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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赶尽杀绝 不想你死那 ...

  •   她掉进石文言怀里。

      石文言唤她名字,抬手扣着她命门,自上而下查,颈椎至脊椎。

      陈西又缄默任查,埋了石文言肩头,猫儿样,空了眼睛出神,撞上乔澜起视线,睫毛无措颤上一颤,忽而弯了眼。

      石文言按了她后心。

      遂不动。

      乔澜起抱了臂哂笑。

      石文言乜他,眼神静得发冷。

      “她胡闹,你跟着胡闹么?”语气是不咸不淡。

      “少玩这把戏,”乔澜起咂舌,眉间隐见桀骜,“师妹是不是胡闹,追了一路,自己不清楚?”

      石文言不答。

      “我思虑不周……”她倒认了。

      乔澜起无奈,摸她滚热额头,声气轻:“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为何先降哪。”

      ‘别、吵、架。’她逐字摆口型。

      乔澜起凝她。

      石文言验出桩新鲜事,圈了陈西又手腕,像拿住个人质:“毒性退了?几时的事?”

      双宿双飞的二人偏了头,一齐困惑。

      “‘嗯?’”

      石文言无言,低了声道:“偏你们默契?”

      仿佛是解铃仍需系铃人,蛛母仍需母蛛解。

      师兄妹三人一番忖度,追着流头帮帮众下落便去了。

      拔剑复拔剑,同流头帮杀了个你死我活。

      某回杀上主祭门,虽无帮众在侧,主祭到底是主祭,仍以一己之力唤出母蛛,石、乔二人受慑倒地。

      陈西又略扶了下。

      只身向里。

      自镌了满墙符文的巷道侧身入,寻了扇隐蔽的门,推了门挤进去。

      屋子低窄。

      不似人居,类蛇窟,低了腰往里走。

      摘下挂在墙上的斧头,劈开一道新垒的土墙。

      墙里摔出来一把尸体。

      烂完了的,欲烂不烂的,新鲜的,“劈里啪啦”地滚落在地,而主祭抱膝蜷于尸体中间,那颗无眼无口的头颅抬起,光裸地对着她。

      “为什么?”

      它问。

      地上的尸体附和它。

      先是独唱,然后是合唱,高低音部合起,扣着她耳膜,也许是抓挠。

      她掂了掂斧头。

      “指什么?”

      “回母亲身边,带更多孩子——回母亲身边……回母神,我们唯一至高尚的神,我们流离于外、终归于内的神身边……为何要拦?”它大义凛然,尸体是与有荣焉。

      她举起斧头,微眯眼,瞄准它脖颈。

      像对准一棵树的根。

      不知为何,她出离平静。

      “虽说问了大抵也白问,但——”舌在口腔辗转,仿佛难以柔软,逐渐坚硬,疼痛上行,“你似乎有恋人?她在哪?”

      无面祭司仰了头。

      凝如膏脂的脸是寸草不生。

      “在这——”它毫无停顿地抱起一具尸体,两条柔软手臂伸展,将尸身如珍似宝地环在双膝与胸膛之间。

      “你的恋人是女性。”陈西又道。

      “那是它了。”祭司恍然,扔下怀中那具,抱起下一具。

      它摸着尸体的骨盆,恳切地“注视”她,天真稚拙,恍如沐浴初血的羊犊。

      有点疲惫。

      仿佛巨大的东西轰隆隆碾过她,一个时代踩着她大步向前,忘了捎上她也忘了杀掉她。

      她奇怪自己还笑得出:“……她六岁。”

      祭司紧紧抱住那尸体:“不行吗?”

      什么时候能安息?

      尸体空芜的眼睛朝向她,问着她。

      “你在央求我吗。”陈西又道。

      手上却稳。

      斧柄线条流畅,握久了温热。

      略微倾斜。

      斧刃贴了它后颈,祭司战栗不已,法阵摇曳,地动山摇般沸腾,母蛛就在上方,腐烂的乳汁滴落,慈爱地垂下触足,没有尸引供祂栖身显灵,祂只得将足肢探向祂的孩子。

      良久。

      地上亮起一丛炽热的火。

      “不,母亲,”祭司无措地叫,蹬着腿后退,“我可以再试试,我活着就这点用处,您不必,您……为了您。”

      它撞上斧头,锋利刃端一偏,血珠连滴落。

      祭司浑然不觉。

      仍是谄媚地跪坐于地,怀中尸体被勒得一荡,它忙于献上所有,仍是忠心耿耿,仍是此情天地可鉴,仍是急赤白脸地表白,直至表无可表。

      “想必你是无怨无悔。”

