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招惹了哑巴杀手》凭风夫人

89、生乱（1） 我姜别自会

　　　　乔诺尼巴雅的最后一天，狼王必勒格当众宣布与霍无归结为义亲，结拜礼就在王宫之外的狼神台上举行。

　　狼神台是狼族用来祭祀狼神的祭台，逢年过节王亲和百姓们都会来这里拜一拜。高台之上摆着一张朱案，其上围着一圈狼牙，狼牙之中端正摆着两杯酒，一柄银匕。

　　必勒格先行一步，在掌心划了一道，将血液滴在两杯酒中，霍无归如法炮制，二人一同端起酒杯。紧接着，一个祭祀模样打扮的扎纳人缓缓攀上高台，手捧一本纯金书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打开。

　　悠远的唱词随即响起，如一种特有的草原民歌，低缓清晰。

　　天光高远，风掠着城外的草木青气吹来，围观的百姓静静听着，披金执锐的王宫卫军则默默穿行于人群之中。

　　突然，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引起了卫军的注意。

　　这人的面相并不像扎纳人，不时四下探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很焦躁。卫军多留了个心眼，默默朝他那边走过去。

　　那人注意到卫军的动向，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卫军见状更为起疑，正要出声喝止那热，那人却谨慎地四下一扫，转头就走。

　　这分明是心里有鬼！

　　“站住！“卫军冲着那人背影道，又对同僚说，“拦住那个人。”

　　几名卫军同时回头，很快锁定了目标之人。于是卫军们从四面八方围捕而去，人群被推搡，发出阵阵低呼。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只闻一声窜天雷响，从人群里骤然飞出数道身影，噌噌噌抽出袖中佩刀，踏着前人的肩膀直线冲向狼神台！

　　人群惊慌失措，尖叫四起，四周瞬间乱成一团。
　　“有刺客！！”

　　彼时霍无归歃血酒才入喉，寒光已至眼前。他反握酒杯信手一掷，在酒杯碰撞刀刃炸开地瞬间向前一抓，凭空截住这道刀风，再反手奇袭，握着来人喉咙往台上重重一掼！

　　只听一声骨裂的脆响，刺客肋骨生生砸断，甚至连痛呼都没能喊得出来，断骨刺入肺部，当场口吐鲜血毙亡。

　　衣襟之下，沾满血污的皮肤上露出一块鸳鸯鱼印图样的刺青。

　　——曹炎的人？

　　他来不及细想，只听台下传来一连串的疾呼，霍无归猛然回首，就看见一片混乱之中，几个刺客接连掉转矛头直冲狼神台侧的姜别而去。

　　必勒格和霍无归同时行动，半空中拦住了两个驭轻功奇袭的刺客，必勒格一眼便看出这人的工夫来自中原，咬牙道：“好大的胆子，竟来我狼都动土！”

　　霍无归手起刀落：“前辈，我先行一步！”

　　必勒格知道他担心姜别，再一看前方广场上混乱如潮水的人群，沉声道：“这边交给你，我去前方支援！"

　　霍无归点头应允，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这些刺客藏匿在百姓之中，人数多到一时无法辨明敌我，卫军也处处畏手畏脚，两方混战之中难免有受伤之人。
　　霍无归和姜别之间隔了几步远，一时没办法帮到姜别，但好在姜别有金针在手，无人可近他身，霍无归一颗心还未放下，就看见在姜别身后，一名王宫卫军突然高高举起手中寒刀，凌空向姜别劈去。

　　霍无归瞳孔骤缩：“姜别！背后！！！”

　　这一声穿过嘈杂的混乱，刺进了姜别耳中。
　　他眼中只闪过一道寒影，矮身躲过，刀刃几乎擦着脸颊削掉一截发梢。下一刻撑地反起，袖中金针尽出，带着破竹之势没入卫军眉心，赫然开出一个血洞！

　　霍无归踏空奔去，落地后一把揽过姜别：“有没有受伤？！”

　　姜别摇头，他心跳很快，气息短促：“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二人身后，卫军轰然倒地。

　　霍无归道：“他们身上有水墨堂的图腾，恐怕是曹炎的人！”

　　然而眼下不是久叙的时候，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先解决刺客再说！

　　所有王军尽数出动，疏散百姓的疏散百姓，提刀而上的奋勇无前，刺客虽然多，但在王军们无孔不入的攻势下，终于败下阵来，纷纷吞毒自尽，不多时便倒了一片。

　　混乱终于落下帷幕。

　　王宫卫军们受命清点尸体，一个卫军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尸体：“等等，这人……”

　　“是我们的人？”
　　周围的人连忙围上去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很快注意到这人额头上的血洞，均是一怔。

　　“……姜谷主干的？”

