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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双生 ...

  •   “元帅又打胜仗了!”皇城各处皆张灯结彩,洋溢一派喜乐祥和之景。
      海军胜利回师,扶舟却显得心事忡忡。
      “扶舟?”靳逐水也明显感觉到了,此时,他已不再是先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礼有度的模样了,直呼着这个与自己关系亲密的人,“扶舟!”
      “啊?”他猛然回过神,“什么事?”
      战船已经靠岸,接下来都是陆路,逐水轻盈地跃下船去,拿过士兵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方抬头答道:“你想什么那么出神?”
      “没什么。”扶舟很为难,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呢,之前跟他谈心多次,总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在他心中留下了不良印象,真怕说出来,他会更生气。话说回来,派影卫这件事,自己虽然也有考虑不周,但谁能想到,皇帝的影子侍卫,居然不及一个江湖上的少年。算了,不想了,再说吧。
      “逐水。”皇帝想起自己的承诺,“跟我说说你兄弟的事吧。”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逐水猝不及防,面上显出十分的惊讶。
      真龙天子笑了,驭马靠近,拍拍他的手:“我答应过你啊,一定要把他找到。”
      “好吧,讲给你也无妨。虽然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逐水放下了缰绳,慢慢地开始了述说,“我叫靳逐水,这是你知道了的。我的弟弟,靳冶火,他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凡是他打造的兵刃,恩,在江湖上都是有名的。”
      “上次你用来磕飞女刺客绣花针的那个,也是吗?”扶舟渐渐地来了兴趣。
      “是,那是我弟弟打造的,普通的蛾眉刺只有三棱,但我这把,有七棱,舞动起来,连箭雨都能驱散。”逐水解释了一回,又续道,“我俩幼时也曾出自豪门世家,五岁时双亲横死,母亲临终将我们托付给一位江湖奇人抚养,义父将我们改名换姓,一直细心栽培到了十五岁。”
      扶舟默默地听着,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必是他口中说的苦痛回忆了。
      逐水停了一会,闭着眼睛,似乎有些泫然:“十五岁,我们学艺小成,告别义父,开始在江湖间游历。我擅长水性与轻功,冶火于冶炼之术有极大造诣,这一年倒也十分快乐。那年夏天,我们路过溟河之畔,正巧遇上溃堤,我与冶火不忍见百姓遭殃,联手救起了不少人。”
      “你们,是在洪水中救人?”扶舟忍不住发问。
      逐水低头:“是。可是,我们也只是人,气力很快就用尽了,当时,如果丢下怀里的小姑娘,我们都能游上岸去,但我们都不愿意放弃,我们游啊游,每次手快到接触到礁石,就被浪头打出老远,我们都知道,这样下去,是活不了的了。”
      “最后小姑娘获救了?”扶舟猜测。
      逐水抬头一惊:“你猜得不错。冶火忽然拿出他那条巨大的锁链,那是他的兵器,绕住礁石,让我抱住小女孩,他自己向岸边游去,结果,浪头再一次将他打回,可是,他却在这个时候,把真气输入铁链,传导到我手心,那瞬间,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我和小女孩被弹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自己、他自己却拉不住铁链,让洪水卷走了……”
      “后来怎么样了?”扶舟想象着当时的可怕景象,“我也曾亲眼目睹过洪水泛滥,的确很可怕。”
      “我放下小女孩,马上冲到下游去找,路上摔了多少跟头,自己都不知道,我在那里找了五天五夜,却什么也没找到,许多尸体从我眼前飘过,冶火,他生死未卜。”逐水流下泪,继续,“直到几天后,我义父接到我发出的信号,带了几位兄弟赶来,才发现了我。义父他们也找了几个月,最后大家都放弃了寻找,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我状态很差,夜里常常睡不着,偶然睡了也总叫着冶火的名字。”
      “慢点讲,事情都过去了。”扶舟心酸地握紧他的手。
      “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逐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几个兄弟天天陪我打拳,逗乐,渐渐地,一年之后,我忽然清醒了,这时,我才想起,冶火没有死,他必然在哪个地方活着,只是因为我不了解的原因或者无可抗力,他无法回来和我们相聚。”
      “你,你怎么知道?”扶舟感受他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难以苟同。
      “因为我们是彼此有感应的双生子。”逐水漆黑的眸中闪动着光辉,唇角自然地勾起,“他打造兵器烫伤了手,我的手也会痛,我第一次呛到水,他也不停地咳嗽。”
      扶舟显然是头一次听说,惊讶着:“居然有这种事。”
      “正是。”逐水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冶火还活着,我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来到你们的国家。”
      “不管什么原因,你现在在我身边,这就够了。”逐水睁眼望去,正望进扶舟那含笑看他的眼,那么深邃,让他也不觉开朗起来:“说起来,每次胜利,皇帝都封赏你些什么啊?你已经是大将军了,是不是该封王了?”
