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有话说》三流闲人

8、又遇莫回生 来了老弟！

　　喧嚣市井，客栈人声鼎沸。

　　“当今天下第一人，是那个无极剑君吗？”

　　邻桌之人立刻应声，语气笃定，满是推崇。

　　“就是他！”

　　“无极剑君前不久亲临无欲天道场，与九阴魔君大打出手，硬生生砸毁灵堂，掀翻了棺材，最后还当众放下狠话，昔日覆灭的那位魔尊纵横一世无敌，那是因为生不逢时没有遇到他。”

　　好一句生不逢时，混迹在人群中的闻不归有被挑衅到。

　　他指尖轻叩桌沿，唇角微挑，似笑非笑，抬了一句，“这么狂？”

　　“何止狂！无极剑君，十三岁横空出世，从无败绩，他有狂的资本。”

　　客栈内好事之人极多，议论纷纷，嘈杂不休。

　　台上的说书先生深谙控场之道，见状立刻顺势转回正题，重归灵堂主人的过往生平，抬手扬袖，语调跌宕起伏，极尽渲染。

　　为了炒热全场气氛，他字字夸大、句句神化，将万年前那位魔尊的过往渲染得凶煞可怖、惊天动地。

　　满堂听客屏息凝神，此起彼伏的唏嘘、惊叹、后怕之声层层叠叠，更有胆小者听得心头发寒，低低发出几声惊惧尖叫。

　　说书先生将那位魔尊的雷霆手段娓娓道来，讲他如何杀伐果断，一手之力一统人魔两界，半生征战，造下累累杀孽，祸乱苍生。

　　千言万语，百般铺垫，最终落点终究逃不开世人既定的定论。

　　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而这位被全天下口诛笔伐的当事人，此刻正闲散坐在客栈角落，听得饶有兴致。

　　闻不归不时笑着点头，一会儿又蹙眉摇头，神情很是精彩。

　　当听到自己荒淫无度，搜罗天下绝色女子，建起规模空前的庞大后宫，闻不归脸上的兴致彻底僵住。

　　鱼塘空空如也，世人却想入非非给他放满了鱼。

　　之后的闻不归就没怎么用心，挑挑拣拣地听着，就当听个趣，打发时间。

　　聊着聊着，全场风向悄然偏转。

　　众人的谈论焦点渐渐偏移，万年前魔尊的过往被尽数抛在脑后，无极剑君的名号扶摇直上，彻底盖过所有风头，霸占了所有人的话题。

　　客栈里皆是推崇赞颂之声，句句皆是对这位天下第一剑修的仰慕与追捧。

　　第一？

　　闻不归原本懒散倦怠的神色骤然一变，眸底掠过一抹真切的兴味。

　　“无极剑君，楼明月！”

　　恍惚地叫出他的名字后，闻不归就在在一旁发呆走神了。

　　就在他发呆正酣时，一着急的声音闯进来，接着就见一道绿色身影，风一般的刮进来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莫回生一头扎进这间提前约定好的客栈，抬眼扫过堂内，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角落闻不归的面容，脸上仓促的笑意瞬间僵硬冻结，神色骤变。

　　反观闻不归，再见这张熟悉的脸，心底只觉世事缘分奇妙难言，又忍不住心生几分戏谑好笑。

　　他全然不顾对方一脸紧绷的愤懑，厚着脸皮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主动抬手招呼。

　　“嚯！熟人啊？”

　　冤家路窄。

　　“谁跟你熟？”

　　莫回生脸色一沉，气势汹汹大步上前，径直在闻不归对面稳稳站定。

　　一人端坐、一人伫立，高下站位天然分明。

　　莫回生垂眸睨着落座的闻不归，心头积怨翻涌，抬手重重一拍桌面。

　　“砰！”

　　清脆震响传开，满堂喧闹都短暂静了几分。

　　莫回生目光灼灼，满是愤慨地质问：“闻不归，你上次害我差点折在玉清宗，这笔账，你想要怎么算？”

