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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夜色 不需要带肉 ...

  •   二一三没有立时折身返回,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选择在穷奇山留宿一晚。

      当然,只是一晚。

      也或许用不到一晚,她便会回到赵府,回到那个谜团之中。

      二一三步入她在穷奇山的小小居所,一目了然的简单格局,她在穷奇山的苦修未给她留下任何一件值得一提的家当。

      她枕在床品之中,受术法庇护的寝具没有尘土气息,她睁着眼睛,听体内有关赵晚的爱在抓挠。

      她对这个房间有印象,相比于那个仿佛初见的茶摊,她对这个卧房甚为熟稔。

      依照影影绰绰的记忆,她自小便在此处生活,日复一日地修行,直到某日赵晚敲开她的门。

      仿佛一切都要从他们相遇才开始讲述,再往前的一切都是模糊而不重要的,她甚至不大记得她在山中具体是如何修炼的。

      或许于她的记忆而言——相比于这样癫狂而不顾一切的感情,几千昼夜的流转并不值一提。

      但她更偏爱另一个想法,与其说她的记忆因乏善可陈而被遗忘,不如说这段记忆根本就不是真的,她被抹去了真正的记忆,只剩下以遇见赵晚为节点的断续记忆。

      二一三顾自点了点头,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即使这判断意味着她要质疑所有的一切。

      睡前做这样的回想复盘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二一三却显得兴致勃勃。

      她侧过身,手指在毛躁的床面写下“开始”二字。

      她或许不叫二一三,这是一个太潦草的名字,潦草好比一个随意取来搁在此处的占位符。

      她不熟悉穷奇山,穷奇山不是她长久居住的地方,她对过往的记忆有误。

      茶摊的老板,只会说那几句话,她是被谁控制了,亦或,她并非真人?

      还有,她时不时有些以她的出身不应有的常识,但她并不知道这些常识来自何处。

      以及,赵晚。

      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她的灵魂就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或许不是涟漪这样柔和的东西,是张开了无数双亟待吞咬什么的嘴,因欲壑难填,难耐地啃咬着她的心。

      不想怀疑他,但他最可疑。

      他的存在压倒性地胜过她的其他:他在的时候,她难以思考他以外的事;他不在的时候,她无法不去想他什么时候来。

      若不是赵晚对她的影响过于恐怖,她也不至于连夜奔袭穷奇山,只为寻找自己和赵晚无关前的人格碎片。

      所幸她有所收获。

      所幸她除对赵晚的爱外并不是一无所有。

      但,他无辜吗?

      他是同她一样,被过高浓度的爱戕害的受害者,还是一手造成这一局面的布局者?

      二一三画下一个哭脸,脑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更为柔亮的光泽,更为顺滑的手感,在赵府以外的地方,她窝在一床更令她安心的软被中,探出手,做……她那时要做什么?

      偶得的记忆倏忽而散,二一三微微睁大眼睛,那份灵感已然消失,就在她眼前消失。

      她不甘心地重复方才的动作,这回是笑脸。

      但同样的幸运没有二度落在她身上。

      二一三定定地凝视前方,月色是幽蓝色的,透过窗纸照进屋子,隐约投在她眼前,如同夜晚的青紫血管。

      骤然喜悦后的空茫击中了她,赶在体内的爱第一千零一遍问她‘为什么不去找赵晚’前,她仰面躺好,不动了。

      那时她多日来第一次好眠。

      此前的每一个夜晚,二一三都苦于内心的嘈杂,或许应称之为某种爱语。

      她对赵晚的情感是如此的不容置疑,又是如此的不顾一切,以至白天黑夜从无一刻止息地纠缠她。

      找到他,爱他,确认他的爱,杀他,一直在一起,永远。

      颠来倒去的词句炙烤她的理智。

      她成夜保持缄默,与这份熊熊燃烧的爱.欲对峙,只为换取某个时间段,肉.体的疲惫压过精神的亢奋,好让她得以小憩。

      她有时看着赵晚的脸,会想到,也许她这么爱着他、又这么想杀他的原因就在于此——

      他已威胁到她的生存。

      因为爱。

      多好笑,这样与日畸变的东西,他们也称之为爱。

      是的,是爱。

      赵晚也是这样想的。

      少女的呼吸稳定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一道影子自门外投入屋内。

      不会是鸟,鸟没有这样高大的影子。

      不是是兽,兽类没有这样瘦而长条的身形。

      这道影子寂然无声地推开门,来到了二一三床边。

      他没有做其他动作,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二一三的脸庞,落在他身上的光影渐渐倾斜。

      他想。

      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为什么要回到这?