      扶舟笑而不答,封赏,都是自己国库里的东西,但经不起逐水好奇的对视:“也许会赏几个美人给我吧。”
      “哼。”靳逐水的回应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狠狠地瞪了扶舟一眼,扭过头去。
      “别生气嘛。”扶舟老实道,“其实每次赐下的美人,我都送她们回家了。”
      “为什么?”逐水注视那双黑色的瞳眸。
      “因为啊,”扶舟觉得他一脸不解的表情可爱透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不愿意掠人之美。”
      “那……”逐水的心思很好猜的,扶舟伸出食指封住他的话语,“不要问,来听我的心,他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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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皇城的陆路,走了整整一天,但终于是到了,那家家欢声笑语,百姓夹道雀跃的情景,是靳逐水不常见的,觉得有趣而新鲜,再看看扶舟,淡淡的笑,表情有些僵硬,大概是应付的情绪多一些吧。
      “禀元帅,宫中传话,今夜请元帅与统领至御和宫接风。”先行官派了前哨士卒回来报信。
      “知道了。你去吧。”扶舟看了看逐水,要不要自己先和皇弟商量一下呢,唉,骗他时间越久,他一定会越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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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洗去一身硝烟的靳逐水,正要前往御和宫。
      走着走着,忽然前面来了个熟悉的人——林喜,他一副笑模样:“恭喜靳统领凯旋还朝,皇上龙颜大悦啊。特命咱家在此等候,请您先去御书房,皇上召见。”
      “那就有劳林公公带路了。”逐水忍不住腹诽起来,什么事情,不开宴,还要召见。
      林喜转身示意他稍待,自己进入禀报:“皇上,靳统领候着了。”
      皇帝右手捧着奏折,左手支颐,正想着心事,好半天:“着他进来。你退下。”
      “遵旨。”林喜待靳逐水走入,即将门带上,小心地守在门外。
      没有点灯的御书房十分昏暗,为什么不点灯?靳逐水觉得有些不对劲:“皇上?皇上?”一个闪光的人影悄悄地自他背后接近。
      “嘿!”靳逐水可不是普通的角色,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偷袭呢,他抬起脚,迅捷地向身后那人脚上踩去。
      那人吃痛地叫:“啊!”
      这声音很熟悉啊,靳逐水立刻想起,这,像是扶舟发出来的,可是说不通啊,此时他应该已经去了御和宫,怎么会在皇帝的御书房里,偷袭自己呢。
      “逐水,你,好。”那人痛得站不起身,但再出口的依然是扶舟那带点沙哑的嗓音,他抬起头,适应了黑暗的逐水也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容。
      靳逐水伸手相扶:“扶舟?你为什么偷袭我?”
      “我哪有偷袭你啊。”那人的确是皇帝,他本想悄悄走近,一把抱住靳逐水,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却忘了他是轻功高手,弄巧成拙了。
      “你,”靳逐水留意到了他的穿戴,“你怎么穿龙袍?难道说?”
      “有件事很对你不起,”皇帝,也是扶舟,居然说话也结巴了,“我,我就是,皇帝。”
      靳逐水深吸了口气:“那扶舟这个名字怎么回事?”
      “我的天下,有了问题,我自己去解决啊。”皇帝解释地坦坦荡荡,“我一直假这个身份,征战多年,每次有这个情况,我都让皇弟,就是小王爷,来监国理政。”
      见靳逐水不语,皇帝居然惶恐起来:“你还怪我吗?”
      “呵,算了,彼此彼此啊。”靳逐水见他局促的表情,不禁笑道,“看来你虽身为皇上,却很渴望普通人的生活啊。”
      “可不是,”忽然灯火通明,将二人相依相扶的景象照了个清晰,发话的是一个身穿蟒袍的少年,他端正地坐在龙案左侧,右手扬起一枝火柴,轻轻吹灭,自然是他点亮了油灯,只见烛光映照,他白皙的肤色,除了眉心有一道轻浅的伤痕,可谓是天公造物,灵秀独钟于他一身。
      “这就是我皇弟,尧河。”皇帝向靳逐水介绍着,尧河王爷却是看出了些端倪:“靳统领为何面无血色啊,是不是我刚才吓到你了?”
      “是啊,逐水你还好吧?”皇帝也觉得蹊跷,从黑暗到光亮,也不至于把他吓得面色发白,额角发青啊。
      “你,你是王爷?”靳逐水心绪无法沉静,他有些激动,“你不记得我了?”
      “我该记得你吗?”尧河不解地看看皇兄,对这位统领,自己的确全无印象啊。
      “逐水,你没事吧?”皇帝的话没得到回应,靳逐水冲向御案前,就着瓷碗中的清水。用衣袖沾湿后用力擦着自己脸颊的边缘,擦了一会,颊侧渐渐显出一条不同于面部肤色的白线,他转身面向皇帝和王爷,手指探入白线之中。指尖挑起一层薄膜,他一瞬间掀了开来,展示在尧河面前的,是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容,眉间带着轻愁,唇角倔强地抿着,好像,好像自己在清水中,看到的自己,不,靳逐水的脸上,没有自己眉心的伤痕。
      “你,原来你一直是易容的?”皇帝大骇。
      “我只是隐藏起自己的表象而已,我曾经对着溟河发过誓,找不到冶火,我不会以真实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靳逐水笑着拭泪,“冶火,你看看我,当真不记得了吗?那年在溟河……”
      “啊……”尧河乍见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又惊又喜,但不多时,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他冷汗直流地趴在龙案上,不断抽搐。
      “冶火,冶火。”靳逐水惊骇莫名,为何自己的兄弟会忽然头痛不止。
      “来人,快传胡太医。”皇帝叹了口气,向靳逐水悄悄地吩咐着什么。
      靳逐水目睹太医给他服下安神药丸,只能远远地望着,不能靠近,只因想着适才皇帝郑重的告诫:“那年溟河水患,我见他身上佩带皇族饰物,就送回京调理了,太医说,他受了很大刺激,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父皇怜惜他,就封为王爷。之前你说到你兄弟的故事,我本想替你去查救助的名册,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让他痛彻心扉:“但是你千万不能再刺激他了,他一想过去,就头痛,太医说,症状越来越不好控制了。朕想,你最好不要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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