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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伤情 他怎么这么 ...

  •   “事情大致如此。”

      二一三从祠堂走出,回房的路上,与黑面具如此解释。

      猫卧在她的掌心,闭着仅剩的那只眼睛。

      甲乙丙无法出声,他的声带如同通往坟墓,仅支持他保持缄默。

      他看向她怀中的猫,黑白黄的皮毛杂乱,在成日不驯里有大片逆毛,二一三走出祠堂的时候,神情可称失魂落魄,是这猫一头栽在她鞋面,将她唤醒的。

      甲乙丙一面觉得这猫必和说书的大有渊源,另一面又觉得说书的再怎么学,也学不会这浑然天成的娇嗲习性。

      金红的裙摆在前,他追着她的脚印,像追一尾曳动着美丽鱼尾的金鱼。

      她和他讲述祠堂所见,平静介绍祠堂内的场面。

      “道友不愿入祠堂,是因为内心虔善,不肯入此僭越之地?”

      不是。

      答案在喉咙里燥热跳动,如一颗深扎进喉壁的苍耳,无法吐出,难以下咽。

      二一三悉闻真相,只出祠堂时流露情绪,如今与他说话,又是四平八稳的语气,像在说身外之事。

      甲乙丙咂摸此事,倒是明悟起说书的故事背后的暗涌,加入赵晚强求这一暗线,这俗而易懂的故事也是多了点值得揣摩的意味。

      茶客听过这重暗线,许会敲着茶盏叹两句痴儿。

      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故事,他们是戏外之人,无需为戏中人牵动心肠,因而听过此事也反应平平,至多认为这赵晚当真是被说书的荼毒得不轻。

      只是——
      甲乙丙觑二一三背影,她知道吗?
      她知道此中一切俱为虚妄,其实并不值得她伤情吗?

      *

      二一三回到房中,将猫轻手轻脚搁在床头,再无心情补眠,铺纸研墨,提笔要梳理现状,却久久不能落笔。

      她曾经认为赵晚很烦。

      或许现今也是。

      她花大把精力分开自己对他不合时宜的爱,力图扫净周身,阉割掉多余的占有欲与控制欲,为他呈上一份洁净健康的恋情。

      那份爱最躁动的时候,她想过挖出自己的心。

      她试过用低位的评价、厌弃的念头去削减她对他的爱。

      他怎么这么烦,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他不应该每天来找他。

      是,是有感情,也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但他们应该给彼此留下些空间。

      他们要各自立得住,才能、才能……才能让他们的感情立得住。

      他们才能长久。

      于是她做出的很多努力,包括调查、包括探寻过往、包括寻觅情.爱之外的自我,她挖空心思填充自己,驱动她在这份透骨爱恨里拔足狂奔的,其实也有爱。

      但是这份爱不是真实的吗?

      她是说。

      不是她主观的厌弃、否认、不愿相信,是这份爱本身,客观来说,它就不是她的东西,不是真的吗?

      这会是她的臆测吗?

      这真不是她的噩梦吗?

      她站在这方桌案前,悬腕式执笔,她的手中所持、身上所着都来自赵晚。

      情到浓时,或许对他二人来说,不用情到浓时就足够致命。

      寻常爱侣总是矜持,情至微醺,点到为止,他们一碰到一起,却总像一场大醉。

      赵晚说要将她引见给友人,临到酒家得知友人延请艺妓助兴,未及入门,扭头便走。

      她还没问他原因。

      他已惴惴地和她解释,他友人过去并不如此,他和他们交游时,席上只有各家读倦书出来耍的公子小姐。

      不知这些人从哪沾的坏习性,他是绝对没有的。

      二一三望着他。

      她听他说话,常常慢一拍,微有迟钝。

      因她需做剥离,她要将他说的话从他的神态、他的动作、他的一切中发掘出来。

      她需要停止那热切的感知。

      不去回忆他泛起潮红的面庞,忘记他说话间唇齿的开合,不再从脑中搜寻不高明的比喻来描绘他,譬如一条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

      她要放弃这所有,单独地去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她也不愿意错过回答他的机会。

      而他们是一样的。

      在畸形的情.欲中失去自我,又因这过量情.欲蛰伏下来,甘愿模仿寻常男女在日复一日里做八百回饮鸩止渴。

      因为好像不喝这杯毒酒,他们都活不下去。

      这样的相伴出游,他们有许多场。

      另一模样的在赵府观游,他们也有许多场。

      赵晚领她在家中转圈,行至一处便和她说从前的事。

      这棵树他爬过,从树上下来时,仆从险些没接住,满院子的嘴都喊小祖宗。

      这里曾经有狗洞,他钻过许多回,后来被母亲看见,被罚当着她面连钻九回,他钻完九回,正正是赵了之不在那一侧,连忙脚底抹油地跑了。

      他担心她不笑,或者太想看见他笑。

      什么样的经历都寻来,只为逗她开心。

      有一回,他带她去了他的库房。

      解开一道两道三道锁,走进一片耀目宝光之中。

      他捏过牌子看,兴致勃勃,这个摆去你屋子,这个为你做衣裳,这,这,拿来与你做首饰?若是不够,我们再去母亲的库房?

