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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归海 你的记忆, ...

  •   赵晚的声音渐远了。

      陈西又正要转头,天边滚过上百道苍白的电光。

      声势浩大。

      俄而赵晚所有尸体如烟花炸开,湿滑的内脏脑浆爆体而出,落在地上,弹动着。

      细看去,像剐了鳞但未断气的鱼。

      陈西又一口气没上来,在床上蓦地睁开眼,一身潮热汗意,口鼻像是被掩住了,难透气。

      周遭黑黢黢的。

      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沿着她的手腕下行,侵.入她指缝。

      陈西又正是将将睡醒、最为犯懵的时候:“赵晚?”

      赵晚:“嗯,是我。”

      陈西又想抽回手:“我梦到,我看到——”

      赵晚的句子轻轻的,“什么?”他的呼吸也轻轻的,像是温柔,“你看到什么了,慢慢说。”

      陈西又气息无序,空气窒闷,围着她、卡着她,要将她掐死。

      她嗅到一阵甜热的血气。

      热腾腾的、甜丝丝的、血淋淋的。

      梦就是混沌的、想不起的,她忘了梦里的东西,喃喃道:“血?”

      赵晚笑起来:“你闻到了?”

      她屈膝坐起来:“你受伤了?”

      他伏上她膝头:“不是我的血。”

      陈西又停一停,轻声:“你伤人了?”

      赵晚将头倚在她膝头,不动,像个在断头台上高唱死而不悔的死刑犯,笑得沙哑癫狂:“我杀人了。”

      他有意惹毛她,她不知道为什么:“谁?”

      漆黑放大感官,他的呼吸分明,他的脉搏平缓。

      他在这漆黑里问她:“你要报官?”

      语气不是恃宠生骄,更像一条习惯了粗暴的狗,等待着主人点卯一样的窝心脚。

      陈西又:“不一定,你杀了谁?”

      赵晚:“甲乙丙。”

      一个未曾听闻的草率名字,像是胡诌,陈西又问道:“为何杀他?”

      赵晚笑得很疯:“你在找他。”

      陈西又疑惑:“我?我擎日地睡,怎么会找人?”

      赵晚空着的手扶上她的腰,像是固定:“你在梦游里找他呢,怎么劝都不听,一定要找,非找不可。”

      陈西又:“你便将他杀了?”

      赵晚:“对,我将他杀了,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最后问:“他在哪?”

      赵晚笑得非常、非常绝望,像是心脏堵着嗓子眼发不了声,又被自己的肠子勒上脖子:“你非去不可吗?”

      血腥味很浓。

      越发浓了。

      陈西又在头痛里掀开被子,感觉被子分外沉重,手下湿黏,她碾了碾手指,不敢信这个出血量:“赵晚,你——”

      赵晚抱住她,手指寻找她的后颈,双腿寻找她的腰。

      陈西又听见一阵低低的猫叫。

      很遥远,但现在去追,大抵是追得上的。

      他的笑声在她颈窝里,灼热微湿。

      她触碰他的衣服,热血浇透他衣襟,像极一个枉死之魂的狂热拥抱。

      陈西又往床外看。

      听见兵刃交加之声,凄惨的猫叫、不似人声的低喘。

      她解开赵晚的怀抱,很耐心,仿佛在成衣店脱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赵晚劝她。

      “别去。”

      “外面闹得很厉害,你只有一个人。”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陈西又没有理他。

      扳开他的腿,搬开他的手,躲过他热切的唇。

      “我们一起长大,”他像是无措起来,抓住她的头发,“很多年,我们有情分。”

      “你感念我的恩情,你时刻念着赵府的养育之恩,你知道我属意你。”

      手中发丝冰凉。

      她踩到地上,顺着他的声音找他,低头,额头贴额头。

      她的声音些许寒冷,像落在鼻尖的雪花:“我知道是死路,但我要去看看。”

      “死路。”他重复道。

      “死路,”她肯定道,“尽头肯定密密麻麻被你堵住,”然后很轻地笑了,笑音短促,“但我要去看看。”

      她的指尖摸索上他,在他脸上轻率地爬过。

      赵晚面无表情,只声音依旧哽咽:“你想起多少了?”

      他垂眼摩挲她的掌心,像荷叶主动去接一场雨。

      “什么都没想起。”她抽回手,慢慢在他衣襟口擦手,手背擦一下,手心是两下。

      “下次不要用人命刺激我,”沾了一手血,陈西又本想甩他一巴掌,落下他脸上却是轻拍,“我不会选你的。”

      门外的动静愈发尖锐响亮。

      赵晚迟钝地问道:“你开始爱我了吗?”