      她操起斧头。

      母亲望着它。

      母亲望着她。

      两手交握胸前,久久地凝望着。

      此间奔溢有腥膻的爱。

      是婴儿坠地而爬回羊水,是长大成人而啃食胎盘。

      “痛有什么呢?”祭司沥着血,言之凿凿而虚弱不已地,“痛是皮的事、肉的事、骨头的事,那不是我的事。唯独您、您……”

      它喘息得类同痉挛。

      仿佛同什么谈妥,抬起头来。

      “缘何替外人做事?”它问。

      灼烫的信仰将它引燃,它身上飞出虔诚的灰。

      陈西又踩着火走近它,脚畔尸体丛丛起火,播撒着腥腐气息:“外人?”

      祭司紧抱怀中女童尸体,火舌舔上它的手:“和母亲比起来,谁不是外人?”

      “真是疯得厉害。”她倾身。

      它暴起。

      女童尸体猛甩至身前,陈西又一手挑开,斧身微侧,斧背抡出,猛砸在祭司胡乱飞来的胳膊及腿上。

      祭司闷哼扑地,扭动,似痛苦似欢愉。

      陈西又垂眸,火光将她面颊蹭得温热,于是那双眼睛愈发幽凉,泡在火里,浸着段凄然的月色。

      她漫不经心地挥出一斧。

      祭司却是身躯一拱,身形一闪,火舌中如蛇窜动,死死勾住她的腿。

      下死力扳。

      扳不动。

      祭司茫然了:“为什么?母亲……?我们的神,为何?”

      像是雄赳赳气昂昂随主人巡街,被牵去肉铺的狗,也不是不行,但伤心,于是眉毛尾巴耷拉了,面上是纯然心碎的天真。

      她笑起来。

      踩了它的头。

      拎起斧子,茫茫斧头照着它的脸,那张脸一片光滑,初生婴儿般光滑。

      它呜咽起来。

      梦碎一地,好难捡,死后不会有棺材,不会有草席,只有破碎的尽孝梦想,被开膛破肚地扯开,碎得满地是,扎脚。

      某一瞬间它意识到那是把斧头。

      它挣扎起来。

      脖子上的血湿热地溜出来,像条逃之夭夭的肠子,绕着它脖子牵起手。

      它没停下。

      言语上,动作上,都不停。

      拽了她裙角,血手印一个接一个,映上去,揉作一捧花、或者一棵树,嘴上亦不停,歌咏神、斥骂她。

      “能和你的神出现在一个句子里,真是受宠若惊。”她道。

      发丝垂落,凌乱乌黑地晃荡着,慌不择路里遮了视线。她搀它去耳后,手在颤,也许不是,不过是火在颤。

      细看无面人死状。

      血溅出来,嗞哇地叫。

      而它扭着,像鱼像蛇或是人。

      伤口不够深。

      她想。

      又忽而不那么想杀它,但停在这里更不像样子,弄得血到处是了,要残不残的,倒像场蓄意虐杀。

      给它痛快?

      她堪称恍惚地出神。

      斧柄上滴下血来。

      手臂、手腕、手掌、指尖,温顺热情地淌下去,她的血。

      母蛛附于耳畔,顺着她的耳挤进她的脑,啜饮她脑浆,大啖她的认知。

      ——是怎么摆脱影响的?

      没有摆脱,未能摆脱。

      母蛛是母亲,流头帮满是兄弟姊妹,寻母亲麻烦是杀千刀的不孝事,追着流头帮杀得血流漂杵就是弑亲。

      只是恰巧,她料理这些颇有心得。

      恰巧,她患过情感癫狂错位的热症,也恰巧,她亲手杀过“生身母亲”。

      ……都可以接受。

      都没有杀了她。

      这次也不会。

      她抡起斧头,风声破空。

      又浅了。

      些许懊恼,些许轻慢,少女屠夫停了动作,弯腰触碰它的脸。

      她既踩它又摸它。

      “你哭了吗?”好像还关心它。

      “为什么用斧头。”它的声音很弱了,放干血的鸡那样,松开手还是会踉跄的,会合着翅膀闭上眼,单脚站不住,跌地上,以为是困了,结果是死了。

      陈西又松开手,她的血滴去它脸上,用力不对裂出来的伤么?

      不拔剑而杀人,一切都乱糟糟的。

      “大抵是因为,舍不得,”她音如流水潺潺,润如春风,“不想你死那么快。”

      神又在叹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7章 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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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