　　什么意思？姜谷主为什么要杀他们的人？
　　“不能吧？会不会是刺客干的，嫁祸给姜谷主？”人群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能用金针贯穿颅骨的，恐怕只有姜谷主本人才……”
　　人群面面相觑：“……总不能真是姜谷主干的吧？误杀？他会失手吗？”
　　只可惜当时场面太乱，刺客整个将姜别围住。根本没人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到最后他们也没议论出来个所以然，只好叫队长们来认认人看看死的是哪个队的，又叫姜别来给众人一个说法。

　　赫延快步走过时一片狼藉的狼神台时，正好听见两个卫军在议论：“你说，哈坦会怎么处置他们？”

　　另一个思忖道：“不知道，再怎么说他也杀了个卫军，就算是失手，怎么也得……流放吧？”
　　卫军诧异道：“流放？罪不至此吧？”
　　“重是重了点，但不给个交代的话，那几个队长能罢休？他们肯定要去哈坦跟前闹！”
　　赫延本来都走过去了，又停住脚步折返回来，“你们在说谁？”
　　“队长，”那两个士兵连忙正色，尽管赫延已经卸任，称呼还是没改，“姜别和霍无归杀了我们的兄弟，被围着要说法呢。”
　　赫延一怔。
　　那两人指向狼神台另外一侧，“就在那边。”

　　赫延回头一看，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心的姜别。

　　姜别素来爱穿淡色衣衫，来扎纳后虽然入乡随俗也改穿了扎纳服饰，但这个习惯也不曾改变。此时，血污染脏了他的袍角和衣袂，可他却好似浑不知晓，只是沉默着，眼底一片冰冷。

　　而在他身侧，霍无归姿态脾睨，单手按刀，拇指顶着刀柄，隐约现出寒光。

　　二人对面，一个身量魁梧的人紧握着一块没来得及完全脱下的盔甲，眼眶发红，下唇紧咬。周围的人一边安慰，一边起哄道：“还请姜谷主给我们一个交代”。

　　只听姜别慢吞吞开口：“交代？这位队长治下不严，手底下出了叛徒，姜某没说什么，你们反倒向我来要说法？”

　　人群被这一句激怒了，那个汉子显然也上了头，额角青筋暴起：“你杀了人，还要侮辱我的人是叛徒？”
　　姜别：“是不是叛徒，你一查便知。”
　　“我呸！”这队长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指着姜别的鼻子大骂，“你说他对你动手了，谁看见了？谁看见我的人对姜谷主动手了？”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属下们都没——”

　　“那不就得了！”这队长怒而转视，“就是你姜别杀了人，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闻言，霍无归脸色骤然阴沉，拇指抵着刀柄送出一截刀身。

　　姜别余光看见，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无须你出手，此事还不明朗，稍安勿躁。”

　　霍无归拧眉：“他们欺人太甚。”
　　姜别冷静道：“这队长误会于我并非意外，恐怕有人刻意诱导之。”

　　听他这么说，霍无归微微垂眸，姜别正要往下讲，却见赫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刚张开口又默默闭上了。

　　那队长一眼看见赫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沉声说道：“你来的正好，这两个中原人杀了我兄弟，须得按律处置，你怎么说？”

　　赫延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就听不得他那句“中原人”，下意识反驳道：“什么中原人？人家一个是血鹿生的传人，一个才和哈坦结为义亲，你说话注意点。”

　　这队长没想到赫延先来挑他的刺，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我注意什么？和哈坦攀了亲戚了不起？杀人不用偿命了？！”

　　赫延大概听懂了来龙去脉，却并未把话说得太绝：“怎么处置他们二人还需定夺，你这是未审先判！”
　　他说着，看了一眼周围，厉声喝道：“都散了吧！此事我会原样禀告哈坦和亲王，请二位殿下圣裁！”

　　赫延年纪虽轻，在军中奉职多年，说话素来有分量。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气氛稍微缓和一点，开始三三两两散去。

　　“散什么散！谁都不许走！”

　　这队长突然大吼一声，双眼决眦欲裂，满脸通红地朝赫延咆哮：“赫延，你要包庇他们两个？！”

　　“谁要包庇了？”赫延道，“王宫重地，你们披金执锐聚众喧哗，传到哈坦耳朵里像什么样子？”

　　“你少在这里拿架子！”那队长搡了他一把，口不择言道，“你早就不是卫队长了，还跟我吼什么吼？”

　　赫延怒火骤腾，用扎纳语大骂了一句，反手就是一记重拳，砸向对方的脸颊。这队长也不是吃素的，怒吼着扑上来，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周围人先是慌忙拉架，可有人指责赫延大事化小有失偏颇，有人又觉得这队长确实武断，拉扯之间，推搡越来越重，喝骂声此起彼伏，原本只是两人的争斗，迅速演变为两派人马的混战。

　　叫喊声、拳脚碰撞声、甲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尘土飞扬，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一切要彻底失控之际，一个声音忽然穿透所有嘈杂，传进每个人耳中：

　　“我姜别自会离开狼都，此生不再踏入一步。”