得讥讽,对少年道,“好玩,难怪你省着用。”

      而后倾身,将手摊开,一味紫红丹药坐在他掌心。

      他平静看她。

      她顿了顿,凑近。

      衔住药往下咽时想,他从前不这么喂,管事从前直接塞,顶了她胸腹卡住她,药汁或药丸直直灌入,统一直推到底,咽完只是疼,末了拂袖去,留她在阒黑抽屉,缓一缓,两臂环过双膝,食道疼,似乎比尊严受痛好受些。

      她分不大清。

      眼下似是对她的人格起探究欲。

      她垂头。

      管事凝视她发心,像只头顶绿叶的鹿,曲腿倾身,就着他的手饮溪涧里的水,稚气而舒展,恨也是食草性的。

      那头少年仍在动作,皮肤剥落、卷曲、堆积,留下血肉模糊。

      她吃过药,便宛若事不关己,似乎引颈就戮,又仿若慷慨就义。

      管事稀奇:“你下了麻药?”

      少年叹气:“我没有。”

      伸手捏了她下颌,抬起她的脸,好垂眸凝视那双润亮的少年眼睛:“叫出来好吗?师叔当你不知痛呢。”

      她面无表情。

      管事:“哦,有骨气的那种。”

      少年摩挲她颈动脉:“太有骨气那种。”

      他将皮放好,而后上药。

      他们谈论她,像谈论肉市肉羊,草绳拽着她脖颈,她低头,在同类血泊里嗅到草料味,他们说起饲养,说起活烹,说起清蒸……与她有关,与她无关。

      他们当着她的面争执,为如何利用她。

      利用好她。

      也许与她有关,其实与她无关。

      少年上过药,捏她的手,像拽羊脖颈上的绳。

      该上路了吗?

      陈西又流血流得头昏,眼前一阵阵黑。

      听见他道:“她喜欢那个药人,要把她们放一处吗?”

      管事道:“随你。”

      又想起什么,提醒:“一个抽屉放不下。”

      少年略想了想,一笑,“那当邻居?”他扣住她手指,如同陷阱钳住猎物的腿,像往日一样看着她,“要不要?”

      许久。

      “……要。”她说,是气若游丝。

      他们没了声,无后续。不知为何,他们都不出声了。

      随后是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笑声。

      心花怒放般开怀,笑声在药房流窜,拉开每个抽屉高声大喊,撞得鼻青脸肿,仿佛极致快乐。

      陈西又胃中冰凉,骨头泛寒,她疼痛地抱住头,眼睛烫热:“滚呐。”

      像呜咽。

      “别气,我没说不行啊。”少年笑道,忍得辛苦,喉间仍存快乐的余韵。

      她和老人比邻而居。

      药人帮助药人,绝望成这样反倒惨得好笑起来。

      老人醒时无声,睡着了哭。

      心灵在意识沉眠后苏生,驾驭肉.身,大哭一场又一场,悲怆如狂风呼啸而过。

      少年有回撞见:“她一直哭吗?”

      陈西又:“你第一次听见?”

      少年沉吟,答:“也不是,她从前哭得小声,鲜少误事。”

      老人哭得厉害。

      少年揭开陈西又创口,从容敷药:“她一直这样哭吗?”

      “不是,”她静默地听,仿佛那哭声动听,“她醒了就不哭了。”

      “想来你是不要隔音术。”

      “对,我不要。”

      她似乎笑了。难得。

      “你做了什么,叫她哭得这样大声?”他手头动作不停。

      “什么也没做,”她仿佛失落,垂了脸,似是垂怜不忍,又自知无能,“……什么也没做成。”

      少年拍拍她。

      她被掰开然后缝好,血流下去然后干涸。

      她是羊犊,跪在屠场脏污地上,跪在同类咩声载道里。任人宰割了还想着隔壁案板,明知死期将近。

      “你今日却肯和我说话。”他状似感叹。

      “治治她好吗?”她果然上钩。

      这么好拿捏,出门来做什么修士呢?找个村庄传道授业,闭了眼囫囵一生就好,趟这腥风血雨做什么。

      他怜惜道:“她没用了。”

      “那怎样你才愿意?”她问。

      她像断崖。

      而她一遍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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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