      二一三没有应下。

      从各方地界集来的珍宝散落在箱箧与柜中,明丽的光芒处处都是。

      她对这可称奇珍满聚的宝库兴致缺缺。

      冲动与欲望来势颇凶,声势浩大,它们不通道理,乌有逻辑,只是像颁布世间至理般宣告——她想要一只赵晚的眼睛。

      就赵晚现在的眼睛,看着她,仿佛爱她,仿佛除了爱她什么都不想。

      他们的相处总是这样,最温情的时候,也透着腐坏的香气。

      游到无处可去,他抓耳挠腮,真领她去了赵夫人的宝库。

      库房管事对自家公子很宽纵,嘱咐别往玉瓶里投宝石玩,便任他们在库里走,赵夫人的宝库亦是穷奢极欲,仿佛实体化的欲望在鼓动。

      件件是珍品,就没有珍品。

      富可敌国,便等同于没有财富。

      摆有赵了之不甚喜爱物件的库房,有再多无价之宝,也注定等不来一次垂青。

      赵晚红着耳朵,和她解释,那是他六岁的游戏,他早已不做这样的蠢事。

      宝光烁烁里他指向一座灯盏底座的缺口。

      “我磕出来的,”他笑,腼腆着,又期待着,“我那个时候很毛躁,常常碰坏东西,乳母说,我左脚右脚面条一样,乱走几步扑地就摔,不只坏了灯座,还碰坏了身上挂的长命锁,好在我没事。”

      他带她在能说出由头的物件前打转,拿目光拥抱她无数次。

      说到无话可说时,他问:“这些东西里,可有你喜欢的?”

      二一三已记不起自己说了什么,她只记得他的模样。

      有点怯,又有点羞。

      她留恋他面上薄薄的红,想割下那块皮,缝在身上随便哪一块。

      但她又要清醒,她总是想要清醒。

      非常非常想杀他的时候,她会不看他。

      而她不看他的时候,他就会出奇的乖。

      他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坐,便让她坐在一箱字画上。

      箱面上花纹繁丽、镶珠嵌宝,赵晚拿来一堆衣料,示意她坐。

      “不大好?”她恍惚着,感知到贵重,又不知自己为何觉得这些轻薄华美的衣料贵重。

      “不会,”赵晚望住她笑,“都是些长久不用的东西,你不嫌弃就好。”

      她于是坐上去,情感烧灼着神智,理性的部分蜷缩、再蜷缩,躲藏在很隐蔽的角落,心中如有火烧,眼睛发烫,她只得别过头,不看他。

      赵晚深呼吸:“为什么不看我呢?”

      二一三揪住身下衣料,她也想问为什么。

      但要质问的不是他。

      她的眼睛遥遥落在另一角落,看见更多,如云、如霞,流动着富丽光彩的布料。

      “在看那些布。”她这么说道。

      赵晚立刻跳起来:“你喜欢?”

      也等不及她回答,他奔过去,小狗叼来玩具一样,从架子上摘下那些料子,再奔过来。

      “你若喜欢,我用这些料子为你制衣、制枕面、制被面!”他十分急切,仿佛一只急于兜售自己的鸟。

      “其实不用……”她话未说完,一方阳光般的金橘色飘落下来。

      她抬头,怔忪看着这抹初阳样的薄纱。

      在赵晚跑来的过程中,这薄纱在他身前身后卷动,让她想起日出下的海。

      可她没见过海。

      赵晚不知她心中震动,他立在这浅金之外,唇角高翘,眼中痴缠,病态一览无余。

      二一三拨了拨,让这软金薄纱不遮住自己的脸。

      赵晚只是摇尾巴。

      往外冒爱情的泡泡,痛饮爱情的甜,不知爱情的苦。

      “你喜欢吗?”他这么问她,很快补充,“喜欢这些布和纱吗?”

      二一三坐在箱盖上,被赵晚殷殷叼来的布料簇拥着,她在赵晚眼中看见自己,晕红的脸、润红的唇、眼周忍得泛红,那几乎不大像人,那个不大像人的她只是说:“喜欢的。”

      那以后,她房中新衣成箱。

      赵晚招呼仆从搬来成箱衣物,那些华美衣料在点灯熬油的效率下落成衣物,她逐件穿,也不知从哪一天起,她意识到她穿不完。

      穿不完也会送过来。

      源源不断的。

      就像他们走岔了的爱,因为无处可去,所以委曲求全地钻进这样的沟涧。

      她那时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呈现出赵晚至上的沦陷状态。

      一味拒绝,一味纵容。

      等到她学会控制,找齐她要的,也想到办法,准备拖着赵晚走康庄大道的时候,却发现赵晚早拖着她向末路狂奔。

      二一三深吸一口气,体内异质的爱咚咚咚跳,非要她癫狂不可。

      她已经习惯这个了。

      眼前纸张写满“赵晚”,毛笔尖压在纸面上,压呲了毛。

      二一三撑着桌面,她什么都准备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尾?

      他怎么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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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