　　“哎？”闻不归无辜极了。

　　“这账怎么能找我算，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走前，我走后，你害人，我防人，不都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因为你吃亏，就找我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了？”

　　“你啊。”

　　闻不归理直气壮。

　　“上次的事，之后都不是都完美解决了吗？你怎么还这么斤斤计较？”

　　“完美解决？”

　　莫回生气了个仰倒，他现在心情郁闷得都快要炸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的质问：“你管那叫完美解决？还我斤斤计较？”

　　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鬼给陆迎风提的建议，让烟雨阁出十万灵石来赎他。

　　若只是破财消灾尚且罢了。

　　可陆迎风得理不饶人，硬生生掏空了他百年积攒的全部家底，珍藏的灵药、极品灵丹、积攒多年的灵石被一扫而空，让他一朝之间从富庶丹修，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最让他崩溃的是，还被逼着签下一纸丧权辱人的不平等条约。

　　自愿为玉清宗无偿炼药百年。

　　百年无偿劳作！

　　寻常宗门奴仆尚且有月例工钱、些许犒赏，唯独他莫回生，堂堂烟雨阁天才丹修，竟要白白给玉清宗当百年包衣苦力，分文无取。

　　就连烟雨阁阁主，都从未享过他这般倾尽所能的侍奉，如今反倒白白便宜了玉清宗一众闲人。

　　这笔屈辱憋屈账，他莫回生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罪魁祸首端坐对面，眼底笑意盈盈，毫无半分愧疚，兀自打量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随即自来熟般开口转移话题。

　　“你也是来揭榜取四芯草的？”

　　四芯草，生于魔界至阴至暗的天麟洞穴深处。

　　有人在榜单上出一千上品灵石，护佑雇主去魔界走一趟，此行危险重重，但是待遇好，价钱高。

　　要不然闻不归也不会翘课也要跑出来。

　　只不过路途远，时间久，这趟最少要出门三个月。

　　“闻！不！归！”

　　自己满腔怒火的问责被对方轻飘飘无视，莫回生怒火更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吐出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戾气。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

　　闻不归一脸沉静地凝望着他。

　　一拳狠狠砸在棉花上，所有戾气尽数落空，莫回生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你脸皮真厚。”

　　闻不归坦然颔首，语气谦和又谦虚。

　　“还好。”

　　“滚！”

　　莫回生彻底被他不按常理的应答噎得无话可说。

　　他活这么大，从未遇过这般人，仿佛全然感知不到旁人的恶意，即便知晓，也全然不放在心上，随性淡然到让人无可奈何。

　　他不肯就此作罢，索性找准对方短板，精准打击。

　　“四芯草在魔界天麟洞穴，此行危险重重，不是谁都能去的，你区区一个练气初期弟子，别去了把小命丢在那，还给我拖后腿。”

　　闻不归十分坦然面对着他的打击，对于他们的质疑和侮辱，完全无动于衷。

　　“你多虑了，命是我的，我比你在乎。”

　　“你那里听出来我是在关心你的命了？”莫回生睁眼瞪他。

　　“我没这么说。”闻不归说。

　　可他刚才那话明显带有这方面的意思，莫回生气呼呼吐出一口气，然后干脆扭过头去不理他。

　　有被莫回生小孩子气的动作笑到，闻不归问：“此行天麟洞穴就你我二人，雇主还没到？”

　　莫回生闻言转头，神色带着几分复杂，“不用等了，我就是雇主。”

　　闻不归微微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居然还有灵石？！”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怪当初烟雨阁愿意倾尽十万灵石赎他，可见莫回生身份本就不一般。

　　闻不归此时更后悔唆使陆迎风的条件开少了。

　　这才导致莫回生现在居然还拿得出一千灵石雇他去天麟洞穴。

　　到此，闻不归忍不住心中暗暗感慨，丹修是真有钱啊！

　　“什么意思？”莫回生睁眼瞪他。

　　见好就收，现在莫回生可是他的雇主。

　　闻不归仰着一张笑脸，掩饰道：“我的意思是去天麟洞穴那样危险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他欲言又止。