      陈西又已经掰开他拽她头发的手,头也不回走进屋外的刀光剑影里。

      她没有修为。

      赵晚很小心,在这个重造的赵府里,他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使她强大的因素。

      所以她很快地人头落地了。

      赵晚在原地出神许久,走过去,捡起她的头,抱住了。

      他们撕扯的次数和时长超过他的预期。

      早就超过了。

      甜言蜜语、巧取豪夺、宿世姻缘,都是无用。

      他甚至找到她记忆里的心宜之人,模仿那二人过去构造出一段青梅竹马。

      他获得大量熟稔和真诚。

      但是没有爱。

      不是爱。

      她的怜悯俯拾皆是,她的怜爱稀世难寻。

      穷举法举到穷途末路。

      他有些艰难地意识到,他确实快失败了。

      他垂眸观赏她的面容,苍白的脸,在他怀中滴着血。

      一个吻落上一颗眼球。

      *

      陈西又丢了头,却未死,魂魄离体了一样,跌跌撞撞往前走。

      看见一个自己躺在地上,上不来气,呼哧呼哧地喘。

      走近了,发现地上的自己不是喘不过气,是在尝试活活把自己憋死。

      憋失败了就大喘气,缓过来就继续憋。

      如是反复,很不想活。

      陈西又拿起她的手:“怎么了?”

      地上的自己全无反应,只是重复着憋气、漏气过程。

      陈西又便松开手。

      这条路上有很多她,她挨个看过去,泰半是死了,少数快死了,极少数还算健康,便健康地全力寻死,很快半死不活。

      她们都不能沟通。

      她想这要是癔症,做再多道场法事都是不中的。

      眼见的不好了。

      不知为什么,她松一口气。

      松口气,为什么?

      一道轻快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只要死掉就能出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扎进她脑中,顷刻占去她全部思绪。

      她着魔一样想这件事,转了两圈,开始找凶器。

      头上空空,没有簪子。

      手中空空,不见棍棒。

      不若以头抢地,给自己磕晕?

      说干就干。

      她跪在地上,重重把头往地上敲,恰似一颗鸡蛋磕上碗沿,流出蛋清蛋黄来。

      血液细细地流下来,流进眼眶了,红彤彤的。

      磕到第二下,头晕眼花,脑仁生疼。

      她奇也怪哉地心想,就这?同从前生受的东西比起来是远远不如的,从前?好生稀奇的词。

      她吸一口气,觉得舌头不小心给撞出血了,心有戚戚地藏了舌尖。

      早知就咬舌了,还少一节折腾。

      她头触地面,眼冒金星里看见血,一点点,不算多。

      不知道是眼睛里的血还是真流了那么多。

      血慢慢流多了,也冷了,黏糊的,把她的脑袋和地板粘在一处。

      抱着头想再来一下,头痛欲裂一番动作,拖出个弯弯血痕,没能直起腰。

      晕乎里苦中作乐,觉得地上的血迹像猫的尾巴。

      混乱地笑起来。

      模糊视线里看见一条真的猫尾巴,竖着的,歪来扭去的,一只长□□猾的猫甩着这根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尾巴,踉踉跄跄地奔过来。

      也是猫头磕地。

      陈西又勉力支起身子,将手放上猫颈侧,听见微弱心跳。

      她一手捂住头上哗啦流血的口子,觉得此猫怪倒霉的。

      当然,没有她不倒霉的意思。

      猫抬起头,口吐人言了:【哎呀,唉唉,可算找着你了,让我好找。】

      陈西又以为自己出幻听:“?”

      猫笑起来,天,它笑起来也特别奸诈:【旁的不说,多了你也记不住,趁那厮心神不稳,跟我来。】

      陈西又惊得脑子一清:“哪?”

      猫不答,扭着尾巴老鼠一样贴地窜走。

      陈西又跟着它的动作走。

      走过荒漠、高山、沙滩,迎着太阳,走向瓦蓝的大海。

      路上有很多尸体,猫不许她看,尾巴摇得风扇一样引她视线,没个猫样:【别看别看,死特别惨,看了要做好几日噩梦,救不了救不了。】

      她问猫:“我们去哪?”

      猫:【去找完整的你,得让那厮死心。】

      她不解:“完整?”

      猫嘻嘻地笑,它两只眼睛都丢了,闭着眼睛也淌血泪,血珠滚过猫毛,一串血珠:【你的记忆,你的爱,还有你的病。】

      蓝汪汪的剔透海洋胜过一切宝石。

      陈西又听见一道男声,来自身后,很熟悉。

      猫叫一声,折回来,撞她的脚尖,咪咪呜呜地拱着,攀上她的臂弯。

      【别回头。】它道。

      “……他在叫我?”她疑惑地看向眼前,碧水蓝天。

      天和水一起晃漾。

      猫尾巴环过她脖子:【心疼男人,死得要多惨有多惨,我可是过来人,多少英雄折戟、美人沉沙,都是死在个心软上。】

      它过来猫地劝:【莫回头。】

      她笑,隔着海水,看清一个沉在海底的太阳,问:“那里就是我的记忆、我的爱、我的病?”

      【对。】

      猫拱她。

      【快走,莫回头。】

      猫叮嘱。

      【这里出去,还有最后一程,你要走出来。】

      “我要怎么做?”陈西又道。

      【什么都不用做,和你之前一样,只不答应他,】猫舔爪子,抓胡子,笑眯缝眼睛,【浑当他放屁。】

      猫特别得意:【他自就发病放人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海浪卷了上来,拖着她游向太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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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