      这有什么呢。

      这什么也没有。

      这不会有她的乡愁,也不会有她的过去,这只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空壳,与她有关的所有,她都无法在这找到。

      赵晚思考着,感到一阵如被刀尖剖开的疼痛。

      他知道她想逃。

      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非走不可?

      如果一个东西它看上去像爱情,听上去是爱情,感觉起来也是爱情,那它为什么不能是爱情?

      她为什么非要和自己的感情过不去?

      为什么就算他剜去她的记忆,补全她的过往,她还是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赵晚的嘴动了动,他的唇干得厉害,牵动时绽出血丝,他无声问她:‘还有哪里不够真,让你不满意?你又在怀疑什么?’

      顿了顿,他像无法忍受似的,扯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记得她说过的游戏规则,每一条都记得。

      她一条一条下命令前,与他约定,如果他全部听她的,配合她的计划,她会更喜欢他。

      那当然是假话,是她的缓兵之计。

      她只想逃出去,带着所有人逃出去。

      而她会用这个做赌注,是因为他的建议。

      他鼓励她用更多的爱哄骗他,他希望她用也许会更深的感情钓着他。

      但没有这个鱼饵,他依旧会咬钩的。

      她那时没发现,现在也没发现。

      他根本拒绝不了任何她的要求。

      她大抵永远也想不明白。

      如果侵入她的爱都是侵略性的、充斥着毁灭的暴戾的东西,那侵入他的爱会是怎样的呢?

      赵晚咬着牙笑了。

      泪水跌下他泛红的眼眶。

      从这份感情撞进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一条好狗,居于下位的爱毫无尊严可言,他伏在这份感情之下,完全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认主的狗完全不需要主人做什么。

      不需要带肉的骨头,不需要温柔的抚慰,不需要主人有任何过人的品行与能力。

      他全自动地就去爱她。

      她可以命令他做任何事,去外面咬其他的狗,献上他所有的财富,钻火圈,跳冰湖,随便她如何折磨他,他只会高兴。

      赵晚冷漠地解剖自己的想法。

      他连感情带理智地一并切开自己,鲜红的肉敞开来,飙着血抽搐着跳动,它们是长在一起的。

      对她的爱缠住他的每一个转念,扎根于他脑中,比他原有的思绪更坚固,更像他固有的一部分。

      他愿意为她做一切事。

      只要她不离开他。

      心头滴下浓稠的血,赵晚无声地、凄厉地笑起来,他重复道:‘只要你不离开我。’

      狗不在乎所有的所有。

      主人的视线有最好,没有也行。

      为主人办事最好,等主人的命令也行。

      你爱我最好,我知道你爱我,嗯,强逼的爱也是爱。

      只要你不离开我。

      只要你不死去。

      只要……

      回过神时,他已经又在看二一三了。

      他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

      或者,如果你足够仁慈。

      他颤抖起来,从灵魂到肉.身,从意识到呼吸。

      ‘你能,您能,真的将我看在眼中,真的花费您宝贵的一瞬爱我吗?’

      梦中的少女没有回答。

      她呼吸平稳,睡颜安恬,仿佛陷于一场甜美的好梦。

      *

      她在往前走。

      粉色的雾气环绕着她,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样的颜色带血腥气。

      没有走出很远,她遇上了一位被钉在木架上的少女。

      许多花围绕着少女,不只生长在她周围的土地,也生长在木架上,花太密了,几乎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她围着木架转了两圈,想找出解救少女的方法。

      没有。

      一滴血滴落在她额头,她迷茫地仰起头,和少女对上了视线。

      真是熟悉的一双眼睛。

      她想。

      又哀愁,又柔软,像是随时都要掉下一滴泪,因无关者而流下的泪。

      血液顺着她的脸滴落,留下一道细细的、蜿蜒的血痕。

      “我要怎么放你下来?”她问。

      “我不用下来。”少女的声音也很熟悉。

      她使劲想,想得眉心皱到一处,仍未想通关节。

      她听见笑声,抬头时能看见少女未及收起的笑意。

      少女也不打算收其,她沾血的唇瓣快乐地弯着,弯弯眼睛对上她讶异睁圆的眼睛。

      “为什么?”她不解地望着少女,少女细细的手腕在渗血,花朵簇拥下的身躯也在渗血,本该血气冲天的,她却只嗅到花香,“你不痛吗?”

      “我在这里有事情做。”少女只道。

      “什么事要你这样受苦?”她想碰她,又担心伤她,焦虑地望她。

      “或许是……爱?”少女微笑,她流着血,却朦胧又叹息地望着她,“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呀。”

      “……记得什么?”

      她追问她,直觉重要,但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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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