　　“这怪谁？”莫回生一脸愤恨道：“我家当都给玉清宗了，现在你这一千灵石都是我找熟人借来的，哪还有钱再请一个人。”

　　时局如此。

　　“哦，”闻不归点头，“那就这样吧！”

　　“这、样、吧？”

　　莫回生质疑凝望着他，“你一个修行入门级别的，修为还不如我，去了魔界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作为雇主，我这一千灵石也要物超所值吧，就你这样的，我是不是该考验一下你的能力。”

　　“怎么考验？”

　　闻不归神色淡然，从容接下。

　　莫回生眸光一闪，当即定下规则。

　　“比速度，你我看谁先到入魔界的大自在天城。你先到通过就考验，这一千灵石我借也会借给你，你若输了，这事我就找别人干了，算你违约。”

　　莫回生之所以没有直接撕毁榜单、强行换人，反而多此一举设下考验，皆是因为修真界榜单有严苛规矩约束。

　　无论是放榜雇主，还是接榜修士，一旦揭榜成功，双方不得随意违约反悔，违者需赔付对方三倍灵石作为违约金。

　　他如今身无分文、身负百年苦役，根本付不起巨额违约金，只能曲线考验，伺机换人。

　　“成交。”

　　闻不归干脆利落应下。

　　话音未落，莫回生已然转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化作一道翠绿流光，飞快冲出客栈。

　　他一心抢占先机，打算凭自身御风术抢先赶路。

　　而他身后的闻不归从容不迫，慢悠悠踏出客栈大门。

　　抬眸瞥了一眼莫回生绝尘而去的方向，随即转身，负手缓步走向截然相反的街巷。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往魔界的传送阵，正在这个方向。

　　莫回生往那边走，想来是准备御风跑过去。

　　魔界。

　　有点远啊！

　　会很累吧！

　　所以当莫回生一路不眠不休、御风狂奔，累得气喘吁吁、灵力耗损大半，堪堪抵达大自在天城城门之时，抬眼所见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城门口的简易茶摊旁，闻不归正倚桌闲坐，悠然自得，一身闲散风姿。

　　阳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眉目如画，风姿卓然，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

　　不少往来的女修偷偷张望、窃窃私语，更有几名胆大的少女，指着他的身影含羞嬉笑，眉眼藏俏。

　　莫回生心头一炸，化作一道绿光直冲茶摊，不等气息平复，伸手便抢过闻不归手中的茶碗，仰头一饮而尽。

　　“哐！”

　　空碗重重磕在木桌之上，震起细碎声响。

　　莫回生双目圆睁，气势汹汹地质问：“你怎么这么快？”

　　他心底笃定闻不归修为远逊于他，绝无可能比自己更快抵达，其中定然有诈。

　　闻不归神色坦然，实话实说：“我传送阵来的。”

　　莫回生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栽倒，气得指尖发颤，指着闻不归的脸愤然控诉。

　　“你耍赖！”

　　“啊？”

　　闻不归满脸无辜，淡淡反问，“你当初可没说不能用传送阵啊。”

　　莫回生被对方神操作气得不轻，叉腰道：“我不服，这不算。”

　　看了他一眼，闻不归无奈了。

　　“你这不是输了，要耍赖吧？”

　　“明明是你耍无赖，你怎么还倒打一耙？”莫回生双目圆睁，气鼓鼓指着他。

　　“嗯？”

　　闻不归跟他讲道理。

　　“是不是你要比的？”

　　莫回生生气点头。

　　“是不是我先到的？”

　　莫回生又生气地点点头。

　　“先到是不是就是赢了？”

　　莫回升咬牙点了点头。

　　闻不归双手一拍，做出公正不过的结论。

　　“那不就结了。”

　　“可是……”

　　莫回生气到一时茫然反驳不出话来。

　　闻不归伸手，“给钱！”

　　一千灵石，事前给一半，揭榜规矩。

　　莫回生委屈地拿出自己的崭新的储物袋，只能乖乖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